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千里江山

  我駕駛著帕薩特，載著齊妙和八斤，行駛在前高速公路上。下午一點半，汽車駛進了廬山和泊陽湖的地界，景色漸漸獨具特色，周邊的山峰綿延重巒起伏，白鷺掠過寬闊的水面振翅高飛，南來北往的船隻在湖面上穿梭，馬達嘶吼，汽笛長鳴，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突然的一陣顛簸，將我從昨天開會的思緒中顛醒，八斤還在后座沉睡，發出陣陣的鼾聲。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齊妙見我心不在焉，拍了一下我大腿：

  「快看，泊陽湖的風景好美呀。」

  我轉向齊妙，打趣道：「你欣賞風景，我欣賞你就好了。」

  「專心開車，去了一趟日本，講話水平倒提高了不少。大學寫生時，我來過一次泊陽湖，沒發現有這麼美。」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遇見我，也不看陪人看風景的人是誰。」

  齊妙俏皮地捏了我一下大腿：「是不是還想讓我誇你？」

  我拖長著聲音：「想——」

  

  「想你個大傻瓜！泊陽湖的風光，讓我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我一直很喜歡。」

  「啊？」我故作驚訝狀，齊妙感慨著，嘆了一口氣：

  「天才少年，英雄早逝，王希孟，太可惜了，《千里江山圖》畫的就是我們眼前的風景，群山層巒疊嶂，水磨長橋茅屋，飛鳥水榭亭台，江南只此青綠。」

  望著大海般的泊陽湖，我有感而發：「水面煙波浩渺，漁民鸕鶿竹排，一片多好的江南山水！」

  「少寶，我問你，昨天在公司立遺囑，你是認真的嗎？」

  「你吃醋了？」

  「沒有了，如果你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會一個人活。」

  「說什麼傻話呢，我們還沒有結婚呢，休想為我殉情。」

  「我是真心話，所以我堅持一定要來，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聽到齊妙這句話，我覺得這些年的付出值了，雖然我知道她是愛我的，但從她的嘴裡說出來，我感覺心要被她熔化。

  從高速下來，途徑狹窄彎曲的公路，穿過多寶鄉的丘陵和村莊，迎著飛揚的塵土向老爺廟駛去。這個時候，八斤才睡醒。只見在連綿的小山坡上，矗立著一座座風力發電塔，巨大的扇葉緩慢地轉動著，不遠的前方就是泊陽湖。

  將過黃昏，就在我駛進泊陽湖的老爺廟時，轉瞬之間，天空中覆蓋著厚厚的烏雲，大量的積雨雲匯集在上方，昏天暗地，沉悶壓抑。我們開始感覺隱隱不安，看來，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老爺廟是一座道觀，以前叫龍王廟，坐落在沙石堆積而成的龍頭山的山首，與廬山隔湖相望。老爺廟的右側是一座廢棄多年的采沙廠，在采沙廠的紅磚宿舍前，幾棵沒有修剪的法國梧桐肆意生長著，宿舍的瓦頂已經坍塌，斷壁殘垣間，飄落著一些枯枝敗葉，顯得頹廢不堪。

  汽車停在了老爺廟新建的廣場上，抬頭一座寫著「顯應宮」的牌坊，左右兩邊分別寫著「鄱陽」和「攬勝」石刻。老爺廟正廟的外面，堆著一些鋼管，沿著正廟的牆，搭著一些架手架，看來老爺廟還在整修。

  陽陽租的快艇，早已停靠在老爺廟前的湖岸邊。我們向北遠眺，豐水期的泊陽湖一望無際，天空中潔白的雲朵，跟著湖面的船緩慢地移動。在西北方向的湖面上，插著一些巨大的橋墩，矗立在湖面東西兩岸，波光粼粼的湖面，三三兩兩的運輸船在穿梭。

  黃昏將近，轉瞬之間，天空突然烏雲密布，從白天頓時更換成了黑夜，電閃雷鳴，湖面的水浪，一浪高過一浪，幾秒鐘之後，暴雨傾盆而下。八斤見勢不好，躲進了廟裡；本想多觀察一下湖面動靜的我，也被齊妙拉著跑進了廟中。

  在廟的小殿前，擺放著一隻神龜木像，上面寫得「顯龜將軍定江王」。架梁穿斗式的建築，樹立著幾十個柱子，從上到下的正殿、游樓、萬年台結構巧妙，廟內的門窗和梁坊，雕刻著花紋，塗著暗紅的老漆。

  環顧四周，廟內無一香客，香爐中不斷冒出的青煙，像鬼魂似的大殿間纏繞，若隱若現，陰森恐怖。

  齊妙拎著一隻食品袋，依靠在我肩膀。八斤神色慌張，站在我身後，壓低了聲音，疑神疑鬼地說：

  「邪門吧，前一秒還是晴空萬里，下一秒就烏雲密布。有風起浪還能理解，無風起浪是不是太邪門了。」

  常言說「無風不起浪」，我也感到詫異。八斤「撲通」一聲，跪在神龜木像前，口中念著乞求神明保佑的話。我從來不相信什麼神明之類的話，扶起八斤：

  「相信自己，相信科學，我們先吃點東西，再作打算。」

  我領著大家來到了正殿的一間湖景客廳，客廳有一個圓桌子，能容納七八人，我們三人坐在客廳的木椅上，透過玻璃窗，遠眺著湖面，等待著暴雨停息。不知誰落下了一台黑色的德生收音機，靜靜地立在圓桌中間。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天色逐漸暗了下來，我們三人在客廳里屏息以待，監視泊陽湖水域的動靜，是繼續呆在老爺廟焦急地觀望？還是乘風破浪主動出擊？我們心急如焚。

  整修的老爺廟，廚房已經熄火很久。齊妙從食品袋裡，拿出一些小麵包、沙琪瑪和桃酥分給我倆：

  「你們一路上辛苦了，吃點填填肚子。」

  八斤搶過齊妙手中的沙琪瑪，邊吃邊勸：「還不知道是生是死，先吃飽了再說。」

  齊妙瞪了八斤一眼：「別亂說話！有吃還堵不住你的臭嘴，你剛才不是求了神像嗎？我們一定會順利的。」

  「我亂說話？曹哥還在公司立了遺囑呢。要知道有這樣的暴雨，打死我也不來。」

  齊妙堅定地望著我：「既來之，則安知，我們的任務肯定能圓滿完成。只要高橋和黑幫敢來，我就跟他們斗到底，讓這些日本鬼子見鬼去。」

  我站起身來，朝窗外眺望：

  「暴雨很快就會過去，我相信盜竊分子比我們更著急。」

  我的話音剛落，突然從桌上的收音機中，傳來一陣颱風廣播：

  「颱風『尼伯特』下午一點已經從福建水域登陸，受颱風影響，今天下午2點到明天中午12點，泊陽湖和長江流域，將有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並伴有9級～11級大風，泊陽湖水位將持續上漲，泊陽湖大堤將經受嚴峻的考驗。為了應對險情，武警省總隊迅速調集景市、江州支隊800名官兵參與搶險救災，江州公安也沖在第一線，與地方群眾一起加固泊陽湖大堤，嚴陣以待，共同應對颱風『尼伯特』。」

  「暴雨很快就過去？曹哥，你的判斷不准啊，以我說，我們找個地方先睡一覺，等到明天中午再坐快艇出發。」

  齊妙遞給我兩塊小麵包：「天氣預報也有不準的時間，我們再等等，我預感他們今天晚上就會行動。」

  齊妙剛說完，窗外的狂風大作，怒吼著向老爺廟岸邊撲去。三米多高的巨浪拍打著湖岸，掀翻了停靠在岸邊的快艇；大風、水霧和巨浪聲，將遠處的船隻完全掩蓋住，我們看不清湖面的狀況。看來，八斤跪下來求神明並沒有奏效，八斤的烏鴉嘴卻一一靈驗。

  八斤忽然想到岸邊被掀翻的快艇，顫聲道：

  「我們行不行動，還不是聽曹哥的。只是——如果對方是大型打撈船，我們只有三艘小快艇，就算遇到了他們，我們也吃虧，如果他們撞過來，船還不完蛋，肯定要翻；而且我們只有三人，萬一他們來了十幾人，我們怎麼對付？」

  我見八斤嚴峻的表情，打氣道：「翻了再爬起來，當年朱元璋跟陳友諒在這湖上打仗，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也沒有氣餒，我們有三個，不用怕！」

  時間一點點過去，像這種天氣，就算有非法打撈船正在打撈，我們也全然不知。我望著老爺廟前方的水域，陷入了沉思。

  下午兩點半，我的手機「叮咚」一聲，芳姐發來了一條信息：

  「將軍的船正在向老爺廟水域駛去，湖面有颱風，你要注意安全。」

  隨後，芳姐將一段視頻傳給了我，只見一輛白色的清潔船向北駛去。

  原來，芳姐在勘探泊陽湖時，在岸邊的樹上安裝了無線攝像機。此時的芳姐，正在景市的沿江豪庭內，用手機遠程操作著攝像機，掌握著湖岸的船隻實時動態。

  八斤納悶地嚷道：「呵，我姐還玩上了高科技，提前幫我們布好了局，真是神明保佑！」

  我們盯著芳姐傳來的視頻：「神不神的不知道，這套設備真幫了忙：無線4G攝像一體機，高清廣角，防雨防塵，續航能力強，能循環錄製，手機遠程操控，關鍵還帶全彩夜視功能，晚上不用亮燈，這款產品很好。八斤，你改天問問你姐，這套設備是哪家公司生產的，多少錢？」

  「好的，我現在就去問。」

  「明天再問，我們馬上要行動，你不要開溜。」

  齊妙聽我這麼一介紹，腦海中生出一個獨特的想法，脫口而出：

  「如果這款攝像機的確好用，你們公司不妨長期定製，再提高提高性能，打上你們公司的名字，就有了你們公司自己的品牌了，一些合作的商戶先安裝；還可以跟4G電信運營商談合作，借用運營商的渠道，可以把這款產品推向全國。除了應用在商戶門店，還可以推廣到家庭、幼兒園、種植園、監獄等地方，好的安防產品，也是一塊大蛋糕。」

  齊妙品牌化的思維源於她曾經創立過「御窯之下」系列陶瓷，她的想法，對於打開大黃安保發展的另一片天地，起到了啟蒙性的作用；但當務之急還是打擊盜竊分子：

  「妙妙的想法很有操作性，八斤，你全記下來。」

  此時，馮奕奕得到江州市警方的反饋，江州市譚市長高度重視，安排大鼻子隊長，協助馮奕奕前往打撈水域巡查。如果發現非法打撈的犯罪分子，將全力抓捕，不留漏網之魚。因為颱風『尼伯特』，警力都放在了搶險救災上，大鼻子帶著兩位水警，載著馮奕奕，一行四人，開著兩艘巡邏艇前往不法分子打撈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