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蛇皇（七）

  我眯著眼，把柳爺爺看得一陣臉紅。

  「我就是想著，你年紀也到了，總該…總該談談戀愛，將來……」

  我用鼻子哼了一聲，說著反話。

  「說吧，你在哪兒認識了『好男人』？鎮上其他人我可以不理，我們柳爺爺說的肯定不是騙我的。」

  「要是柳爺爺覺得好，那我見見那人也無妨。若是真看對眼了，早點兒結婚也不是不可能。」

  柳爺爺被我盯得一籌莫展，整個人都縮起來了。

  涼風一吹，桃樹上的殘花紛紛落下，砸了他一頭。

  「你你你……」

  柳爺爺拂去滿頭的花瓣和樹葉，癟著嘴，一副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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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嘆口氣，知道柳爺爺多少有些老思想。

  水冢鎮上的姑娘們如果考不上學，基本都是到縣上找個工作，等媒人上門說親，跟我同齡的人，大部分很快就能當媽。

  「柳爺爺，我不想這麼早考慮這些事，你不用替我操心。」

  看我沒真生氣，柳爺爺慢悠悠地舒口長氣。

  「你這丫頭啊，別看不愛說話，心裡明鏡兒似的。我一個老頭子，又不能護你一輩子，總得找個靠得住的人。」

  我腹誹，那也不至於這麼著急要把我塞給一個陌生男人。

  「靠得住的男人多難找？不說別人，就東頭孫家的那個孫耀威，算得上咱們鎮上的精英，結果呢？」

  柳爺爺不吱聲。

  回來的路上我就聽到人們議論，孫耀威夫妻倆被批捕，孫老太爺眼看孫家沒落，一口氣沒上來，在看守所就沒了。

  更可笑的是，警方調查後發現，孫秀雲根本就不是孫耀威的親生女兒。

  孫耀威在看守所才知道，自己沒有生育能力，瘋了一樣又是撞牆又是砸東西。

  只可憐了孫秀雲，什麼都不知道，還要被母親利用當做維護自己利益的工具。

  我心中默嘆，半天沒說出話來。

  柳爺爺看我心情沉重，想說點高興的事，「新良縣的那個梁富被上頭調查了，吳二玉被她家男人鎖到家裡不許出門，前幾天鬧了好大陣仗呢。」

  我倒是不個看人倒霉就高興的人，只不過他們自顧不暇，應該不會再來找我的麻煩。

  「笙笙啊，要是在學校里遇到合適的……」

  我眉頭一皺，沒想到柳爺爺滿臉為難，還是把話說出來。

  「我的確是想給你介紹個不錯的小伙子，你、你回學校興許就遇到了。」

  看著他狼狽逃跑的背影，我怎麼咂摸都覺得不對勁。

  我今天回家是幹什麼來著？

  ……

  蝮蛇風波過去幾天，同學們的生活學習已經回歸正常。

  只不過學校謹慎，生怕再出類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寢室樓里撒雄黃粉，搞得滿樓都是刺激性味道。

  女生們愛乾淨，再怕蛇也受不了滿身都是這股氣味兒。

  「我的天啊，我剛才看到402寢室的女生在搗大蒜。她們說這是偏方，把大蒜和雄黃拌在一起，蛇就不敢過來了。」

  李夢穎哀苦地用清香紙巾捂住鼻子。

  姜麗華兩眼無神，想必也是被這刺激味道攪和得沒了平日的端莊。

  倒是一直不太愛說話的另一位室友胡染，笑眯眯地解釋了幾句。

  「農村偏方就是這樣，我家為了不讓蛇進屋，年年都要撒雄黃粉，小的時候我還喝過雄黃酒。」

  我心中一動，脫口問道，「不是說蛇是『保家仙』嗎？怎麼還攔著它們不讓進屋？」

  胡染「嗐」了一聲，「那不都是民間傳說的，聽那些人扯淡呢，現在誰家進了蛇不是嚇得要死。」

  我感同身受，認同地點頭。

  「不過顧教授的講座還是很值得一聽的。」

  李夢穎精挑細選了一件淡藍色連衣裙，給自己頭上扎了一個銀色發卡。

  「只可惜我渾身都是雄黃粉味兒，也不知道顧教授會不會嫌棄我。」

  學校聘請顧景雲做客座教授，專門給同學們講解蛇類。

  今天是他正式開講座的日子，好些女同學都是衝著他那張臉去的。

  我和室友們一起進了召開講座的禮堂，嚇了一跳。

  五百人的小禮堂居然座無虛席，而且全是女同學！

  我心情複雜地看向講台上的顧景雲，他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隔得挺遠，他好像衝著我的方向點了下頭。

  我很感激顧景雲教授，為了保護我的隱私，他沒有讓學校把我曝光，所以只有姜麗華知道，那條蛇是在我的背包里被找到的。

  但即便是她也不知道，那是一條有毒的蝮蛇。

  「哎，顧教授是不是在看我？」

  李夢穎小臉紅透，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裙擺和衣領。

  花痴室友在旁，我們都眼觀鼻鼻觀心，生怕打擾她的美夢。

  顧景雲的講座非常精彩，言語風趣，逗得講堂里的女學生們時時發笑。

  我聽得很認真，畢竟這樣專業的聽講機會難得，我也想多了解一些關於蛇的信息。

  可聽來聽去，顧景雲講的都是本地常見的一些蛇種，教大家遇到蛇該怎麼處理，如果被蛇咬傷又該怎麼沖洗傷口。

  想想也是，一個普通生物學教授，怎麼可能講得出我想聽的內容。

  講座結束，不少女同學都圍著顧景雲提問題，李夢穎也湊了過去。

  姜麗華跟胡染沒轍地對視一眼，跟我一起站在「包圍圈」外面，等著李夢穎犯完花痴。

  顧景雲一邊給女同學們解釋一些關於蛇的問題，一邊抬頭看向人群外，忽然沖我揮揮手。

  我一愣，只當他在和別人打招呼，沒想到他喊了我的名字。

  「白笙，你來了？」

  女同學們的目光唰唰落在我身上。

  他知道我叫白笙，應該是李夢穎那個大嘴巴告訴他的。

  勉強露出個禮貌的微笑，卻聽他熟稔地說，「你等我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這下可好，女同學們的眼神都快把我紮成篩子。

  我不太知道顧景雲跟我有什麼話說，但他是顧教授，我也不好當面反駁。

  女同學們都想看看，我到底有什麼本領，能讓顧景雲「有話說」。

  「給，答應你的新書包和文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