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立下遺囑

  七月初的午後，在景市通往泊陽湖的三〇四省道上，我駕駛著那輛泡過水的帕薩特，向目的地飛馳而去。八斤倚座在后座，打著瞌睡；齊妙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靜靜地欣賞著一路的風光。

  兩旁分割整齊的稻田，像超現實主義的油畫，抽穗的稻子，挺直腰杆，漸漸飽滿的稻穗微微低垂著，纖長的稻莖韌勁十足，隨著微風擺動，將它們身上天然的稻香，帶給一路路行人。幾個戴著草帽、皮膚黝黑的農民，正在田間拋撒肥料，肥料所到之處，仿佛都能聽見稻子在「沙沙」地歡呼，這是農夫們最後一次催肥。

  鴨子從稻田裡魚貫而出，游進蜿蜒的小河，歡快地游弋在水面。裊裊繞繞的炊煙，慢慢在山腰間消逝。翠綠欲滴的茶樹覆蓋在一個個小山包上，像綠色的波浪在山間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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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我腦海中盤旋著昨天開會的思緒……

  在鐵道俱樂部大黃安保公司的辦公室內，我正在開動員大會：

  「大黃安保出色地完成了國際陶瓷文化節的安保任務，辛苦大家了！本想放幾天假，我也好整理整理公司的業務，看來又要忙了。據可靠消息，將軍一夥已經潛進了泊陽湖，相信很快就會出現在打撈現場。我們之次泊陽湖之行，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八斤打了幾個哈欠，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插話道：

  「曹哥，我們剛從日本回來，累得像狗一樣，不奢望你放幾天假，你也得為我們，為公司著想。」

  陽陽給我倒了杯水，靠在的位置坐了下來，見八斤胡說，怒了過去：

  「呵，你胡說什麼？沒有人叫你去日本？是你自己偷偷去的，害得公司又增加成本。我再問你，曹總怎麼就不為夥伴、不為公司著想了？」

  「在日本請大家吃飯，我都沒提報銷的事，就是精打細算！陽陽，陶博會免費也就算了，他們偷泊陽湖底的古董，跟大黃安保有什麼關係？保護泊陽湖的國寶，不是江州水警的事嗎？再說了，泊陽湖那麼大，鬼知道將軍這幫人會去哪裡打撈。你們同意你們去，千萬不要叫上我。」

  「曹總，八斤不去算了，讓我去吧。」陽陽瞪了眼八斤，扭頭看著我，我安排道：

  「你有其它任務，找一找江州的船舶租賃公司，租艘快艇，防撞性強的，速度快的，加滿油，備好救生衣，明天就要用。」

  「好，我會後馬上聯繫。」

  我朝八斤笑笑：「你說的沒錯，保護泊陽湖的沉船，的確不在我們公司的業務範圍之內，但我們不能坐視不管。這次去日本，我看見東洋館裡有太多我們的國寶，這些國寶文物，就像我們的孩子，被人販子拐賣走了，我相信每一個有良知、有愛國心的中國人，看了都會心痛，難道你願意看見更多的孩子被拐走？！」

  八斤撅著嘴，不再發表意見，一旁的陸軍對八斤揶揄道：

  「八斤，你在日本表現的很勇猛，黑幫老大成田次郎都聽你的，如今去一趟泊陽湖，你還怕什麼？」

  「陸軍你瞎摻合什麼？你在日本比我勇猛，一個單挑一群日本保安，你想去，你去好了。」

  「你也別給我戴高帽，我聽曹總的安排，他吩咐我去，我就去。」

  八斤和陸軍又鬥起嘴來，我快刀斬亂麻地安排道：

  「陽陽，陸軍，你們留在公司，八斤跟我去。大家聽我說，我是這樣考慮的，這次泊陽湖之行，要面對手段殘忍的不法分子，是非常危險的。現在又是泊陽湖的豐水時期，湖裡還有可能有食人鯧。七年前，我因為被人設陷，卷進了泊陽湖大戰，就差點死在了泊陽湖。如果這次我發了意外，公司總經理的位置，我希望由陽陽來擔任。」

  大家聽我的意思，感覺我在立遺囑，陽陽第一個反對：

  「不行不行，曹總，你怎麼可能會有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陽陽，她不僅財務能力突出，會做帳，精打細算，公司需要這樣的人；御窯廠這種比較難纏的國有企業，陽陽一出馬，很快就搞定了，說明陽陽的業務能力同樣出色；這次我們去日本，所有的行程計劃，她都安排的妥妥噹噹，陽陽在活動策劃、行政管理等方面，也是很優秀的。綜合評定下來，我認為陽陽具備領導大黃繼續向前的能力。陸軍，你是公司元老，所有的安保人員你都了解，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我希望你能鼎力支持陽陽的工作。」

  陸軍心裡沒有一點思想準備，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時，齊妙風塵僕僕地從外面走進來，陽陽忙開口道：

  「曹總，如果你真出了事，我建議由嫂子來做總經理這個位置，我和陸軍一定會全心全意地支持。」

  齊妙坐在了靠近門口的位置上，聽陽陽話裡有話，感覺氣氛不對勁，愣愣地望著我，我微微一笑：

  「今天我提的只是個預案，如果我出事了，就按我提的意見來。」

  齊妙見我們在開會，也不便打擾，微信上給我默默地發了一條信息：

  少寶，我和我爸勘探過，泊陽湖老爺廟西北方向兩公里處有沉船。

  我瞄了一眼微信，向齊妙投來堅毅的目光。就在兩個小時之前，我收到了芳姐發來的微信，說泊陽湖老爺廟西北方向有沉船，她還發來了一張實拍的照片，照片上有一艘清潔船，有人下水勘探。之前我說的「據可靠消息」，指的正是芳姐。

  芳姐和齊妙兩人提供的信息完全吻合，泊陽湖之行迫在眉睫，沒有任何退縮的餘地。

  八斤聽我說泊陽湖之行非常危險，還有食人鯧，心裡慌得很，嘴上嘟嘟囔囔地的抱怨：

  「曹總，我沒有陽陽聰明，也沒有陸軍功夫好，你帶我去，不是給你添麻煩嗎？」

  「是啊，曹總，如果八斤添亂怎麼辦？你還得照顧他。」陽陽附和著。

  「這些我都知道，這次的泊陽湖任務，我要請八斤假扮稻川會的頭目成田次郎。」

  當我提出這種設想時，在座的同事都笑出了聲，大家都不知道我葫蘆里買得是什麼藥，我解釋道：

  「就我現在了解的情況，高橋很快就會去泊陽湖打撈沉船，很有可能同將軍一夥合作，共同瓜分。」

  我的推測，引起了大家的喧譁，紛紛表示不明白：

  「高橋？怎麼可能？他已經被通緝，怎麼還敢來中國？來了就會被咱們的警察抓住。」

  陽陽站起來示意大：「請大家保持安靜，讓曹總把話講完。」

  「高橋為了沉船寶藏，能在景市隱忍臥底七年，像他這種極度自律的人，不達到目的他是不會罷休的，況且他已經破解了一處沉船位置，他一定會前去打撈。高橋為什麼能自由進出中國？我猜他有其它的身份，用了別人的證件，喬裝成別人，不然怎麼能逃過機場的監控？八斤跟高橋近距離打過交道，如果見到了高橋，即便高橋喬裝了，八斤還是能看出破綻認出來的。」

  八斤想到我和他姐在日本被高橋折磨的生不如死，憤懣不已：「高橋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能認出來，他娘的，變態的日本鬼子！」

  「那就這樣定了。」

  八斤勉為其難地點頭答應，陽陽眉頭緊蹙地問我：

  「曹總，我有一事不明，還望你指教，將軍和高橋都找到了沉船位置，他們任何一方都可以獨享獨吞，為什麼要合作？」

  我的目光投向了齊妙：「這裡，我要感謝妙妙和我師傅，他們剛從泊陽湖趕回來，對沉船的可疑位置已經勘測了很久，基本確定了沉船位置。正是因為這個沉船位置非常特別，我才斷定他們不敢單面行動。」

  齊妙向我點頭認可，陽陽還是一頭霧水，我走到門口貼著一張中國地圖的牆邊，站在齊妙的身旁，指著地圖上的泊陽湖老爺廟水域，解釋道：

  「為什麼說這次莫大盛和高橋一定會合作，不會單方面行動。你們看這裡，就是這塊水域下面有走私沉船。這是什麼區域？老爺廟西北方向兩公里，中國版的百慕達三角死亡地帶。話說一九四五年四月的一天，一艘二千多噸的侵華日軍運輸船『神戶五號』，裝滿了從我國掠奪來的瓷器和金銀財寶，打算順著長江入海，返回日本，知船行駛到泊陽湖老爺廟這塊水域，運輸船竟然無聲無息地下沉，船上的兩百多人無一生還。駐江州的日本海軍派了一支潛水隊來到這裡，不料潛水員下水後，只有一個人回來了。這個人面色蒼白，驚恐萬分，最後精神失常。」

  我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你們想想，要在這塊區域打撈，不是誰都有這個膽量。高橋為人很聰明，肯定是希望由將軍來打頭陣，這樣他就有進有退；那將軍為什麼會接受打頭陣？他這個人我很熟悉，人狠話不多，七年前的泊陽湖大戰，將軍就射殺過食人鯧。如果是莫大盛的命令，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他一樣會照辦；當然莫大盛也是老狐狸，水下打撈不像挖御窯瓷片，那可是精細活，如果寶貝弄碎了，更得不償失。高橋做為藝術大師，對瓷器的打撈很有研究，將軍剛好學學。還有，這些寶貝打撈上來，有一部分還是要走私到國外，日本黑幫也有利用價值，至少在打撈第一艘沉船上，我相信莫大盛會選擇合作。常言說近水樓台先得月，不要看現在是平分秋色，今後莫大盛就會獨吞。」

  我的話音剛落，有個年輕男子鼓著掌走了進來：「分析很準，太准了，的確是這樣的。」

  走進來的是一個面容白淨，頭髮微卷的年輕人。陽陽驚訝地站起身，向年輕男子打招呼：

  「表哥，好久不見，你怎麼來了？」

  原來年輕男子正是我們很久沒有見面的樂天，樂天也不客氣，拉開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開門見山道：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陽陽的表哥，跟曹總也是老相識。今天來這裡，本想向各位透露一件大事，剛好被曹總全都說了。這是莫大盛和成田次郎的錄音，放給你們聽聽。」

  樂天講完，用手機放了兩段錄音。原來高橋和慧明和尚共同破解了一處沉船位置；將軍也破解了一處位置，這兩幫人破解的都是同一處位置，這也更加確定了沉船位置的準備性。

  大家聽完錄音，再回想我的推測，紛紛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樂天離開時將一個移動硬碟交給了我，請我務必保管好，無論發生了什麼，一定要保護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