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進城

  顧葉楠目呲欲裂，撲到懸崖邊去抓顧葉橙。

  他沒夠著，自己也翻了下去，只是此時有一隻手忽然伸出將他拽住，探出的半個腦袋那樣熟悉，黑曜石般的雙眼盯著他看，逐漸露出了幾分笑意。

  顧葉楠還沒來得及爬上去，只覺得額頭有濕漉漉的液體流淌下來，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心裡不安地抬起頭，趴在山洞口的趙鴛鴛口吐著鮮血，有些就滴滴答答落在他的額頭上，即便如此還是緊緊拽著他的手。

  「趙鴛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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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葉楠猛地坐起，驚了一身冷汗。

  他捂著額頭，消化噩夢所帶來的不安，他不敢去想這種事情的可能性，你永遠無法知道，下一刻，將要發生什麼。

  「咚——」

  「咚咚……」

  顧葉楠被有些熟悉的撞擊聲喚回神，他看到窗外，又是撲棱著翅膀的小小身影，顧葉楠連忙下床去開窗，胸口被撞了一下。

  「趙鴛鴛的信鴿？！」顧葉楠疑惑，「怎麼飛進來了，你可真不要命了，放心被抓住烤了啊。」他一邊恐嚇著無辜的信鴿，一邊將趙鴛鴛的信展開……

  「醉鄉樓……」

  顧葉楠輕讀出聲，臉色微變，似是有些氣惱。

  「他要我去這種地方做什麼？！」

  「咚咚——」

  顧葉楠連忙將信件放好，被他丟到角落的信鴿也一動不動地站在架子上，翅膀羽毛都不帶顫地充當木雕。顧葉楠拉好衣襟，走去開門。

  門外是林家老爺子，看上去不像是起了個大早，畢竟外頭仍是漆黑一片，只有顧葉楠屋內的微弱蠟燭與他提著的燈籠散發著微弱的光。

  「跟我過來。」林大爺一臉嚴肅地瞥了一眼顧葉楠，低聲說道。

  顧葉楠心中咯噔一聲，連忙跟了出去，他袖中還藏著趙鴛鴛的飛鴿傳書，是去赴約，還是在這裡繼續等顧葉橙的消息？

  「前輩……」

  「是小橙的朋友替她捎來的信。」老爺子推開主臥的房門，屋內燭火通亮，大娘正披著披風坐在桌前，見二人進來了，連忙招呼顧葉楠過去坐。

  「葉橙有消息了？」

  桌上擺放著一封書信，上頭寫道，林澄前些天因故病倒了，近日無法回家，她義兄正在替她找尋長齡血靈芝，若是兩位前輩有聽說過靈芝消息，還望告知。

  林澄是顧葉橙的假名，聽大娘說，當年葉橙只記得自己的名字，沒有姓氏，便將「葉橙」二字拆開，正好隨老頭歸隱姓林。

  「這個靈芝……我知道在哪裡有……」顧葉楠喃喃道。

  巧得又是，收藏有血靈芝的那戶人家，與趙鴛鴛請他過去的地方，在同一個城中不說，也是他亡命天涯前逃出的家鄉。

  或許冥冥之中皆是命數。

  顧葉楠天還未亮，就與兩老辭別，記下了顧葉橙曾經告知家中的住處，便離開了山中。

  趙鴛鴛那隻信鴿也不知怎麼得，賴在顧葉楠身邊不走了，每日不是裝木雕，便是討些吃食。顧葉楠不給它多吃，養肥了，信鴿就不能再飛了。

  顧葉楠身上帶了不少銀兩，在驛站中租了馬車，換了身行頭，將自己偽裝成商販想混進城去，臨近了才發現其實城門口的排查並不嚴格，交些過路費，便輕易進城了。

  難得顧葉楠為了掩人耳目，在裡衣外罩了件黑色的長裙，還帶了個能遮半張臉的帷帽，想來是白穿了，他進了城，正準備找個地兒將衣物換下，卻在大大小小的街巷口，發現了些不尋常。

  他扯了扯帽沿，打消了換衣的念頭，城頭的鬆懈只不過是個幌子，找不到他的屍體，有一些人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加上趙鴛鴛又殺了那麼多刺客。

  顧葉楠還活著，一定仍是他們心中的刺。

  「哎，姑娘，是外鄉人吧，這兒您可不適合進。」

  顧葉楠原本是微微垂著頭的，少年的嗓音清亮柔軟，他看向醉鄉樓門頭攔下他的小二，微微笑道：「我不是來尋歡作樂的。」

  「尋人？」

  顧葉楠點點頭。

  能上此處尋歡作樂的人，哪一個是尋常人物？

  還能氣勢洶洶找上門來的小娘子身份只會更不一般，小二心裡頭門清兒得很，在這種地方做事久了，腦筋也靈活，只能苦笑著無奈道：「夫人，您要找誰，小的幫您通報一聲，這裡頭……」

  「……」

  顧葉楠心想，早該知道如此，換身衣服晚上再來就是，穿成這樣一到此處就直奔醉鄉樓，給人攔下不說，還姑娘夫人叫個不停，他既不是姑娘，又不是葉某人的夫人，跑這兒來做什麼。

  這麼想著，顧葉楠「嗯」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咦，姑娘，好面熟，不進來坐一坐？」

  「不讓進，我晚上再來找……」

  顧葉楠忽然停下不再說話。

  「是找我嗎？」

  一偏頭，就看到葉教主笑吟吟地看著他。

  顧葉楠轉身就走。

  趙鴛鴛還沒來得及抓他，一旁的小二已經先開口壓低了音量：「葉公子，夫人讓您氣走了……」

  還未走遠的顧葉楠耳尖，聽到他這話，又生生止住了腳步，也不知是氣惱的還是羞憤的，耳廓通紅，他轉過身來又大步走到了趙鴛鴛身旁。

  「我沒生氣！」顧葉楠咬牙嘀咕，他不敢大聲說話，怕叫人聽出端倪。趙鴛鴛見他這樣，唇角微微翹起，儼然一副想笑又忍著不笑的模樣，把顧葉楠氣得臉都紅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顧葉楠試圖轉移話題。

  「我這段時間忙著處理教內事務，就住在這裡。」

  「你、你住這種地方？」顧葉楠一個閃身，躲開了趙鴛鴛摟住他肩膀的胳膊，他覺得有點惱怒，又不知在氣些什麼，索性不說話了。

  「您誤會了，葉公子在這裡，只喝茶吃飯，不叫姑娘的，酒都不喝！」

  「……」

  顧葉楠側身面向趙鴛鴛時，朦朦朧朧遮在紗布下的臉微微一變，眼中閃過幾分戾氣與不屑，急忙低下頭把自己的面容藏了起來。

  背對著顧葉楠視線方向趙鴛鴛不著痕跡得將他擋住，轉過去，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真是好巧啊，顧公子，來喝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