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蛇皇（八）

  顧景雲遞給我一個品質很好的背包，溫和地看著我。

  我向後退了一步，客氣地正要拒絕，「顧教授……」

  「拿著吧，怎麼都是我不好，忙著捕蛇，弄壞了你的東西。」

  在場女生們看我的眼神越發熾熱，我如坐針氈，硬著頭皮接過背包。

  「今天的講座答疑結束了，各位同學請回吧。」

  說完，顧景雲毫不避諱地直接站到我身邊。

  完全是一副跟我很熟悉的樣子。

  

  「顧教授，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刻意跟他隔著一米的距離，緊緊貼著姜麗華。

  「關於那條蛇的事情，城區大學的段校長讓我多向你了解一些情況。」

  他這麼一說，我非常糾結，猶豫半天，「麗華，你先回寢室吧，我跟顧教授說幾句話。」

  姜麗華有些疑惑，但很機警，「沒事，我在禮堂外面等你，你跟顧教授說完話，咱們一起回寢室。」

  顧景雲笑笑，「你的室友對你很好。」

  我看著找各種藉口滯留在禮堂不離去的女學生，只希望顧景雲有什麼要問的快點說。

  「白笙同學，城區大學之所以第一時間把我找來，主要是因為幾起剛發生不久的案件。」

  顧景雲終於不再是風輕雲淡的溫和笑容，他目光深邃，沉著地吸口氣，「大學城周圍三所高校，在一周之內，一共發生六起毒蛇咬人事件。」

  我一愣，「沒聽說呀。」

  「當然不會讓太多人知道，畢竟沒有造成人員死亡。」

  顧景雲拿出手機，給我看了一張照片，那是一條盤起的褐色蝮蛇，三角形的頭看著就讓人心生懼怕。

  「這是在你背包里找到的那條，也可能是這六起案件的『兇手』。」

  顧景雲的手機相冊在自動播放，我清楚地看到六個傷者的樣子，無一不是渾身血腫、奄奄一息。

  我說不出話，顧景雲及時收了手機。

  「這條蝮蛇攻擊性很強，在你之前的六起案件中，都是主動攻擊路過的人，受傷的有學生、有老師，還有周圍居民。」

  「唯獨你是個例外。」

  顧景雲向我走進一步，眼裡帶著探究，「白笙，你到底有什麼不同？」

  我向後退了兩步，沉著臉，「顧教授，你的意思是覺得，這條蛇沒攻擊我，非常奇怪是嗎？」

  沒看到我跟其他傷者一樣，滿臉充血地躺在醫院裡，他很不理解。

  顧景雲眼裡的凜冽只一瞬間，立刻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寬容。

  「不好意思，我是職業病。看到不太尋常的事發生，總想多研究一下。」

  他摘掉眼鏡，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子，「畢竟你身份特殊，我想從你這裡打聽到想知道的，還是要多費一番功夫的。」

  我身份特殊？

  我把背包塞回顧景雲手裡，語氣強硬起來，「顧老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顧景雲露齒一笑，「我打聽過你，你是水冢鎮有名的靈媒，雖然與我的科學研究相悖，但我也想了解一下，在你的世界中，是如何看待蛇類有差別攻擊行為的。」

  我瞪大眼睛，深深體會到一句網絡熱語，「槽點太多，無處可吐」。

  我什麼時候成了「靈媒」？還「有名」？

  愣怔足有十秒鐘的時間，我的嘴張合幾次，都沒說出話來，滿心只有兩個字——荒唐！

  「顧教授，你身為科學家，不該對我一個學生下這種定論吧？」

  就算水冢鎮的居民給我編排了一個「靈媒」的身份，他顧景雲堂堂專家，居然會相信這種無知村民的話？

  我臉色微紅，心中情緒翻騰，卻見顧景雲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

  「那你怎麼解釋現在？」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我把一聲驚呼死死咬住。

  ——幾十條五顏六色、大小不一的蛇，圍在周圍，衝著我吐蛇信子！

  我茫然又驚懼地看向四周，女同學們沒有半點變化，一邊假裝閒聊，一邊看著我的方向。

  顧景雲壓低聲音，悄悄話一般，在我耳邊說，「在場只有你我能看見這些蛇，你就算喊出來，別人也只會當你是瘋子。」

  死咬住下唇，我又驚又怒，「顧景雲，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我是它們的主人。」

  顧景雲向蛇群邁進一步，眾蛇恭敬地後退。

  他偏頭看向我，「它們敬畏我，實屬尋常，可它們為何會敬畏你？」

  「那條蝮蛇原本就是衝著你去的，只不過低等蛇族智商太低，分辨不出人類的不同。」

  「它一直錯誤地攻擊了六次，才找到你的正確方位。但很奇怪的是，它越靠近你，就越乖順，甚至躲到你的背包里，動也不願動一下。」

  我想大口喘氣，卻呼吸不暢。

  任誰看到眼前的人露出蛇信子一樣的舌頭，都沒法保持淡定。

  我牙齒打顫，想跑，雙腳卻被一條長蛇慢慢纏住。

  顧景雲撫弄一把頭髮，凌厲的眉眼露出來，哪裡還有溫和教授的半分影子！

  周圍白霧四起，再看不到禮堂里的同學們，聲音被隔絕，好像連時間都停滯。

  「你想幹什麼？」

  顧景雲心不在焉地說，「不愧是『靈媒』小姐，膽子真大。上一次我這樣跟一個人說過話，他當場被嚇瘋了。」

  涼颼颼的蛇信子在我腳踝處吐來吐去。

  顧景雲失笑，「就連我召喚來的野蛇，你也能收服？」

  我僵著脖子，低不下頭，只能用眼睛去看。

  那條纏住我雙腿的長蛇，仰著頭看我，屬於爬行動物的冷漠眸子，居然讓我看出一絲興奮。

  「你可知道窈姜小姐？」

  進了大學校園，我就頻繁地與蛇族相遇，既然那三條大蛇互相認識，眼前這個自稱蛇群「主人」的，想必也跟它們有些淵源。

  果然，顧景雲一聽我提到窈姜小姐，非常驚訝。

  「你認識窈姜？」

  接著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不愧是我看中的『靈媒』小姐，真不是一般人。」

  顧景雲拿出眼鏡，重新戴上，又是那副精英教授的斯文嘴臉，「白笙，我送你回寢室吧。」

  恍然一松，我身上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