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山鬼澆愁（一）

  窈姜小姐嘆息地看著我，「你與各個龍子有這樣奇詭的因緣，你說我誆你，我的確是想著你的本事大，不管做什麼事，都有龍子在身邊。」

  我輕撫龍臻的身體，冰涼潤滑的龍鱗手感很好，他似乎也能感知到我在身邊，一呼一吸間，微微吹向我的手。

  奇奇還真的拿來一包瓜子，只分給慕笙一小把。

  「這說了半天，還是沒說到點子上啊。」

  「按理說睚眥這麼積極主動，修煉得也不差，怎麼會被狴犴搶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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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窈姜嘆口氣，「這就是天命。——誰知道阿喜隨便從山裡撿來一隻貓妖，就是正在輪迴的狴犴。」

  龍臻可能是聽到他們的對話，輕輕動了一下身體，吐出的蛇信子軟趴趴地搭在我的手心。

  「噓——」

  我食指輕點，讓這群妖怪安靜一些。

  奇奇壓低聲音興奮，「怪不得呢！狴犴大人拿我姐當命根子一樣保護，看著是他在保護我姐，可要是沒有我姐，它得輪迴幾萬年還不一定呢。」

  慕笙有點不太高興，可能是覺得龍臻搶了他的地盤，「要不是我修煉得慢了些，能化形晚了些……」

  我不想理這群妖怪了，擺手讓他們都出去。

  許久沒有存在感的柳爺爺摸進來，端著一整壺的桃葉水，悄悄放在茶桌上。

  「笙笙，龍臻沒事，別擔心。」

  我看著一直照顧我的鄰居爺爺，忽然感覺我的人生真是荒誕又陌生。

  「柳爺爺，你又不在現場，哪裡知道當時多可怕。」

  血粼粼的手指，就插在龍臻胸口，用他的龍子精血才勉強定住我的魂魄。

  否則我可能就變成一具行屍走肉，成為上古凶獸混沌的養料。

  「從小到大，鎮上人不喜歡我，只不過是因為我家裡的生意不吉利。」

  我倒了一杯桃葉水，放在龍臻面前，他動動鼻子，隨著熟悉的繚繞香氣，睡得更沉穩一些。

  我能看到他的傷口在快速恢復，不過幾個小時，猙獰翻出的紅色傷口已經癒合，只剩下幾條淺淡卻明顯的疤痕。

  「可爺爺從不告訴我實話，如今我才知道，他竟然是有那樣不得了神通的人。」

  柳爺爺掏掏耳朵，堆縮成一團，目光閃爍地看著我。

  「笙笙……」

  我的脾氣倔，但不會跟最親近的人倔，嘆口氣，「我都不知道你是個柳樹精。」

  柳爺爺涎著臉嘿嘿笑笑，摸摸他的大光頭，不好意思地看著我。

  我們爺倆互相看著，半天沒說話。

  好一會兒，柳爺爺才問，「你還記得上次來的那個小妖怪嗎？叫戎浣的。」

  我尋思了一番，才想起上次來我家買人偶的小女孩，好像還有個護衛，一身黑衣打扮。

  「她最近想來看你，聽說是她們族裡出了點事兒，想找你幫忙。」

  我還真不太想幫，這些小妖怪，一個兩個的都沒什麼好心，不是誆我就是利用我。

  「小傢伙來了兩三次，你都不在家，她看著挺著急。」

  柳爺爺撓著頭，我忽然發現，他很難拒絕小孩子的要求。

  可能也是因為這份心軟，才讓他在爺爺失蹤後，一直照顧我這個孤女。

  我點點頭，「她要是再來，就把她帶來，我也要在家照顧龍臻一段時間。」

  受傷的龍族需要恢復多久，我是完全沒有概念的。

  只是龍臻每日都恢復一點，讓我看了非常高興，但他一直不醒，我也不能太放心。

  夜裡睡著覺，我沒來由地醒了，習慣性地去摸盤成一團的龍臻。

  ——沒摸到！

  我心裡一驚，連忙翻身起來找，等我打著手電慌不擇路地找到廚房時。

  看到一條碗口粗的黑龍，正埋頭在冰箱冷凍的格子裡，咯吱咯吱地吃著凍成冰塊的肉。

  他聽到有人來，還回頭恐嚇了一下，看到是我時，才略帶迷茫地歪了一下頭。

  我一顆心七上八下地落到肚子裡，把手電放到地上，爬過去幫他撕開凍肉的包裝袋。

  「你這是餓了嗎？」

  黑龍頭上有角，除此以外，與慕笙的黑蛇也沒看出什麼區別。

  我剛想碰碰他的角，龍臻卻吐著信子威嚇了我一下，我只能把手縮回來。

  前幾天龍臻都不能睜眼，今天突然能自己找吃的，還吃了這麼多肉，把我高興壞了。

  等他吃飽喝足，我想抱著他回臥室。

  黑龍猶疑地打量我一番，纏在我腳邊嗅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上我的手臂。

  龍鱗的沁涼舒適讓我心中大定。

  化成原型的龍臻，似乎連心智都退回到幼年期，很警惕我的靠近。

  但他終歸是選擇了相信我。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黑龍回臥室，剛一推門進來，就看到一個少女橫在我床上，打著哈欠。

  我呆了，黑龍騰地立起來，雙目圓睜，發出嘶嘶的警告聲。

  那少女一看到我，樂得蹭一下坐起來，「白先兒姐姐！你幹啥去了？！」

  我一愣，這聲音聽著熟悉，少女的神態也熟悉，可我應該是沒有見過她的吧？

  少女一跺腳，嗔怪道，「我！戎浣！不是白先兒姐姐你說可以見我的嘛！」

  「戎浣？」

  這才過了幾個月啊，怎麼就從小女孩長這麼大了？

  戎浣露出一點狸貓特徵，尖尖的耳朵啵啵地彈出來，眼眶也變得棕黑，十分滑稽。

  「你怎麼……額，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畢竟不熟，我也不好打聽人家的生長情況。

  戎浣臉一扁，整個人憂愁得不行，「白先兒姐姐，你可得幫幫我，黑聽可能出事了。」

  黑聽？就是那個一身黑衣打扮，怎麼看怎麼不像好人的護衛。

  我點頭，「你先說說看。」

  我倆也是有過一飯之源的，雖然只是趴在門檻兩邊，吃了一塊千層糕。

  戎浣顛三倒四地吐了一頓苦水，總算說到重點。

  「……他去融碭山以後，我就再沒了他的蹤跡。父親和哥哥們都說，他肯定是回了自己族裡。」

  我從未聽過融碭山的名號，仔細問了才知道，那是戎浣一族的禁地。

  「黑聽是融碭山鬼的後人，一向與我族不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