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窈姜小姐（三）

  我眉頭一皺，不知道會是誰在傍晚登門。

  正要去開門，卻見恢復的柳爺爺重新抄起大掃帚，搶在我前頭先頂住院門。

  粗聲惡氣地問道，「誰？！」

  院門外像是有很多人，為首的是吳二玉和姓梁的。

  「識相的趕緊把門打開，宅子的訂金我拿來了，她如今是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我根本想不到，那姓梁的竟然敢上門強搶。

  吳二玉得意的聲音傳來，「我告訴你小丫頭片子，梁家可都知道你的名聲了，人肯定是不要了，不過這房子還是相中的。你早點兒點頭賣了，省得吃苦！」

  柳爺爺氣得鼻子都快歪了，死頂著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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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那兩人糾結來很多流氓，如果開了門，他顧及不到我，萬一被那群人搶走，我一個大姑娘是真的容易被人傳閒話。

  院門外的人把大門拍得邦邦響，生怕街坊四鄰聽不見。

  「我們梁家可是訂下這個白家宅子了！有些人別仗著歲數大，就來我這裡打秋風！要是低頭服軟，我梁富念在鄰居一場的份兒上，鐵定會給你個感謝費！」

  「哼哼，讓你們水冢鎮知道，敢在我梁富頭上拉屎，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院外的男人們都哈哈大笑，七嘴八舌地說著葷話。

  「指不定是那老稀皮早把小丫頭搞上手了，可別做這個剩王八！」

  「說的就是！無親無故的，這麼護著，說不是小情兒誰信！」

  「怪不得在水冢鎮名聲爛大街，這麼個東西還敢駁了咱梁哥的意！」

  我其實聽不太懂，但從柳爺爺又黑又紅的臉色可以看出，絕不是什么正經話。

  見半天沒人應聲，那伙人的氣焰更高漲，竟有人搭梯子要從院牆爬進來。

  柳爺爺氣急了，扔下掃帚，舉起打水的木桶就往上扔。

  別看他歲數不小，真是老當益壯，居然一砸一個準。

  剛冒頭的那人一躲，在梯子上站不穩，一個倒仰摔下去。

  門外的人叫嚷聲更大，說是我們白家砸死人了，叫囂著上醫院，要我賠錢。

  我心下一緊，雖說是他們主動上門惹事，但要是真的把人打壞了，賠錢是小，真牽涉到什麼故意傷人的罪名，可對不起柳爺爺對我的一番好。

  嘩啦一聲拉開門栓，我推開院門，冷著臉站出來，柳爺爺拿著大掃帚跟我並肩站著。

  「吳嬸兒，我早說過，這宅子不賣。你還糾結這些人到我家門口，是欺負我一個孤女沒人管嗎？」

  「我告訴你，你們這是聚眾鬧事，不怕公安來抓你們嗎？」

  多讀書總是有好處的，別看我一個小姑娘，這話一出，還真是把他們鎮住了。

  就在我暗自鼓勁，搜腸刮肚地想再編幾句義正言辭的瞎話時，為首的姓梁的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緊接著那群形容猥瑣的男人都開始笑。

  「還真是大學生啊，說話一套一套的，敢跟咱們面前耍花腔！」

  「哎喲，還真把我給說怕了，縣上公安局我才進過七回，可嚇死我了！」

  「別說，女大學生是什麼味兒，咱們哥們兒還沒嘗過，這要是嘗一口，她是不是得一邊普法一邊叫？」

  那些人的笑聲更加下流不堪。

  笑聲最大的就是梁富，他得意非常地站到我面前。

  「小丫頭，你說的這些都是梁叔玩剩下的了。」

  他伸手沖我摸過來，被柳爺爺一巴掌拍開。

  「告訴你，我們梁家已經看不上你了，不過你到底是個大學生，配我這些兄弟還是可以的。——癩巴頭，你覺得哥給你相中的這媳婦怎麼樣？」

  人群里一個四十多歲的瘸子走上前，半張臉都是坑坑窪窪，噁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嘿嘿嘿，梁哥，辛苦你們一群兄弟來幫我討媳婦，等喝喜酒那天，好好鬧鬧洞房！」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直打轉。

  柳爺爺的大掃帚揮舞得再好，也對付不了十幾個堵門的男人。

  不知為何，耳朵里充斥著這些嘈雜的聲音，我還是聽到一陣草叢裡發出來的簌簌聲。

  像是什麼東西貼著地面快速滑行。

  那聲音越來越大，很快就有其他人聽見。

  「這啥動靜？誰弄的？」

  「不知道啊，我可沒弄。」

  很快，簌簌聲的來源不再是單一的方向，四面八方，根本分不清源頭在哪裡。

  緊緊圍著人們，那聲音越來越急，地面的震動越來越明顯。

  「吳二玉，咋回事？」

  梁富手裡拿著一把鐵杴，惡狠狠地捏著吳二玉的脖子。

  「你可別跟我耍花樣，要知道你欠的高利貸，可是看在我面子上給你免了利息，要是今天這房子我得不著，你可要被放貸的打死！」

  吳二玉惶恐地點頭，「梁哥你放心，房子肯定能到你手上。——都是這小娘皮搞的鬼，看我去撕爛她的嘴！」

  我心中的感覺已經不能用「憤怒」來形容。

  就算水冢鎮的人們不喜歡我，也從沒有人這樣欺負過我。

  哪怕是吳二玉整日糾結一群長舌婦，給我編排些有的沒的，我也沒有跟她多廢話的想法。

  原來人的老實，真的會被別人當做是可以隨便揉捏的。

  他們毫不顧忌地當著我的面說出這番話，還真是料定我沒有反抗的能力。

  「吳二玉，我叫你聲嬸兒，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

  我拿出一支錄音筆，對梁富說，「從剛才開始，你們的對話我都錄下來了，我現在就去公安局報案。」

  吳二玉一聽急了，衝著我就撲過來，被早就想動手的柳爺爺，一把掃帚扇到一邊兒，緊接著梁富也挨了一掃帚。

  一天之內被這把大掃帚打了兩回，梁富的臉是真掛不住了。

  眼看著械鬥就要控制不住，突然有人驚恐地喊了一聲，「蛇！」

  那癩巴頭一蹦三尺高，跑起來居然都不瘸了。

  「蛇！蛇！好多蛇！」

  我眼看著從小鎮各個街口遊走出無數的蛇，各種顏色都有，小的有筷子細，大的有男人手腕粗。

  剛還耀武揚威的一夥兒流氓，此刻全都鳥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