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謀取勛親家財輕流重誅
2024-05-30 01:11:58
作者: 幼稚園大師
就在寧安堂暗潮湧動時。
寧榮后街,一處雅致寬敞的三進大宅。
彼時,裡面的氣氛亦是壓抑到了極致。
正廳裡面,上首坐著賈代修,他的左側侍立著神色略有小人得志的長孫賈琿,以及賈琿尚不足五歲的兒子賈苕。
下方右首落座的是榮國府的賈赦,賈薔和賴二兩人則是神色微冷地站在赦老爺的身後。
他們兩人的身後,還侍立著王熙鳳派過來的來旺兒。
對面,則是與賈赦同輩的賈家族人。
依次坐著的是賈敕、賈效、賈敦等諸位族老。
賈赦眸眼帶著一絲冷意,他端起茶剛想呷上一口,突地想到這破地方的茶湯難以入口,遂放下茶盅,冷聲道:「如若我沒有聽錯,所有族老,皆是要支持賈苕過繼給珍哥兒承襲東府的香火。」
說完,賈赦掃了一眼才四、五歲的賈苕。
好深的計謀,四五歲的稚童,怎能撐得起偌大的寧國府?
無須等這稚童長到十歲,這寧國府也就徒留一座空的敕造府邸了。
聞言,作為賈苕父親的賈琿,登時揚了揚首,志得意滿地高聲道:「不止是賈氏一族的族老們支持。
還有東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寧郡王這三座王府的當家人,他們到時候亦會聯名上書,奏請聖聽。」
說罷,賈琿意氣煥發地蔑視一眼賈薔,而後,復又神采飛揚地道:「別說是你榮國府摻和進來,哪怕是那位賈玖小兒回京,他也無能為力。
哼哼,三家郡王的老太妃、太妃,她們都是能夠遞玉牌進宮請旨的誥命夫人,是比那位老祖宗還要貴氣一分的貴人。
如若不是北靜王爺去了山西整頓軍備,說不得,支持我兒的當不會只有這三位王爺,而是四王了。」
聞聽此言,賈赦鎮定的臉色連連突變,心頭開始紊亂起來。
賈琿這小兒說得沒錯,三位郡王太妃,的確是比老太太位分更重一分,就是不知道,眼下的賈琿,他是不是在扯虎皮拉大旗。
至於他後面的那句話,賈赦卻是認為他在信口開河。
北靜郡王前去山西,是因為王子騰巡視九邊時,在山西那邊與總兵發生爭執。
王子騰與山西總兵連發數道彈劾對方的奏摺回京,聖上便下旨讓北靜郡王水溶前去調和。
而水溶向來與賈家親近,他、可不會去支持一位偏房的賈代修。
思忖半響,很快,賈赦便安下心來。
雖說不知道賈代修以什麼樣的利益去交換,得來三座郡王府的支持。
但南安太妃與母親的關係甚好,這南安太妃沒理由會幫著外人而不幫榮府。
只要自已找個時辰上門拜訪一下,再加上北靜王府那邊廂,這也是二對二而已。
再退一步來說,這是賈家事,外人頂多是有上疏建議權,而不能決定賈家事。
念及此處,賈赦呵呵地笑了起來,手輕輕拍打著椅靠,道:「外人始終是外人,殊不知,過繼承襲一事,首要看重的是,宗族族長的看法。
如若我記得沒錯的話,修叔似是與家裡的族長有過爭執,哈哈,怕是玖哥兒,會直接會否決你這邊的人選罷。」
聞言,賈代修目光暴射出一絲怨恨,剛欲想說話頂回去時,卻被長孫搶了先。
「族長又怎麼樣,族長也不能在族裡一手遮天,我爺爺已經去書給金陵的十二房,想來,那邊的十二位家主,不日便會進京。
哼哼,那賈珍在世時就一直在欺壓我們這些偏房,我太爺爺可是應承了,會重新分配寧國府的田產。
儘量做到所有東府這一房的族人,人人分配到更多的田地。
而其他人,如不是寧府的這一房,但凡只要進京,皆是可以得到一份厚禮。」
聞言,賈赦倒抽了一口涼氣。
倘若真是這樣,那他還真按不下如此多的族親,哪怕他是堂堂一等將軍之爵!
而賈赦身後的賈薔和賴二、包括來旺兒,莫不是被賈琿這一翻言論給震得腦殼嗡嗡作響。
雖說金陵十二房只是開國國公的堂兄弟,但架不了他們都姓賈。
如果十二房所有當家人齊齊請願,哪怕是族長遇到這麼多人請願,確也是不能一手遮天。
賈琿見西府一眾人的神色,愈發裝腔作勢起來。「如此,我太爺爺一早已經與京城另外八房商議過,加上金陵十二房那邊的賈氏族人。
還有三座郡王府的幫襯下,哪怕是那位賈玖小兒當面,我也敢稱一聲,這寧國府,我要定了!賈玖小兒,他也不能說個不字。」
「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一聲冷哼從正廳門外傳來,緊接著,從賈代修的院落里擁入大批身著飛魚服的繡衣衛緹騎。
一位身披緋色飛魚服的千戶大人,雙手背在後面,舉步而入。
張華似笑非笑地望著呆若木雞的說話之人,無視一眾慌作一團的賈氏族人。
及到正廳裡面,張華抬手一指賈薔、賴二,喝道:「替本千戶拿下他們二人。」
四位西城繡衣衛百戶,旋即如狼似虎地上前,將差點嚇失禁的兩人,抓著他們的雙肩抬了出來。
接著,便是數名校衛拿著繩索擁上前去,直接將他們摁在地上捆了起來。
張華從懷裡掏出一張寫滿名單的宣紙,而後攤開細看,一一對比場上的賈氏族人。
少頃,張華一伸手,指著賈效、賈敦兩人說道:「名單上面有他們,都給本千戶帶走。」
張華等嚇傻了的賈效、賈敦被緹騎綁上,這才把那張宣紙疊好收進懷中。
而後,笑眯眯地道:「奉指揮使之令,今有賈代修,頻繁與東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寧郡王三座王府密切來往。
以上四人,疑有不可告人之事,皇權特命,特請賈代修直系一家子,回繡衣衛詔獄問明原委。」
張華冷冰冰說完,而後,目光冰冷且銳利地盯向早已經嚇失禁的賈琿:「此人白衣之身,當著一等將軍賈將軍的臉面,抵毀我朝堂堂一位三等伯爺,絞!」
等千戶大人話落,一眾西城繡衣衛校衛,如狼似虎地開始抓捕賈代修一脈直系男丁。
而先前在賈赦面前耀武揚威的賈琿,如今早已經癱倒在濕漉漉的地面之上。
一位百戶望著嚎啕大哭的賈苕,臉有難色地問了一嘴:「千戶大人,這娃娃怎麼辦?」
望著不足五歲的賈苕,張華也是一陣頭痛,旋即,他朝那位百戶一瞪眼,喝道:「還用本千戶教你?自是帶回你家養去,等伯爺那邊發落了再作打算。」
說著,張華壓低聲音,小到只能兩人聽得見。「我可警告你啊,可別虐待這娃娃,不然伯爺那邊怪罪下來,我可救不了你。」
百戶苦著一張菜瓜臉,硬起頭皮嚅囁著應了下來。
張華見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從懷裡掏出一顆小銀綻子。
那名百戶這才眉開眼笑,假惺惺地佯羞般伸手接過,這才去將尚在嚎啕大哭的賈苕抱出了正廳。
另一邊,賈赦眉眼猛跳,在他聽見那名千戶說著,與三位郡王座有不可告人之事時。
賈赦的心頭,旋即翻江倒海起來。
前些時日,他略有耳聞,大明宮尚膳監的掌印太監,突然地就被探事司的番子下了獄。
念及此,賈赦只覺屁股下面的那張椅子發燙得很。
瞧著這幫如狼似虎的繡衣衛們,正在用繩索摁著賈代修一家,為免引火燒身,賈赦匆忙朝領頭的千戶打了聲招呼,便抬腳離開賈代修家。
來旺兒邁著打顫的腿腳,亦想緊跟著大老爺離開,卻被張華伸手一指。
來旺兒見狀,登時軟倒在地上。
「除賈代修一家,將這裡所有人押至寧國府,聽候伯爺發落。」
張華說完,而後又嗤笑一聲:「這些瞎了心的人,竟想打起伯爺的家產來。」
……
時間拉回到一個時辰前。
西城城門。
一名城門校尉盯著官道上面開赴過來的數百名整齊劃一的隊列,眉眼猛跳。
這名校尉於今日,並沒有接到上頭的文書,說今日晚間會有軍士開赴進城。
那名校尉收回驚疑的目光,而後,狐疑地望向旁邊那名緋色飛魚袍的繡衣衛千戶。
趙括抬頭瞧著那批邁著整齊隊列,小跑向著城門行軍而來的隊列。
半響,他回頭朝那名城門校尉招呼道:「無須擔心,這些是我們繡衣衛的人手,如若你有疑問,可以尋我們指揮使大人問詢。」
說完,趙括將一張調令文書,遞向那名城門校尉。
聽說是繡衣衛的人手,城門校尉隨即落下心來,伸手接過粗略掃了一眼,便揮手讓城門軍士去將拒馬移開。
不多會。
城門校尉的耳邊,便聽見齊整的踏步聲響。
隨著心頭突突跳動起來,他那雙目光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這一隊奇裝異服的『繡衣衛』。
也不能說他們奇裝,只是他們此刻並沒有穿著那身華麗的飛魚袍。
迎面六列急速踏步而來的隊列。
他們全身皆是披著同色的火灰色衣裳。
上半身,是類似於武士服那般的束裝,但他們的袖子卻不是寬鬆的,而是較之武士服的袖口緊貼著手臂。
整件衣服也緊貼心口,更加突顯他們壯碩的身軀。
腰間以同色的腰帶束緊,每個人的腰間上面,都掛了一隻牛皮水袋,還有零散的收納口袋。
城門校尉顯然是識貨之人。
他瞧著腰帶上面的裝束,倒是有點像神機營的火器兵,只不過,這批人的腰帶較之神機營,更全面一些。
這批軍士的下擺,和上衣一樣顏色的袴子,區別於周軍軍服的下擺寬鬆的式樣,這些人的袴子,卻是緊貼雙腿的式樣,他們的膝蓋關節上面,似乎是綁了一層軟布或棉布。
而他們大多人的右邊大腿處,懸掛著一柄半丈長的手刀,剩下的則是懸掛在左邊。
很快,這隊人便踏著齊整的步伐穿過城門。
幸好,此時進出城門的百姓已經基本沒有什麼人,如若不然,單憑這齊整的腳步聲響,勢必會吸引諸多圍觀的民眾。
城門校尉嘖嘖稱奇,咂了咂嘴,問著:「你們繡衣衛的這批人手,精氣神真好,可怎麼都是背著長矛長槍,竟沒有一人使用繡春刀或橫刀。」
趙括神色默然,但他此時心底卻是雷霆萬鈞,他臉面上的沉著鎮定,心裡頭,卻是並沒有比這個西城城門校尉好上幾分。
都是土包子進城,頭一次見到伯爺手底下還有這樣的人手。
「我們繡衣衛的事情,你少打聽。」嗡聲說了一句,趙括便帶著兩名百戶跳上馬背,打馬離開。
與比同時。
季安帶著南、北、皇城,三城繡衣衛千戶所千戶,以及大批繡衣衛緹騎,停留在東平郡王王府正門前。
因南下有平叛大功,季安連升三級。
歸京第二日,晉升他為繡衣衛北指揮司擔任指揮一職的聖旨,便到了他的府上。
隨同他南下的四名百戶,張華晉為西城千戶,趙括晉為東城千戶,另外兩位,齊齊晉升至南司擔任千戶或僉事。
因宋國公一事,再加上大明宮試吃小太監毒發身亡。
繡衣衛衙門南北兩司高層大調整。
指揮、同知、僉事、五城千戶等,皆是被貶出神京、降職或解職。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江南立功的季安,才會被崇德帝召回神京。
季安這次,是要依次將東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寧郡王這三位承爵人,全都帶回繡衣衛北司衙門問話。
季安如此膽大包天,自然是得了賈玖授意。
而賈玖如此做的目的,一是做給崇德帝看的,另一個,便就是準備給賈母來一個降維打擊。
這三位郡王承爵人。
近段時間,和參與過繼的王府人員頻繁來往。
因宋國公一事,刺激到了崇德帝敏感的神經線,而他們又和數位王爺來往密切。
賈玖命季安將他們請回繡衣衛衙門問話,這是其一。
另外,戴權那個老陰比,也留了個心眼。
探事司的番子一早查出,這三人皆是在錢莊與尚膳監掌印太監有著錢銀來往。
經過一翻深究,探事司的番子查出,這三人與那位太監的銀錢來往,均是有跡可查,暫時沒有發現與掌印太監有合謀的跡象。
戴權也清楚,借他們三座王府承爵人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去做出行刺陛下的事情來。
戴權讓探事司的人在仔細查探一翻,確認他們三人與掌印太監並沒有密謀的可能,他便壓下探事司要往上報的舉動。
戴權如此做的原因,主要是三座郡王府,與西寧伯同屬開國元勛。
他壓下來,便是要做給賈玖看的,要的就是賈玖欠他一個人情。
賈玖直接將三人請回繡衣衛,是破了戴老貨這個老陰比的承恩,這是其二。
賈玖作為馬上要接任繡衣衛指揮使的人。
命北司的人去將這三位顯赫王府的承爵人請回去問話,再正常不過。
而這些太妃的身份,自是比賈母的要貴重一分。
老太妃過府時,賈母還要出府親迎。
賈玖查抄賴家,整治東府這兩件事,定會有人求情過到賈母那邊。
因他不想去和老太太扯皮,他便讓季安對三位郡王同時出手。
讓喜歡高樂的賈母,去煩這件事。
目的,就是要側面告訴老太太。
他這次整治東府,是認真的,您老別指望持著輩份,對東府指手劃腳的,安心坐著別動,看戲就成。
……
寧國府,正門。
許宿一身火灰色衣裳,立定站在正門等候駱恆、周成、路狄三人的到來。
其背後身著同樣色澤,如標槍般侍立著二十餘人,所有人的目光平視正前方,眼睛裡面的瞳孔並沒有移動或眨眼的跡像。
寧國府的門子們,正躲在門房裡面,一面暗暗稱奇地看著玖大爺的這批親兵。一面忌憚地望著前面那個叫許宿的人。
林管家已經吩咐下來了,那位名叫許宿的,以後在府里,他是可以代表玖大爺的存在。
不多時,許宿的耳邊聽見一陣齊整踏步聲響,他的嘴角輕輕揚了起來。
少頃,六排隊列踏著齊整的步伐在寧國府正門前,開始原地踏步。
駱恆其人三十出頭,劍眉大眼,五官端正,神態肅然,身體挺直地從隊頭跑步來到隊列正前方,而後原地打了個轉,面向隊列。
隨著他的號令聲響。
啪!
500餘經過一年訓練,以火器為武器的新式軍士,條件反射似的立定。
一時之間,寧國府正門前,鴉雀無聲。
這時,路狄與周成從隊尾小跑上前,立身在駱恆的身後,以同樣的標準姿態立定。
駱恆目光一凝,朗聲道:「副班以上,出列。」
隨著駱恆話落,一百三十人踏步小跑而出,十數息間,便又重新列隊完畢。
就在駱恆在寧國府正門整隊時。
這時,寧安堂。
宴畢。
打小生活在鐘鳴鼎食之家的賈政和王熙鳳兩人,亦是被玖哥兒今晚的宴席給嚇了一跳。
滿桌十幾道新鮮的青蔬,讓這段時日花錢如流水的王熙鳳,暗暗咂舌不已。
早前,平兒拿回來的菜蔬,王熙鳳匆匆瞄了一眼,便吩咐平兒放至地窖收好。
王熙鳳原以為,這些只是賈玖命人採買回來的,適才在席上聽玖哥兒輕鬆說出,這些青兒竟是玖哥兒命人在城郊種植的。
精明的王熙鳳,便又打起了這些菜蔬的主意來。
賈玖命人撤去碗筷,又讓人奉上香茗。
王熙鳳等下人離開,便迫不及待地問著:「玖哥兒,這些青兒,產量如何,一日可以採摘多少,嫂子我手底下有一臨街的門面,那位置頂好。
如若在門面里經營這些青兒,嫂子我敢打包票,這必將日進斗金,你那邊負責種植,嫂子我的人手負責售賣,利錢,咱們對帳五五分,如何?」
王熙鳳也顧不上政老爺就在近前,她確實是眼饞這些青兒……背後所能帶來的財富。
而在這時,駱恆率領著130餘軍士踏著整齊沉重的步伐,在正堂大門前立定。
聽見如此齊唰唰的大動靜,賈政與王熙鳳登時驚訝地望向正堂門外。
旋即,兩人便被這百十號肅穆軍士的氣勢給震懾到了。
與此同時。
張華帶著西城繡衣衛的緹騎們,將被捆著繩索的賈薔、賴二、來旺兒、賈效、賈敦等人押赴至寧安堂正門,將這些人按倒在駱恆他們旁邊,另一處空地上面。
今晚在賈代修那邊商量算計著寧國府的人,除了賈赦,所有人皆是被繡衣衛『請』到了寧安堂。
張華那邊,一早得到伯爺授意,但凡在賈代修家碰見西府的正經主子,便就隨他們離去,伯爺自會秋後再算帳。
這也是張華並沒有阻攔一等將軍賈赦離開的原因。
如若不然,大可以和三座郡王府的承爵人一樣,一齊請回北司衙門問話。
張華先是朝著行將出來的伯爺抱拳行禮,恭聲道:「伯爺,卑職幸不辱命,所有人犯皆是已經到案。
據查,賈薔借寧國府孝子身份,一共貪墨帛金、禮品等物什,共計二萬三千六百兩又三錢。」
「賴升,在寧府孝期以及正旦期間,一共貪墨賈府親故、莊田、店鋪奉上的禮兒……等,共計七萬四千五百兩,另有古懂文玩不計。」
「賈效、賈敦二人借族老身份,夥同寧國府大管家賴二,將城郊五處,已故賈蓉私名底下的莊田侵吞,所得銀錢二萬一千兩白銀。」
跟著玖哥兒一同出來的賈政和王熙鳳,聞聽那名繡衣衛千戶所報出的銀錢數目。兩人滿眼不可思議。
這,這些奴才,竟如廝膽大妄為?
賈政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被繡衣衛摁倒在地上的賴二,心頭五味雜陳。
而王熙鳳,則是瞪圓她的那雙鳳眸,滿是匪夷所思。
這賴二怎麼敢?
連她這位堂堂正經國公府長子媳婦兒,都是偷摸著放印子錢,從不敢打莊田的主意。
旋即,王熙鳳在一眾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她那雙鳳眸,發現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
待王熙鳳瞧清那人竟是來旺兒後,王熙鳳頓時扭動著她那鳳騷的腰身,疾步來到來旺兒的身前,一巴掌甩了下去。
嬌聲斥道:「好呀,你這狗奴才是越來越好膽,竟敢背著奶奶我私自貪墨了?說,你拿了那賴二多少好處。」
來旺兒今晚在賈代修家裡,那些繡衣衛闖進來時,他的腦子就一直是懵的。
這下,被奶奶重重地掌摑了一記耳光,他登時眼冒金星,更加懵逼了!
另一邊,平兒悄悄挪動身量,上前拉了一下奶奶,貼耳小聲說出,來旺兒還是奶奶你吩咐他去聯絡賈代修那位族老的。
王熙鳳聽完,含霜的一雙鳳眸,登時快速變幻起來,美眸轉動著,似乎是在想著怎麼推諉來旺兒這事。
今晚瞧著東府這架勢,又是繡衣衛,又是百十號彪悍親兵的,看來,那位玖哥兒是要動真格的了。
賈玖抬眸,似笑非笑地望著王熙鳳和平兒兩人。
平兒餘光瞥見玖大爺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登時心裡一咯噔。
而王熙鳳則是扭著鳳騷腰身回到賈玖的身前,嬌聲道:
「玖哥兒,這來旺兒是我跟前人,前面這位繡衣衛大人並沒有念出來旺兒的過錯,要不,你讓來旺兒隨你嫂子回西府去?」
這時,張華的一段話,差點沒讓王熙鳳嚇破膽來。
「不行,這人竟夥同賈氏旁系,密謀陛下賞賜給西寧伯的寧國府,他還需要進繡衣衛詔獄一趟,本朝律法,任何人膽敢謀取勛親家財,輕者流、重者誅。」
張華神色肅然,無視賈政和王熙鳳連連變幻的神色,肅聲道:「然,西寧伯本是賈氏族長,如若西寧伯想要自行處置,我們繡衣衛也無權法辦。」
一聽這位千戶大人如此說法,王熙鳳渾身軟倒在平兒的重量輕了些許。
「不過,西寧伯本是咱們繡衣衛的指揮使,他的事情便是咱們繡衣衛的事情。」
張華後面的這句話簡直是石破天驚。
王熙鳳剛剛挺直起來的身量,又軟倒在平兒的身上。
賈政嚯然轉過身來,驚疑不定地望著那位愈發看不透的牧之。
從去歲正五品千戶,到晉封三等西寧伯,有爵位倘若沒有實權,在神京城,頂多只能算是三流勛貴。
如今,牧之竟然經歷繡衣衛?
這可是皇帝親衛,皇權特命,權利大得驚人!
在張華說話的時候。
東叔和俞祿、林大寶等人,將東府上百名大小管事,集中來到寧安堂廣場前。
眾人恰巧聽見那名繡衣衛千戶的話語。
上百名大小管事,人人自危。
當然,那些沒有貪墨的管事,則是離著那些平時知道他們愛貪小便宜的管事們一個身位。
怕的就是,殃及池魚。
尤氏、秦可卿、鴛鴦襲人等,亦是齊齊趕來寧安堂門前的廣場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