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我不信你(2)
2024-05-28 13:11:30
作者: 尉遲有琴
百里婧一笑:「婧兒原以為,母后對我冷淡,是因為我頑劣不堪不聽管束,喜歡不該喜歡的人,嫁給不該嫁的人,爭執不該爭執的是非,一點都不如母后戰功赫赫所向披靡,盡做些無用之事。原來,並非如此……」
她已經說得如此清楚,司徒皇后又怎會不知?
「母后曾說,父皇的愛是不可信的,因父皇是所有人的父皇,那些異母所出的兄弟姐妹都會如此稱呼父皇。到如今我才明白,母后其實也是所有人的母后,無論是否一母所出的兄弟姐妹,也都會如此稱呼母后,母后的愛,呵,母后……」百里婧說著,笑起來,聲音卻低下去:「他們都有資格稱呼的父皇母后,到頭來,我竟是那個最沒資格的人……」
那個最有資格的人正因著父皇母后的庇佑,安穩地躲在未央宮中,即便殺了人,也可免於罪責。這句話,她也沒說出口。
司徒皇后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一句也沒說出來。
百里婧低著頭,半晌,緩緩地抬頭望向司徒皇后,已是淚盈於睫,她笑著問:「母后,倘若墨譽殺的不是墨問,而是我,他是不是也同樣可免於刑罰,安然無憂?在母后的眼中,我是替他活的,死,也是理所當然該替他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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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瞬間全部收盡,化為滿滿的嘲諷:「若十七年前我能開口說話,我能辨認得出你不是我的母親,我即便是餓死、渴死、受盡離亂,也未必會期望叫你一聲母後。母后說得對,父皇的愛是不可信的,母后的愛……只給了一個殺人惡徒……」
她頓了頓,沉吟道:「母后,母后,這將是我此生最後一次這樣叫你,若要永守秘密,該讓我死於今夜才是。」
百里婧抱著必死的心而來,在說完所有的話之後,驀地轉過身朝外走去。
「站住!」
司徒皇后喝了一聲。
百里婧止住腳步,等著迎接所有的兵刃襲擊,她甚至未曾佩戴那柄御賜的日月同輝盤龍寶劍。
未等到冰冷的鐵刃,等到一句比解釋還拙劣的掩飾:「你父皇……是真心實意疼愛你的。」
聽了這句話,百里婧定在原地,睫毛上的眼淚簌簌而下。
她想,這個被她喚作母后的女人的確不愛她。否則,十七年的母女情分,她只需為她自己辯駁一句,只需告訴她,承歡膝下十七年,母后自然是疼愛你的,那麼,她惶惶不安的心也會得到一絲安撫。
父皇嗎?
在墨譽被處決的消息傳出之前,她是信的。
可父皇若真的疼愛她,又怎會如此敷衍她?他給她的交代,僅僅是昭告天下判決墨譽死刑,還墨問一個公道?
這是給天下人的公道,不是給她的。
父皇要的是一個兒子,能繼承他皇位的兒子,而她,只是個女兒,還非他親生。
一層又一層地緣由扯開,她無所遁形,成了那顆隨手可棄的棋子。
「多謝皇后娘娘十七年養育之恩!」百里婧丟下這句話,大步跨出了殿門。
「婧兒!」司徒皇后終於自鳳座上起身,她是戰場上的血羅剎,二十載不曾落淚,即便大悲大痛也早已流不出一滴淚來,此刻她卻覺心痛如絞,才走了兩步,便栽倒在地。
「皇后娘娘!大事不妙!晉陽王一行忽然自東華門湧入,與宮中反賊裡應外合,已是往紫宸殿去了!」
有人急急進殿稟報。
司徒皇后踉蹌站起,對此神色冷然,卻道:「派人去追婧公主,小心保護,不准她踏出宮門半步!」
「娘娘要去何處?」福公公見她跨出殿門,忙問道。
司徒皇后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明明才是晌午,竟暗得像入夜時分,她喃喃自語:「是啊,要去何處?」
盛京風雲變色,一場蓄謀已久的宮廷政變在十一月初二這日不聲不響地拉開,聲勢浩大。黎家大開宮門迎晉陽王入宮,一行人直闖紫宸殿。
晉陽王首當其衝,劍指一身黃袍的景元帝,一頭銀髮隨風舞動,比窗外的雪還要白上三分,他的恨毫不掩飾:「百里堯,她在何處?!」
這一問很可笑,景元帝走下御座,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軟劍,他似是等了晉陽王許久,聲音也是冰冷的:「有朕在一日,你便一日見不到她,亂、臣、賊、子!」
「亂臣賊子?」晉陽王冷笑:「奪兄弟之妻,殺骨肉血親,爬上如今的高位,百里堯,誰是亂臣賊子?什麼兄弟情誼,什麼仁義道德,連草原上的一堆牛糞都不如!你明知我愛她,卻還要設計陷害拆散我們……」
聽到這,景元帝銳利的眼眸劇烈一縮,抖開劍花與晉陽王相鬥,兩劍相抵,發出叮鈴聲響,景元帝與晉陽王四目相對,怒道:「我拆散你們?當初我讓你們私奔,你為何不肯帶她走?!」
晉陽王已憤怒地紅了眼睛,冷笑不止:「私奔?哈哈哈哈,百里堯,你以為我不知你打的什麼算盤?我與她私奔,你再尋著罪名來拿我,連她也一併拿下,百里堯,你若沒有動過齷齪心思……不,你敢承認你沒動過齷齪心思?我的珊兒,你未對她心存不軌?嗯?!」
隨著最後那一聲逼問,晉陽王的劍氣將一時分心的景元帝逼退了出去,景元帝的後背撞到了殿內的紅漆圓柱子上,震了三震。
景元帝嘴角輕微一顫,將一些說不出口的話噎了又噎,雙眸赤紅:「是你懦弱,是你放棄了她!你可知那七年她受了多少苦?!」
晉陽王大笑:「別跟我提那七年!你卑鄙地得到了她,又是如何待她的?這十八年來,她若有一日過得開心,又怎會老得如此之快?你瞧瞧你的那些妃嬪,哪個不比她過得好?百里堯,你眼睛瞎了嗎,你是畜生!你為何不好好待她!你奪了兄弟的女人,卻還要糟蹋她,你比畜生還不如!」
兩個男人之間互相斥責對方,毫不留情,這些話是任何人都不曾聽到過的,似乎只能在他們彼此的面前開誠布公。最了解彼此的,只有擁有深仇大恨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