第一百四十五章 罪魁禍首著實是敬老爺
2024-05-30 01:11:56
作者: 幼稚園大師
掌燈時分,距寧國府正門三丈遠的街邊。
一顆柳樹下面,後面是湍流的一條小小內城河。
此時,樹下面正蹲著四名衣著不一,身形不一,年齡不一的男子。
這四人當中有文士穿著打扮的人,亦有窄袖貼身武士服裝飾的壯漢,更有掌柜般穿著的約摸三十不到的年輕人,最後一位,則是尋常大戶人家穿著的那種護院裝扮。
四人雖是並排蹲著,但他們的腦袋無不是往左邊側去,八道目光緊盯著寧國府的正門,所有人的神情似在躊躇不定,猶豫未決。
這時,一位約摸四十左右,粗眉大眼的壯漢回過頭來,朝躲在最後面的那位中年文士小聲喝罵道:「狗日的宋淮安,你他娘的瞎幾兒出的餿主意,如今他是咱們的小東家,你教我,怎麼辦。」
被罵的宋淮安也不惱羞成怒,反而是捻著他短小的鬍子,一雙細小的眼睛正滴溜溜亂轉。
見狀,眾人顯然是知道宋淮安又在出甚麼鬼點子了。
他們四人,就屬宋淮安主意正,多數時候,都是他一錘定音。
其餘人自然是滿眼期待,期望這狗日的宋淮安趕緊想個點子出來,好讓他們一會死得不是那麼難看。
其實,如今的宋淮安哪還有什麼主意。
正所謂,所有的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統統都是躲在房間裡藏在透明帷幕裡面的姐兒,一推就倒!
譬如,他們這四條大漢和小東家。
他娘的!
誰會想到,那位害他們吃了三年風沙的罪魁禍首,轉眼間就變成了他們的另一個……東家!
有個屁的主意。
宋淮安暗自在心裏面鄙視了一翻另外三人。復又著重地,在心裏面褻瀆了一下適才說話之人。
敲人悶棍的,又不是我。
除非,他們四人被葉大掌柜剝光衣裳,吊在城門暴曬三日,而後,活著脫離貨通天下車馬行。
話又說回來,他們四人暴曬三日倒也能挺得住,雖說那樣會羞澀了點,但是,他們沒有人會捨得離開車馬行。
車馬行的這份僱工。
除了在西北那趟活辛苦了點,其他的工作大多輕便,還賊他娘的體面。
什麼富賈大戶,鄉紳地主,在他們的面前,都得按車馬行的規矩來。
他們幹得舒坦,心頭也舒暢,除了上工時,他們需要全力以赴,其餘時辰,車馬行的人從不轄制他們。
先前說話之人見宋淮安半天悶不出一個響屁來,遂轉頭望向他旁邊,年齡是四人當中最年輕的,『亦是第二個主意正的人』。
問道:「吳於,你說,這狗日的宋淮安是不是又憋著壞,正在暗地裡要算計某?」
吳於揚手撓了撓頭,不確定地道:「不能罷,他眼下要算計,也只是會去算計胡周,畢竟胡周放了他的鴿子。
說好哥倆要一齊攢錢,然後去弈吟居點上一個六檔的姐兒,高樂一下,誰知,胡周卻花光了積蓄,死活要替一位娼妓贖身。」
「死雛鳥,你會不會說話,那不叫娼妓,那叫藝妓,人家是賣藝不賣身。
你這個雛兒,早叫你隨我們去開開眼界,你卻死活抱著你的童男身,你這是藏了個大心眼,欲要將你那童男身,奉獻給新東家嗎?」臉上有著一條刀疤的胡周,登時為心愛的女人打抱不平來。
吳於臉色一黑,半響欲想回嗆幾句,復又想到自己先說錯話,這才住口不說。
罵完,胡周又朝吳於旁邊的那人幸災樂禍道:「關隘,去年是你敲的那一棍,論理,小東家要怪也只會怪你和狗日的宋淮安。」
關隘聞言,嘴唇嚅動,眼睛瞪大,一張老實的臉面登時漲得通紅起來。
這時,宋淮安從地上站了起來,捶了捶因蹲著太長時辰而有點麻的大腿。
搖頭晃腦道:「不管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行里的規矩你們也懂,咱們只須遵循葉大掌柜飛信所言的那般就好。
走罷,咱們先去見見小東家再作打算,說不定人家貴人多忘事,早就把那一棍給忘記了,再說了,以小東家今時今日的地位,區區一悶棍,人家都不帶望你一眼的。」
『頂多,是把你給活剝了。』宋淮安在心底里默默地加上這一句。
宋淮安說著,抬手仔細地整理了一下他那身儒袍,面色肅然三息左右,旋即,露出頗為悲壯的神態,舉步朝著寧國府的門房而去。
其餘三人見狀,相互對視數息後,惟有起身抬腳跟上。
眾人心思各異,腳下仿若千斤重般邁向寧國府。
他們四人在這蹲了小半時辰,便是因為葉大掌柜傳回的飛信中言明,要他們取得小東家的信任,並留在小東家身邊好好替他做事。
至於怎麼取得小東家的信任?
葉大掌柜說了,事無巨細,直接和小東家言明他們前往西北,便是授已故東家賈敬的意。
如此一來,敲小東家這一悶棍,藉機將傳國玉璽扔到他的身邊,自是不能再隱瞞了。
就在宋淮安他們,於門房等候寧國府的門子通稟時。
這時,王熙鳳與鴛鴦說笑著,她們的身後,則是平兒及一大票嬤嬤丫鬟出了西角門,與正在等候套馬車的賈政相遇。
王熙鳳遂和二老爺一齊前往東府,同赴賈玖的東道。
……
卻說賈玖這邊。
回府之後,便馬上安排諸般事宜。
而後,便是寫起五城兵馬司整頓的奏疏。
隨著時間的推移。
賈玖便在襲人的服侍下,換了一身區別於其他武士服裝扮的灰色衣裳,帶著襲人舉步往寧安堂而去。
襲人在替玖大爺更衣時,便對這身衣裳好奇起來,其穿在玖大爺身上,似乎更顯玖大爺修長挺撥的身量。
來到寧安堂後,襲人一面替玖大爺泡上龍井茶,一面低眉垂首輕聲說著:「玖大爺,婢子還是搬出那間小院罷,以婢子的身份,一個人住在那個小院子,不合適。」
賈玖端茶的動作一頓,劍眉微微蹙起。
襲人這般說法,倒也沒錯,稍微思索片刻,賈玖便說道:
「這幾日,府里會很亂,你和鴛鴦暫時便住在哪裡,正院那邊,東叔會命人重新裝飾。
我這段時間便到你那間小院子湊合一下,如此,你便不用搬出來了,省得麻煩。」
襲人溫順地應了下來。
賈玖招來東叔,讓他命廚房那邊按他下午所教的那般,將襲人摘回來的青兒全給烹飪了。
與此同時。
一位門子來到寧安堂,朝賈玖請完安,恭聲稟道:「玖老爺,門外有四位說是玖老爺的舊故,其中一位名叫宋淮安。」
聞言,寫著策略文書的賈玖,微微抬頭。
宋淮安?
他怎麼過來了,這人在西北的時候,可是沒少壓自已的價。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沒有宋淮安,賈玖也沒法在西北置辦那些田地,且還有一大座無煙煤礦。
賈玖先命門子將他們帶進來。
這才開始回想起,在西北肅州衛的點滴過往。
宋淮安他們,便是車馬行安排在西北明面上的掌柜,以及,負責商隊進出塞外的護衛。
三年來,賈玖一直和宋淮安四人合作得很愉快。
當時賈玖兩眼一抹黑前往邊軍,對這個時空的大周,完全陌生。
賈玖還是從他們四人口中了解到,這個時空的立國往事。
以及從宋淮安的口中得知,北宋變成了北漢。
當時的賈玖,也是很奇怪。
貨通天下的車馬行,就連一個小小的馬夫,都能識讀幾個文字。
而他們這四人,亦不像是尋常的武夫或者普通的掌柜。
就譬如宋淮安,舉人之身,屢舉進士不第。
卻不原意去吏部候選等待缺額,而後到偏遠的地方,去任一名知縣以下的官職,反而是進入車馬行,當起掌柜來。
胡周,力大無窮,曾在西北徒手壓服一匹暴躁的烈馬,生生以雙手將那匹烈馬的脖子扭斷。
關隘,長著一張老實臉,對上敵人時,卻喜歡挑陰的來,專招呼北虜人的下三路。
最後一人吳於,雖然是四人年齡最小的人,卻是四人當中,最為冷靜沉著的一人。
直到現在,他成了車馬行的小東家,這才明白車馬行的水,深著呢。
少頃。
宋淮安那張笑得燦爛如一張菊花的臉形,便出現在寧安堂上。
「小東家,別來無恙乎,今淮安受葉大掌柜的調令,特前來小東家跟前,聽候差遣。」宋淮安浮起自認最為親和的笑臉,略微一欠身,謙遜地打起招呼來。
吳於剛想抬手朝小東家見禮。
卻被關隘的身影越過,一個前出擋住了他的身形。
關隘高大的身軀,當即便朝從座椅上面迎起身的小東家,直挺挺跪了下去,語出驚人地道:「小東家,去歲,是某敲您的那一悶棍。
不過,這些都是吳於、胡周與狗日的宋淮安三人密謀,最後是宋淮安那狗日的蠱惑某,某才去敲了小東家一悶棍。」
握日!!!
破案了。
感情是你這夯貨幹得好事。
突地,剛從坐椅上面起來的賈玖,似乎還隱隱覺得,他的後腦門又開始疼了起來。
襲人杏眸圓睜,不敢置信地望著跪在地下的那個高大壯漢。
他敲大爺悶棍?還有,他為什麼稱呼大爺為小東家。
其餘三人,瞧見小東家面色有異的神情,心頭當即一跳。
胡周臉色倏地一變,當即跪了下去,假模假樣地扇起自已的嘴巴來,哀嚎著道:
「小東家,都是那狗日的宋淮安,是他說小東家長得太俊了,竟然比他還俊,這才蠱惑我來。
後來,吳於還在我面前咬牙切齒地說,如若不是因為小東家,咱們也不會在那個破地方,吃了三年的風沙。
都怪吳於在一旁煽火點風,不然的話,我也不會去忽悠關隘那夯貨。」
說到最後,胡周抱拳,換上笑臉,謅媚道:「小東家,敲您那一棍,我們四人都有份兒,您只管往死里招呼咱們四人,咱們絕不皺一個眉頭。」
自關隘跪了下去自爆後,吳於便怔在原地,直到聽見胡周這般不要臉的說法,他直接瞪圓雙目。
這胡周何其歹毒,我不過就是說錯你女人的一句話,至於嗎?
瞧見小東家若有所思的眼神飄過來。
吳於心裡一突,雙腿便是一軟,不爭氣地跪了下去。
雖說這前因後果,自已確是有私下說過這翻話頭。
不過,這狗日的胡周是怎麼知道的?
惟一還站著的宋淮安,彼時白淨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大意了!終日打雁,終被雁啄瞎了眼。
這兩個蠢貨怎麼就自爆了!
這時,宋淮安瞥見站在小東家兩側的親衛,正朝自己的膝蓋上面虎視眈眈,尤其,當他瞧見小東家似笑非笑的目光投過來。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養天地浩然之氣,行光明磊落之事……
想我宋淮安下跪…哼哼。
行罷,這幫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該死之輩,你們不就是想找替罪羊背黑鍋嗎。
我偏不遂你們的願。
宋淮安當即跪下,一推六二五,惶恐不安道:「小東家且聽在下一一道來,這都怪…敬老爺那位大東家。
是敬老爺氣不過小東家棄了科舉,還將他氣走玄真觀,這才指示在下如此這般,說是要替他出口氣舒坦一下。」
言下之意,罪魁禍首著實是敬老爺,你去怪死鬼賈敬去罷,這可怪不了我宋淮安。
聞聽此言,賈玖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這才算是清楚明白,一年前的那場截殺,突然出現的傳國玉璽。
以及,於忠他們五百餘準備精良的鐵騎,原來都是賈敬安排在他身邊的。
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這個貨通天下車馬行。
而賈敬為什麼會安排如此多的人手,在西北暗中護著自己?
賈玖那雙劍眉,深深地皺成一個川字。
與此同時,早在關隘第一個跪下去的時候,外面的賈政與王熙鳳、鴛鴦並平兒,四人將這一幕瞧了個清清楚楚。
而王熙鳳並賈政兩人,卻是認識那位宋淮安的。
這兩個月來,神京城貨通天下車馬行最威風八面的宋掌柜。
此時,像個奴才一樣,謅媚般跪伏在玖哥兒的面前?
王熙鳳覺得自已一定是因為想念二爺過甚,這才眼花繚亂了,她抬高白嫩如蓮藕般的手臂,好讓後面的平兒攙扶一把。
至於賈政,則是在心底里重重嘆了一口氣,感情東府敬兄弟,還藏了這麼一手,至此,就連一向迂腐的他,也難免渾想一通。
林大寶也是一位妙人,他帶著西府兩位主子前來見玖爺。
瞥見這一幕的他,便就壓下傳稟的心思。
好讓政老爺和那位眼角長在天上的璉二奶奶,讓她們好生瞧一眼,咱們東府的玖爺,是如何威服一位車馬行大掌柜的。
就連林大寶這樣的奴隸,都知道神京城,貨通天下車馬行,可是比內務府還要水深的地方。
如此,賈政與王熙鳳便將這一幕由始至終瞧了個一清二楚。
「哎喲,誰?誰,給我站出來,竟敢敲我的腦袋,怕是不知道我升為管事了罷?」驀地,林大寶發覺腦袋一疼,乍呼出聲。
「還不趕緊把二老爺和璉二奶奶請進去,你杵在這裡作甚。」東叔說著,又要抬手去敲大侄子的腦袋。
賈政輕咳一聲制止東叔,和鳳姐示意一下,而後這才抬腳進入寧安堂。
賈玖早在林大寶喊疼時,發現寧安堂外面的賈政和王熙鳳。
凝眸望著跪在他面前的四名曾經的『合伙人』,如今他的『手下人』,賈玖的心底里充滿了唏噓。
抬手示意四人從地上起來,賈玖的目光,停留在關隘的身上,似乎多了一些。
「政叔,璉二嫂子,快請進,讓你們見笑了。」賈玖換上溫和的笑意,將舉步而入的賈政和王熙鳳請進堂中。
宋淮安等人起身後,便低頭退至側邊。
王熙鳳因修建省親別院一事,曾和宋淮安面見過一次談事。
主要是整個榮國府的主子爺,除了她,也沒有人能夠代表榮國府出面恰談。
賈璉去了江南,賈政遇爾還要坐衙工部,而她的公公赦老爺,更不可能替二房出面來談,至於寶二爺,還是算了。
「呦,這不是宋大掌柜嗎,今日怎麼有空上我賈家閒座來了?」王熙鳳裝腔作勢地問著,鳳眸里透露一絲頑味。
早前被這宋淮安狠狠壓了一下價,至今想來,讓精明的王熙鳳恨得牙痒痒。
宋淮安偷眼打量一下小東家,而後,才向王熙鳳揖禮道:
「哈哈,這不是趕巧了嗎,以後,在下便在寧國公府上工了,往後的日子,還請璉二太太多多關照。」
按理,賈璉沒有官身,王熙鳳當面,是不能稱她太太二字。
宋淮安這也是討了個巧,如今是在賈家,他如此抬舉王熙鳳,倒也不會怕被外人聽了去。
再者,他又不是官場中人,自是隨心所欲慣了。
果然。
王熙鳳當面被那宋淮安這一句太太二字,給喊得有點飄飄然來。
她頓時將宋淮安壓價一事,鬧過的不愉快給忘到高麗國去了。
聞聽宋淮安那句太太二字。
場上惟有賈政聽了有點刺耳,微微蹙起了眉頭,這才轉移話題,朝賈玖問著:「牧之你怎就突然回京了,我在朝中,並沒有聽到欽差使節返京的消息,莫非,牧之是受聖命回京?」
聞言,賈玖便找了個藉口,將賈政的問話推諉過去,而後請王襲鳳和賈政落了座。
王熙鳳因政老爺這個長輩在,遂婉拒了賈玖的請座,後在賈政的擺手示意下,這才落了座。
「牧之,今日你請我與鳳哥兒過來,所謂何事?」落了座的賈政,假裝不知道奉上香茗的是襲人,遂又問了一嘴,掩飾自己差點再一次失態。
襲人的身契還是王熙鳳交給尤氏的。
此時在寧安堂望見襲人,王熙鳳並沒有覺得奇怪,只是她身後的平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襲人與玖大爺。
「今日東府大整治,許是可能會牽扯到你們西府的一些下人,我便找政叔、璉二嫂嫂過來,如此,我也輕便一些。」賈玖說著,端起茶盅,朝向自已橫了一眼的王熙鳳示意。
王熙鳳的一雙丹鳳眼,滴溜溜地轉動起來。
少頃,鳳眸斂起一絲冷意,揚聲道:「玖哥兒,嫂嫂我如若沒有記錯的話,你雖是賈家族長,但這寧國府,好像還沒有真正的主人罷。」
其實,王熙鳳是經過一翻深思熟慮,才會當著賈玖的面去說出這翻話頭。
畢竟,但凡東府隨便換上一個人當主子,她王熙鳳都有信心能夠拿捏對方、壓伏對方。
惟有,除了眼前這位……
咦,適才只顧著宋掌柜他們,王熙鳳這才發覺,坐在正首的那位玖哥兒,彼時的膚色白了許多,早已經不是往常的那位黑炭頭。
賈政雖說迂腐了點,但他的腦子還是能夠轉彎的。
璉哥兒媳婦的這翻由頭,原就是從東府那裡拆借過來的六十萬兩銀子。
這時。
林大寶這個棒槌朝西府兩位主子微微躬身,恭聲道:「回二老爺、璉二奶奶,我家玖爺昨日回京後便馬上進了宮。
如今,我家玖爺已經接了承爵寧國府的旨意,那道聖旨正供奉在宗祠裡面,如若兩位主子爺不信,煩請移步隨小的前往確認一遭。」
嗡!
聞聽此言,賈政和王熙鳳的腦海,各自升起一道石破天驚的炸響。
震驚過後,賈政卻是老懷開慰,他捻著鬍子,笑道:「如此也好,早日定下名分,牧之你也就做事輕便些,政叔這邊廂先恭喜牧之了。」
而王熙鳳,心頭在震驚的時候,心口再一次在玖哥兒面前,起伏不定。
緊接著,王熙鳳馬上忌憚起來,半響,她的鳳眸露出一絲羨慕的神色。
這東府偌大的家產,如今算是名正言順地落入玖哥兒的口袋中了。
賈玖收回投向鳳辣子身上的目光,斂神朝賈政望去,道:「政叔,咱們先用膳,今兒我讓人摘了些新鮮的菜蔬回府。
一會等咱們用完膳,我便會著手整治府里的豪奴惡僕,一旦事涉西府的奴隸下人,再勞煩政叔與璉二嫂嫂。」
說著,賈玖朝東叔點了點頭,示意東叔命人擺飯。
東叔笑著點頭應下,朝西府的政老爺與璉二奶奶告罪一聲,轉身忙活去了。
賈政和王熙鳳再次聽見玖哥兒這般說法,自是聽出玖哥兒對此事的看重,兩人不自覺對視一眼。
王熙鳳轉過螓首,鳳眸迎向賈玖的目光,問道:「玖哥兒,如今你怕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過,東府大多都是數代家生子出身的奴才。
不說城外莊田的奴才們,單說眼下的東府裡面,便有著上千的奴僕,別怪嫂子多提一嘴,這些人雖是奴僕下人,卻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說著,王熙鳳儀態萬千地端起面前的茶盅,輕輕抿了一小口香茗,她那雙艷麗的鳳眸登時泛起一絲驚訝之色,望著茶湯失神。
「玖哥兒,你手上只有一百來個親兵,當小心穩重才是。」說完,王熙鳳放下玉手上面的茶盅。
王熙鳳言下之意,明是在提醒賈玖,這東府奴才眾多,玖哥兒,你悠著點。
實則是在暗諷賈玖,雖說這東府你是主子爺,但府里上千的奴僕,一個不慎,就你那百十人,壓得伏嗎?
賈政亦是皺起眉頭,他考慮得比較多,思忖半響,這才朝賈玖勸道:「牧之,雖說你承了東府的爵位,但如今大姑娘的省親園子急需人手,東府這邊有很多下人亦是在裡面幫襯著。
如若你貿貿然便要大整治,政叔我怕會耽誤了園子的修建進程,再者,鳳哥兒說得沒錯,如此多的奴僕,牧之還是要慎重些。」
聞言,賈玖笑了笑,抬頭望向另一旁的宋淮安。
宋淮安見狀,躬身朝從五品官身的賈政道:「員外郎大人,貨通天下車馬行,最不缺的便就是幹活的人手,貴府需要多少人,煩請找在下報個數,價格嘛,可以商量,絕對價優從速。」
王熙鳳差點沒被宋淮安這翻話,氣出個好歹來。
她的鳳眸微微泛起一層寒霜,冷聲道:「這些原就是府上的下人,使喚起來無須工錢,如此一來,豈不又是要花上一大筆冤枉錢。」
宋淮安也不搭話,而是退回三人的隊列中,生意談不成則兩說。
小東家的場則是需要去捧。
賈政皺眉望向賈玖,心頭頓時五味雜陳。
賈玖意味深長地一笑,道:「不急,且用罷膳後,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