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雪崩

  那些流民的動作仿佛被定住了，他們面面相覷地看著對方，又回頭看向說話的鳳容崢，不敢相信這個人居然敢這麼直接地說要殺他們。

  他們就是看準了官兵不敢動手殺人，才這麼肆無忌憚搶東西的，只有這樣，才能逼官府拿出更多的棉被和吃食給他們啊。

  「給我們棉被和吃的，我們就不搶了。」有人躲在人群中叫道。

  「就是啊，你們當官的貪了那麼多的銀子，難道不應該救我們嗎？給我們棉被和吃的……」

  「沒錯！」

  「給我們……」

  江景宗沉著臉，這就是他想要救的流民，在這些人的眼中，他們所做的都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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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被和吃的已經給你們了，你們互相幫忙能夠撐過兩天，如果繼續想要搶別人的東西，那就立刻荊州城，別以為本官不敢將你們趕出去！」

  鳳容崢在用內力震住這些流民之後就沒再說過了，而是站到江景宗的身後，將眼前的情況都交給他。

  江景宗畢竟曾經是丞相，應付這些流民自然不會怯場，他收留這些流民在救濟所，是玉氏想要為女兒積福，但如果這些流民想要傷害城裡的百姓，那他肯定不會留下他們。

  積福不能變成造孽。

  那些流民聽了江景宗的話，都不敢再打架了，如果他們被趕出荊州城，那就沒人能收留他們了。

  江景宗讓官兵重新安排這些流民，還有那些後到的流民也得到了棉被，場面很快被控制了下來。

  鳳容崢皺眉看著上百流民被安排在救濟所，人擠人地睡在一起，他和江景宗走到一旁，「岳父，這些流民是什麼時候開始進城的？」

  「前幾天就已經出現流民了，我仔細問過，都是北邊來的，天氣越來越冷，他們上一年的收成不好，聽說當地官府加重了稅賦，交不起稅的，家裡的男人都被抓走了。」江景宗說道，「只恨我如今只是個小小縣衙，什麼都做不了，能查到的就這些了。」

  鳳容崢說道，「鳳朝已經數十年不曾有流民了。」

  江景宗點了點頭，「所以，我也覺得很奇怪，皇上已經多年不曾增加稅賦，北邊大概有事發生了。」

  「流民可能會越來越多，荊州城本來就是寒苦之地，岳父，最好還是關閉城門，不要再接收流民進城了。」鳳容崢說道。

  「若是讓流民堵在城外也不是辦法。」江景宗說。

  鳳容崢沉吟了片刻，「明日在看看會有多少流民到來。」

  回到縣衙的時候，已經是快要凌晨了，鳳容崢在屋外抖落了肩膀上的雪花，直到身上回暖才進了屋裡。

  江梓瑗還在睡覺，不過在鳳容崢進門的時候，她已經醒過來了。

  「過來趟下。」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鳳容崢過去取暖。

  「別起來！」鳳容崢過去摁住她，「流民太多了，所以才忙到現在。」

  「怎麼忽然來了那麼多流民？」江梓瑗疑惑地問，將他的雙手抓在掌心裏面，「是哪裡來的？」

  鳳容崢說，「北邊來的。」

  北邊？帝都好像就是在北邊吧，「怎麼回事啊？」

  「說是北邊稅賦太重，所以都往這邊跑了，具體如何還不清楚，我已經讓寒末去查了。」鳳容崢低聲說道。

  江梓瑗皺眉說，「以前只聽說邊境的流民往繁華的地方跑的，沒見過那邊的人往邊境逃，難道帝都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如今城門都關閉了，我們暫且住幾天，看看情況再說。」鳳容崢說。

  如今下這麼大的雪，他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第二天，流民果然更多了，城門緊閉，外面有數十個流民無處可去，都在城外跪了下來。

  江景宗後來才知道，原來這些人是聽說荊州城會收留流民，所以都涌了過來，沒想到城門居然會在這時候關閉了。

  江梓瑗跟著來到城牆，看著外面越來越多的流民，她低聲跟旁邊的鳳容崢說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流民越來越多了。」

  鳳容崢緊抿著薄唇，他想要鳳朝未來的天下，是希望給心愛的人一個太平盛世，如今太平逐漸走向衰敗，不論哪個國家，只要百姓居無定所，那就不可能會安定。

  他才離開帝都沒多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如此又過了兩天，城外的流民越來越多，有些人已經開始撞門了。

  去打聽消息的寒末也回來了。

  事情是三個月前發生的，北隴山雪崩，將附近幾個村莊都埋了，有不少地方都受到影響，朝廷要周圍沒有受災的地方官拿出銀子賑災，去年那個地方就加重了稅賦，如今還要強制性地要他們捐銀子，百姓們自然是不願意的。

  官府又出了一條規定，拿不出五十兩銀子，那就要家裡的男丁去幫忙鏟雪，本來去了數十個男丁鏟雪，結果又引起雪崩，直接都給壓死了。

  「還有一件事……」寒末目光猶豫地看了江景宗和江梓瑗一眼。

  「什麼事？」鳳容崢低聲問。

  寒末低聲說，「朝廷送去的十萬兩賑災銀子不知所蹤，聽說是半路的時候遭遇雪崩，護送銀子的五王爺和江祁愷不知所蹤……」

  「我大哥不知所蹤是什麼意思？」江梓瑗聽到這裡，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寒末說道，「江大少爺和五王爺一起都不見蹤影，銀子也不見了。」

  江梓瑗臉色一變，轉頭看到江景宗趔趄了幾下，要不是身後的師爺扶住他，他已經要站不穩了。

  「官府有派人去找他們嗎？」鳳容崢摟住江梓瑗的手問道。

  寒末說，「雪太大了，根本挖不出來。」

  江景宗臉色發白，他不願意相信他的長子會就這樣出事了，「北隴山幾年前就雪崩過一次，是我親自監督修山石的，不可能會再次出現山崩，除非有人故意炸山。」

  「炸山？」江梓瑗詫異地看向江景宗，「誰會炸山？」

  「誰想要那十萬災銀，誰就會去炸山。」鳳容崢冷冷地說。

  江景宗接了鳳容崢的話，「還能一箭雙鵰，不但能除掉五王爺，還能將災銀消失的罪推到子承身上。」

  「哪個賤人這麼做的？」江梓瑗立刻問道，她心裡又驚又怒，一想到大哥可能會出事，她恨不得立刻回到帝都，將那些陷害他的人都殺死。

  鳳容崢跟江景宗對視了一眼，誰想要那筆銀子，這不是很明顯的答案嗎？

  「如今誰得到那筆銀子還不好說，先把五王爺和你大哥找到才是最要緊的。」江景宗說道，他心中驚痛，想到長子可能已經遇難，他眼前就一陣陣發黑。

  可是，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這件事交給本王去查！」鳳容崢沉聲說，事情似乎已經脫離他的掌控了。

  「這件事暫時不要讓你娘知道。」江景宗對江梓瑗說道。

  玉氏好不容易才和女兒團聚，心情才剛剛恢復，不能再讓她知道江祁愷出事，否則肯定會受不了的。

  江梓瑗沉重地點了點頭，連她都接受不了大哥出事，更別說是玉氏了。

  「如今最要緊的，是想辦法將大嫂接過來。」江梓瑗說道，免得到時候受到牽連。

  「你的大嫂倒是不要緊，有冉家護著她。」江景宗說，「你大哥身邊有我留下的人保護，不一定會出事，只是，只要十萬兩銀子不見了，就算你大哥活著回去帝都，肯定也是難逃一死。」

  那些真正的幕後指使人不會放過他的，五王爺和江祁愷都是他們的替罪羔羊。

  江梓瑗冷聲說，「如果找到大哥……就別讓他回帝都了。」

  江景宗寒著臉沒說話。

  鳳容崢握住江梓瑗的手，「帝都那邊很快會有消息的。」

  到了傍晚的時候，外面的流民已經開始大哭大叫，江梓瑗站在鳳容崢的身邊說道，「阿崢，如果你將來有逐鹿的野心，那這些人以後就是你的子民，難道我們真的要看著他們在這裡等死嗎？」

  「如果一百個人死，跟一千個人死，讓我選擇的話，我會選擇少數的人去犧牲，不是我不想救他們，荊州城裡已經容不下這麼多流民了，他們已經失去了理智，如果讓他們進來，最危險的就是荊州城的百姓。」鳳容崢低聲說道。

  「那我們為何不能自己建一個城呢？」江梓瑗問道，「你有能力再為這些人建一個城嗎？」

  鳳容崢低眸看著江梓瑗。

  江梓瑗繼續說道，「我們先從民心開始……得民心者，自然能得天下。」

  她以前沒有什麼野心，只想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就好了。

  如今，她要帝都那些野心勃勃的人知道，招惹陷害他們是多愚蠢的決定。

  想要她死麼？想要她大哥成為替罪羔羊麼？想要他們江家永遠不能再回到帝都去麼？

  那就拭目以待吧！

  「建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我已經讓人去其他地方準備棉被和吃食，大概要到入夜才能到這裡。」鳳容崢低聲說道。

  發生了江祁愷被陷害的事情，鳳容崢知道一切已經不同了。

  江梓瑗看著他一笑，她就知道，他不會對那些流民置之不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