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祠堂

  「放屁！這豈不是欲蓋彌彰，心裡當真沒鬼，還用的著派人來解釋。分明是為徵集糧草拖延時間。」

  「所以陛下要我五月前，一定趕往漠北坐鎮。」

  五月後便是水草肥沃的季節，也是匈奴侵兵的最好時機。

  步文苦笑道，「在這之前一定要將嫣兒的婚事安排好。」

  「到時候，老奴陪同老爺前往漠北。」

  「不可！步府還需要你。」

  「老爺，你……」

  

  管家有種不好的預感，總感覺步文這番話像是在託孤。

  「天下哪有真正常勝不敗的將軍，若是……我走後嫣兒就託付與你。」

  管家默然無語，歲月才是最大的敵人，年輕時可以縱橫沙場不敗，可年老體衰，自然不復當年之勇。

  管家忍不住勸道，「朝廷一定要派老爺親赴邊關嗎？」

  「陛下委我以重任，自當馬革裹屍。」

  ……

  原以為步文會問起紫潼之事，可時隔這麼多天，步菲嫣也不見父親提起，反倒是她自己沉不住氣，卻得到一個讓她心酸的答案。

  「我自然相信我的女兒。」

  當時的步菲嫣差點淚奔，原先因婚事與步文鬧的那點小隔閡漸消。

  快到新年了，府里張羅著忙活個不停，將屋內外的破損髒舊之處通通翻新了一遍，房子大了就是這點不好，打掃起來特別費力。

  這些天孟雅蘭時常來這裡坐坐，偶爾邀約她一起出去遊玩，可一想到婚事的風波，步菲嫣只得搖頭拒絕。

  期間江清荷是一次沒來過。步菲嫣苦笑，這下兩人真的成為表面姐妹。

  說來她也有責任，若是早先一步拜訪，說不定還可以搶救一下這段關係

  可一來機會不好，遇不到上門的時機。

  二來她自己也有點小傲嬌，對比孟雅蘭的熱情，就有點拉不下面子去上門。

  張庭芳到是來過一次，特意來感謝父親獲救一事。步菲嫣很不客氣的收下她帶來的土特產。

  經歷過這場風波，昔日還略為自得官家子女身份的張庭芳，顯得含蓄內斂了許多，見不到一點傲氣，言談舉止猶如百姓子女。

  這樣的變化，讓步菲嫣很驚訝，可想到她身上的經歷也就釋然，也為她的改變而高興。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人最難得的是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步菲嫣到是很想去明月閣逛逛，看看紫潼的真實生活，當然是喬裝前行，但這個要求剛提出來，就被繡珠攔住，隨後被李勇後腳告知步文，一頓訓斥後老實了很多。

  步府的新年有些冷清，雖然到處掛著喜慶的紅燈籠，但步菲嫣卻感覺像拍鬼片一樣陰深深的。

  無他！家族人口太少了。

  步文當年是村子發瘟疫，和管家一起死裡逃生，逃出了死人堆，兩人徹底變成無父無母，無親無戚。

  沒有同宗同族，孤家寡人一個。這也是步文被其他大戶瞧不起的原因之一。

  所以步府不像其他戶那樣有三代同堂、族人成團的熱鬧景象。

  推開一扇朱紅色木門來到祠堂，這還是現在的步菲嫣第一次來。

  平常祠堂大門緊閉，只有新年時，步文才會帶她來祭拜祖先。

  看著靈位上雕刻的名字，步菲嫣很想知道父親的從前，可見步文面色沉重，便明智的閉上嘴。

  這時步菲嫣才知道母親的名字，不能說名字，應該說是姓氏才對。「步秦氏」

  「給你母親上柱香吧！」

  趁著步菲嫣磕頭上香，步文緩緩的講出了往事。

  原來步文的妻子便是他學藝門派的師姐，並不是什麼大門派，就是普通跑江湖賣藝的武夫。

  昔年秦老師傅，見幼年的步文和管家可憐，便收留了他們兩人。

  這期間步文與妻子情愫漸生，秦老師傅就將女兒許配給他。

  步文天資出縱，硬生生將粗淺的外家功夫橫練成金剛不壞，隨後便參軍博前程。

  兩年不到，步文就當了個九品陪戎校尉 ，將兩人接入城享福，不久後妻子懷有了身孕。

  步文當時還覺得老天爺待他不薄，可沒想到十月懷胎，妻子突然難產，生下步菲嫣後就死了。

  秦老接受不了這個打擊，不到半年也撒手人寰。

  從此以後，步文就帶著女兒相依為命。

  「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前世作孽太多，才有了今天這樣的報應。」

  沉重的話語，聽的步菲嫣一陣心酸，這才明白步文為什麼不願意提起往事。

  這個男人背負的太多，將所有一切都怪罪在自己身上。宿命論下，認為是自己的不幸拖累了身邊人，才造成了今天的這一切。

  步菲嫣淚流滿面，哽咽道，「爹爹不要傷心了，您還有女兒陪在身邊。」

  輕撫著女兒的秀髮，步文感嘆道，「時間過的好快，就好像一眨眼，那個嗷嗷待哺的小奶兒一下子變成大姑娘了。」

  「女兒再大，永遠是爹爹身邊的小棉襖。」

  「小棉襖？」

  步菲嫣俏皮道，「難道爹爹不覺得女兒貼心暖人嗎？」

  「哦！」

  步文幡然大悟的大笑，一掃剛才心頭的陰霾。

  「爹爹時間不早了，我們去宴廳吧！」

  「走吧！」

  望著前面的身影，不知是否有種錯覺，以往龍行虎步寬闊的身軀，如今看來卻有種年邁的蹉跎。

  步菲嫣有些理解，步文執迷於嫁女的心情，「或許是怕給自己帶來不幸吧！」

  步府到是沒有刻薄下人，除開值守的人員外，備上豐厚的酒菜，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過大年。

  新年宴會上偌大的酒桌，滿桌的山珍海味只有父女兩人。步菲嫣是個閒不住的人，很想將身邊的人拉上桌。

  可沒一個人敢入席，就連管家都不敢。

  還是那句話，主是主、仆是仆、尤其是新年這樣一家人聚餐的重要場合。

  主子與僕人同桌，豈不會壞了規矩。

  「無法無天」的步菲嫣，自然不會理會這個規矩，秀目一白，淡淡的說道，「李將軍坐吧！莫非要嫣兒來請嗎？」

  「這個……」

  李勇苦惱的撓了撓頭，平常嘛倒無所謂，可眼下這個場合卻有些不合適、

  「哐當！」

  桌椅挪動的聲音，見步菲嫣正欲起身，李勇一個機靈趕緊坐下，嘴上還笑道，「那卑職就斗膽犯上了。」

  管家瞪著虎目呵斥著，「李勇你敢？還有沒有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