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八章傾訴

  陳北捷聽到這裡一頓，他倒是真未細瞧這憑證的日期，方才的話不過是他既知事情的來龍去脈所說的主觀臆斷之舉罷了。倒真未想到蔣延年竟鑽了這個空子。

  他著心腹將那憑證呈與他細瞧，一看，果真如此。他將這憑證遞予了一旁的陸豐。陸豐瞧了之後也是皺了眉，此事，還當真不好辦了。

  蔣延年瞧他們的表情，心中大定，「陳大人方才的話可以被本官理解為誣陷之言麼？」這是要反擊了。

  陳北捷也是氣急，這難道要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是陸豐淡定，他用安撫的眼神瞧了眼陳北捷，讓他稍安勿躁。

  然後自己開口道，「蔣總兵此言差矣，陳大人也不過是猜測之言罷了。而且，您私自調兵這事實總不假，無論您的目的是何。」陸豐知曉此事不好辦，只能抓著蔣延年確實是有私自調兵的舉動。

  蔣延年被噎住，也只能抬手行禮，「方才是本官孟浪了，私自調兵確實是我之錯。」

  「此事會被上呈於朝廷，還有在回程路上的皇上。」陸豐說完瞧了眼蔣延年，似是在說這個做法，他沒意見吧。

  蔣延年當然只能點頭同意，只要不是衛慎之一人獨斷，京中還有榮王周旋呢，他也是不懼。即便這私自調兵或許罪名有些重，但是他的目的只是為了營救皇上，是好心辦了錯事罷了。因此這懲罰也重不到哪裡去。倒是他隱隱有些不安的心此時確實能放下了。

  

  「至於，蔣大人，您的官職，怕是這段日子是恢復不了了。」陸豐此舉也是沒安什麼好意，這是故意在刺激蔣延年。

  「你！」蔣延年差點吹鬍子瞪眼了，片刻又將這暴怒的情緒忍下來了，「陸知府所言極是，便聽從您的安排。」他這時對陸豐的態度還算是恭敬。

  「那便如此吧。」陸豐這意思也是相當明白了，是要送客了。

  「陳大人，陸知府，在下便告辭了。一切後續還望告知。」蔣延年自然要告退了。

  「嗯」陸豐應了聲，便著管家去代他送客了。

  這陳北捷還在此處呢，他留下來同陸豐商議接下來如何處理。

  「是下官之錯，竟然不知曉這日期上的差錯。」陳北捷覺得此事是他處置的不妥當，自行承擔了責任。

  陸豐可不是一個隨意將罪責歸咎於他人之人，「並不是你之錯，真要算起來，這事我也有錯。現在想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還是想想接下來如何做重要些。」

  陳北捷也點點頭，「上京的榮王怕是要在其中使些伎倆了，雖說他是私自調兵了，可這並無什麼後果。估計這罪責也不重，而且他還打著營救皇上的名頭。」

  「所以，還是盡力而為，這事京城應是要派欽差下來，畢竟是江南總兵出了事。不過，重要的是，他們會派誰下來。」陸豐也是憂心此事，若是能是威國公手下之人，那這蔣延年應是跑不了被問罪，興許這罪責要重些。可若是榮王一派，也勢必是重拿輕放。

  「此事還是早與皇上說了才好，他說不定有所決斷。」陳北捷提出了建議。

  陸豐也是點點頭。

  然後消息便又傳到了衛慎之這兒，彼時他正同楚和容在客棧中用膳呢，然後便得知了如此消息。

  用完了膳，正好一眾官員也不用回去了，直接留下來要因此事好生商議一番。

  楚和容依舊在場，諸人也是見怪不怪了。這麼多日的南巡，他們還要再瞧不出來，當真是眼瞎了。

  「蔣延年以他是來營救朕便將此事搪塞過去了。」衛慎之說出此話時還是憤怒的，臉色也是十分冷凝的。

  眾人聽著也是一驚，知曉他此刻心情不好。一時也不敢隨意評斷。

  倒是楚和容開口了，「總歸他私自調兵的名頭逃不過，若是在此事上大做文章也是未嘗不可。」

  「京城榮王一派若是插手此事也勢必麻煩了。」一名官員說道。

  其他人也自是附和。

  「此事若是讓榮王插手便是威國公無用了。」衛慎之淡淡的說出這話。

  「京城之事由他們暫代，若是連這點事也處理不好，他當真是老了。」言下之意其實是他不管此事了，由威國公處理。

  底下一眾官員也不好再說什麼，都靜默的聽著。一會便都告退了。

  留下衛慎之還有楚和容二人。

  「您真不欲管此事了？」楚和容提出心中的疑問。

  「此事朕管不管，結果差不了多少。」衛慎之以一種看透了這件事的語氣同楚和容說道。

  「為何如此說？」楚和容心中有所疑問。

  衛慎之拉她到身邊坐下，然後開口道，「朕現在的權利不夠大，不如讓威國公去處置，正好也瞧瞧他會如何處置。」

  楚和容從他話中聽出來了對威國公的不信任，此事也有對他的試探的意思。「臣妾知曉了。」

  「這榮王經此事說不定能收斂一些，不過，他那性子，還是不好說。」衛慎之同楚和容談起了家常，衛戒之他自是十分了解的，說不定比了解自己還要了解他。

  楚和容知曉他不需要自己的回答，也就這麼靜靜的聽著。

  然後就聽著衛慎之將他壓在心裡多年的話都傾訴出來了。

  「他小時候常常故意欺負朕，他只以為朕那時小，已經不記得了。誰知，朕將這些事一筆筆都記在了心中。」

  「他連朕的桂花糕也搶，可惜朕並不喜愛這些東西。」

  「明明他才是那個受寵愛的，他為何無端端要來捉弄朕這個比他小了六七歲的孩童？」

  衛慎之淡淡的傾訴這這些年對衛戒之的怨懟，從小到大。

  「如今他又來搶奪朕手中的權勢，只可惜，朕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年幼無力的孩童任他欺辱了。」

  他說著這話眼神中閃過的兇狠的光，縱是楚和容瞧著也是心中發麻。

  「朕真期待有一日，他那笑面虎的面具能被他自己親手摘下來，露出他本來的面目。」

  他說到這，卻是笑了，前面的話他的情緒都不多。大多都是淡淡的，好像他已經不在意了的似的。

  楚和容任由他抱著，也不出一言，聽到這裡，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在他的背上安撫性的拍了拍。

  衛慎之拿起她的另一隻手，親了親，表示並不在意。

  「朕其實是心懷天下的，可是現在大趙的權利尚且沒有全部收歸朕的手中，又何談天下。」

  此時楚和容才知曉他眼前這個仿佛一切盡掌握在手的天子，其實此時心中也是不安的，也是茫然的。或許，他此刻也微微的透露了他的不自信。

  楚和容堅定的說道，「臣妾信您。」

  她的語氣鏗鏘有力，言辭之間充滿了對衛慎之的信任。

  衛慎之愣住了，轉而笑了起來，他的貴嬪，就是如此能讓他心動。

  楚和容也愣住了，她不知曉為何衛慎之就這麼趴在她肩頭悶聲的笑了起來。不過她雖是莫名其妙，但卻還保持著這個姿勢不變。

  衛慎之也似是笑夠了，「貴嬪，為何你如此得朕心？」他這話似是就沒要楚和容的回答。

  他便繼續說下去了。

  「朕想有一日能夠一統天下。」

  楚和容想著在她前世死的時候，衛慎之好像沒能做到這一步，好像也是收服了蠻夷。不過，這輩子，或許可以。

  她就應了一聲。

  衛慎之又笑了，「這個你也信？」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他這個目標也太大了，在他有生之年也或許不能實現。

  誰料楚和容轉過頭來，直視他的眼睛，說道，「只要是您說的，臣妾都信。」這話是毫無掩飾的信任，也是出乎意料的坦白。

  衛慎之這次真的是愣怔了許久，他是真的沒想到，楚和容竟然對他這般的信任。

  他想到了十多年的自己似是都沒有他自從遇見了楚和容一般開心過。他情緒喜怒無常的也少了許多，縱使再怎麼生氣，似是也沒有從前那般嚴重了。

  他將自己的變化看在心裡，現在卻也是著實開心，為他遇見了楚和容，為他當日讓楚和容做了嬪妃。他開始慶幸他當時的任性，初時他也不過是瞧著楚和容順眼罷了。

  一個女子能有這般的才智和心謀是他所欣賞的，他也認為她能夠幫他辦成事情。結果確實如他所料。

  但更多的，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

  「和容，夫人，朕的貴嬪，願你能記住今日之語。」衛慎之眼中流露的溫柔讓人迷醉。但更多的，確實不容背叛的殘忍。

  真是想像不了，楚和容若有一日背叛了衛慎之，衛慎之又會是如何光景。當然，那是不會發生的。

  「妾記住了。」楚和容也是下了誓言。她當然自信不會背叛衛慎之，即便有一日衛慎之不再寵愛她，她也不會選擇背叛。

  衛慎之露出了笑容，滿室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