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活人地墓（六）

  這種漂浮的感覺非常糟糕，我想醒來，身體卻動不了。

  ——傳說中的「鬼壓床」。

  我上了大學以後，看過很多科普知識，現代醫學把「鬼壓床」的原理解釋得非常清楚。

  睡眠癱瘓症，睡眠狀態下呈現半夢半醒的情境，全身肌肉張力降到最低，但腦波是清醒的。

  就在我不停給自己心理暗示時，有個聲音輕輕一笑。

  我以為是睡在旁邊的龍臻，但笑聲卻透著一股香艷氣息。

  有人趴在我的床邊，對著我的耳朵輕輕吹氣，我的身體沒有半分反應，神經卻像是被抻了一下，嗡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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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笙，你一生蠅營狗苟，不過求一個平安，可這世間哪裡有真正的平安？」

  那聲音十分輕佻，似乎還有一隻手在撫摸我的臉頰。

  「跟著龍子也算你聰明，可惜他是個不入流的，何必拘泥於人間道德，不如與我雙宿雙棲。」

  我的身體動不了，精神混亂，原以為自己會害怕，哪知我聽了這話，只想破口大罵。

  那聲音輕點著我的額頭，「我不過是你的一個夢境，不必如此激動，在你的心裡，誰才是你最該選擇的？」

  耳邊嗡鳴消退，我驀然睜開眼睛。

  龍臻緊張地看著我，探探我的額頭，「夢魘了？剛剛你一直喊爺爺。」

  我渾身難受，說不上來的疲憊感，張著嘴說不出話。

  龍臻給我渡了一口茶水，清苦的味道入口，讓我的神思清醒了許多。

  「這是怎麼了？臉都白了，是做噩夢了嗎？」

  我心中紛亂如麻，窩在龍臻懷裡好半天，才緩過精神。

  怪不得好些容易被鬼壓床的人，會信誓旦旦地描述自己思緒混亂時的場景。

  的確非常真實，真實到哪怕給出科學解釋，也無法說服當事人。

  「我剛才……」

  敲門聲響，龍臻看了一眼門口攝像頭。

  「是睚眥。」

  我放下心，讓龍臻去開了門。

  一身學生氣的龍小牙皺著眉頭看了我兩眼，「吃飯了！」

  龍臻都懶得敲他，睚眥不耐煩地先走了。

  看看時間，我以為不過是休息一下，結果已經到了晚飯時間。

  「剛才怎麼？做的什麼夢？」

  短短几分鐘，夢中情境的記憶淡得已經想不起來。

  我搖搖頭，「好像有人對我說了什麼，想不起來了。」

  龍臻摸摸我的臉，給我涼颼颼的臉頰增加了一點溫暖。

  「阿笙，你想再去見一次黎正廷嗎？」

  我猶豫著點點頭，並非我是個爛好人，而是很多疑惑在我心中，我希望能解開它們。

  龍臻知道我性格如此，也不再糾結。

  酒店自助餐廳有龍詩詩的包房，我吃著精緻非常的開胃點心，胃裡有些翻騰。

  「弟妹，我看你臉色不好，真生病了？」

  龍詩詩平時大大咧咧、嗚嗚喳喳，心細的時候還是很心細的。

  「嗯，有點不舒服，可能中午吃的小吃不太乾淨吧。」

  龍臻被她掃了一眼，輕聲說，「我帶你去醫院掛號。」

  沒等龍詩詩埋汰他，吃著龍蝦的睚眥咧著嘴嘲諷道，「龍氏集團董事長，還能沒有個私人醫療團隊？你看不起誰呢？」

  龍詩詩連忙擺手，「我不是我沒有你可別瞎說。」

  她轉過頭看我蒼白的臉，「不過我有認識的私人醫院，環境很好，讓龍臻帶你去看看。」

  我平時身體很好，基本沒有頭疼腦熱，印象中生病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渾身發熱、迷迷糊糊的感覺，還真是有些新鮮。

  「不用，我睡一覺就好了。」

  我站起來，眼前一黑，最後聽見的就是咣當一聲，還有龍臻的驚呼。

  「你看你，心思真重，非要再來見我一面。」

  黑暗中，那個聲音笑盈盈地傳來。

  我不辨方向，搖搖晃晃又迷茫地想去尋找他傳來的位置。

  「不必找我，我就在你心裡，無處不在，也無跡可尋。」

  我很討厭這種說話神神叨叨的風格，頭暈眼花，只能蹲在地上。

  「小白笙，你我一體，生存了這麼多年，早就相融。」

  我扶著頭，恍惚地問，「你到底是誰？是混沌嗎？」

  「混沌？那個東西早就是死物，你卻能激發他的求生欲，還真是厲害。」

  我難受得想哭，那聲音就像是長在我腦子裡一樣，怎麼趕都趕不走。

  「你擺脫不了我的，這一生、這一世，你只能與我共生共死。」

  那聲音非常驕傲，我似乎能看到他仰著頭、抬著下巴的模樣。

  「難道你也是那個維度的生物？難道我已經死了？」

  活人地墓，這四個字躥進我的腦海。

  那聲音安撫我道，「小白笙，你可真是有趣，區區一個人類，還妄圖參透這世間生靈。」

  「你沒有死，我也沒有興趣占據死人的身體，只不過你日漸強大，我也終於能有片刻甦醒。」

  身體一震，劇痛傳來，我「啊」地大叫一聲，看到了潔白的天花板。

  「醒了醒了！終於醒了！」

  龍臻擔憂的臉出現，我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心臟砰砰砰跳得厲害。

  「阿笙，阿笙你怎麼了？」

  這回我的記憶沒有淡去，趁著還新鮮，趕忙將夢裡的聲音說了一遍。

  龍臻眉頭緊鎖，從上到下摸了我一遍。

  「不可能，你的身體我最了解，怎麼會有另一個靈魂住在裡面？」

  睚眥脖子一縮，龍詩詩只當沒聽見。

  我仔細分辨那聲音，怎麼聽都熟悉。

  「就像、就像是另一個我，那聲音也不過是另一個我在說話。」

  沒想到龍臻聽到這個，反而鬆了口氣。

  就連緊張的龍詩詩，也放鬆了神情，「那應該沒事，弟妹，你不了解，我跟你說道說道。」

  人類與妖族的血脈相合，本就是一件與天地生物規律相悖的事情。

  但人妖聚居的時間太長，總會出現一些人妖相戀的故事，妖族壽命長，見多識廣。

  原來，我這種情況還算是常見現象。

  「你的意思是，我是因為承載了龍子的血氣，才導致自說自話？」

  龍臻張口想反駁，龍詩詩嘴角一耷拉，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