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活人地墓（七）

  睚眥咧咧嘴，「嘖嘖嘖，真慘。」

  龍臻被他們兩個拆台，卻沒時間跟他們耍嘴。

  他摸摸我的額頭，還有些發燙，「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我點頭，龍詩詩倒吸一口涼氣，「你還敢相信他？不怕哪天被他的妖氣衝到神智混亂？」

  龍臻金黃色的豎瞳一閃，龍詩詩像是被電了一下，嗷嗷直叫。

  水冢鎮是我生長的地方，這裡有我最親近的人留下的一切。

  每次從東平市回到家裡，我都有一種大大的放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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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臻，你不必介懷。」

  龍臻的妖氣與我的血氣融合得很好，如果我不是這副天生地養的好骨血，要讓龍臻化形，可能要等上幾千上萬年。

  我早已經對自己的身份接受，世人不能理解我，難道我自己還不對自己好一些嗎？

  「龍詩詩說假話時，總會不自覺地揚起調門，她也許什麼都不知道，也許知道卻不想告訴我。」

  龍臻一愣，緊繃的表情終於鬆動一分。

  「我能滋養你在短短十幾年內化形，你的妖氣又怎麼會對我有害。」

  氣候漸冷，水冢鎮一面臨水，地氣還算是溫暖。

  我哈哈手，把有點涼的手指伸進龍臻領口，冰得他一個激靈。

  龍子也怕冷？我挑眉看著他。

  龍臻終於露出個笑臉，「化為人形時，我就是個人類，當然怕涼。」

  我笑著牽住他的手，拉著他直奔我家的老宅。

  哪怕是工作日，水冢鎮也是一片祥和的安寧。

  年輕人多數上學或外出打工，留在鎮上的除了老人，就是婦女和孩子們。

  七八個小孩兒圍在我家門口，正在歡呼著鬧騰。

  我仔細一看，奇奇和慕笙就在門口，張揚又肆意地大笑著。

  慕笙第一個看到我，驚喜地大叫一聲，「姐姐！」

  奇奇轉過身才看到我和龍臻，一樣飛奔過來，「姐！你怎麼回來了？！」

  我高興極了，發燒的眩暈感都消失不見。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就在老宅門口，會有人這樣歡迎我的回家。

  「我有點不舒服，所以回家休息一下。」

  一聽這話，慕笙臉色一變，奇奇也跟著掉了表情，兩人一起把目光投向龍臻。

  ——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笑出聲，「跟他沒關係，是我遇到些事，心思比較多。」

  慕笙看著年紀小，其實不知道已經幾千歲了，但他喜歡叫我姐姐。

  此刻卻把我當成是小孩兒，把我塞進臥室不許出來，他鑽進爺爺的工作室去找東西。

  奇奇臉色有些白，「不是混沌又做了什麼吧？」

  我知道她是古墓里的壁畫妖怪，我受到混沌引誘時，她無知無識地差點兒傷害了我。

  「當然不是。」

  我組織一下語言，「大概的意思，是我接觸妖怪太多，自我認同有些偏差。」

  奇奇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只知道病人一定要休息好。

  她關上廚房的門，乒桌球乓開始忙活，要給我做一頓營養又美味的飯。

  龍臻摟著我，抿嘴笑了很久，我知道他的心結也解開不少，親了他一下。

  「我家阿笙真會說話。」

  「哄小孩兒嘛，總不能讓弟弟妹妹為我操心。」

  雖然他們已經很操心了。

  我這個甩手掌柜在臥室里轉了兩圈，巴掌大的地方居然讓我覺得有些陌生。

  「總感覺好久沒回家，還是自己家裡好。」

  龍臻雙手一舉，把我從課桌邊舉到小床上。

  我還記得當初龍臻不能化形時，只能一個人偶立在桌子上。

  胸口的小掛件安靜許久，就像是我的生活中再不會遇到危險。

  「坐靈壇上的這塊瓦片光滑了很多。」

  我捏著邊角摸了半天，三塊本來互不相干的寶物，漸漸有了融為一體的趨勢。

  「阿笙，上次裝修只收拾了門面，細節上還沒有做好，不如我們規劃一下，至少把臥室開得通透一些。」

  老院子三進三出，規格很好，是典型的規矩結構，只不過水冢鎮房價低，一套院子也不過十幾萬。

  上次在鎮上的建材店選了板材，奇奇和慕笙做主，已經把老宅的院牆和大門重新裝修過。

  至於內部結構，因為我念舊，又怕花錢，兩個孩子沒敢多改造。

  今時不同往日，我的心態有了變化，覺得人生在世，要讓自己活得更開心一些才對。

  龍臻是個實幹家，當天就聯繫了施工隊，我們自己就是設計師。

  根據施工隊的勘測結果，我家的臥室原本就是跟隔壁一間房，只不過被隔斷開，現在只要砸了中間一道牆就好。

  工程量有些大，龍臻決定等我們回去上學再動工。

  慕笙從爺爺工作室里出來，拿著一本書和一塊木頭。

  「姐姐，這是道山先生留下的筆記，這塊木頭是我在地底下挖出來的。」

  我瞪大眼睛，「地底下？哪裡的地底下？」

  「就是工作室的地底下啊，姐姐你不知道嗎？」

  慕笙呆呆地看著我，又看看龍臻，「你們居然全都不知道？」

  爺爺工作室里的地面是用最普通的地磚鋪的，早就有一半都在鬆動了。

  慕笙和奇奇整天在家沒事幹，就喜歡鼓搗老宅里的東西，三次兩次就發現工作室地底下埋著東西。

  「這些都是非常難得的好木料，應該都是道山先生的珍藏。」

  我滿頭問號，爺爺雕刻人偶和擺件需要各種木料，可是木料堆著就好，何必往地底下埋呢？

  「這你就不懂了，很多稀罕的木料都是不能離土的，一旦離土很快就死了。」

  慕笙一副專家的模樣，把我說得汗顏。

  木料香氣很淡，卻非常好聞，按照慕笙的研究結果來看，他認為爺爺留下的木頭裡，有一大半都是有價無市的東西。

  「這塊木料能做什麼？」

  慕笙把木料放在我手裡，「姐姐，你天生能滋養萬物，總是被人覬覦。」

  「如果你不想活在龍子的庇護下，那就用自己的本事，給自己雕刻出一件武器，就像道山先生的桃木劍一樣。」

  我接過木料，異香沁人心脾。

  「那就成全我的一點妄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