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恩人
2024-04-30 07:39:21
作者: 秦越27
方孔天窗泛起微微亮光,月亮和二當家的坐在地上,背靠著牆沉沉睡去,唯有凌無雙和謹言還清醒著。
兩人挨坐在一起,謹言的眼中布滿紅色的血絲,凌無雙目光失神地盯著前方也不知在想什麼,而她的手同他十指緊扣,一刻也不曾分開。
門帘微動,公孫離掀開門帘從屋裡走了出來,凌無雙和謹言忙起身湊了上去。
「情況怎麼樣?他好些了嗎?」凌無雙壓低聲音焦急地詢問。
公孫離也是疲憊得很,一張臉黑著,為了送藥去西夜她已經近半月未好好休息,昨夜又一夜未眠還不得不強打起精神,若不是服了些補充體力的藥丸,她也撐不住。
公孫離點了點頭,「燒退了,不過毒還在體內殘留,只能等他醒過來再喝藥解毒。」
聽到公孫離的話,凌無雙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有了著落,不過依舊擔憂。
「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公孫離掀開門帘一角往裡面看了一眼才道,「進去吧,希望別嚇著你。」
走進屋內,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還伴隨著一股腐臭,走到凌緒躺著的毛氈處,剛蹲下身就瞧見了一旁扔著的一堆腐肉,上面甚至有蛆蟲在蠕動。
凌無雙強壓住喉頭翻湧而上的嘔吐,也不顧及男女有別,掀開了蓋在他身上的灰狼裘皮,打量著凌緒身上的傷勢,胸前的皮肉完好無損,只是左手胳膊以及右腿綁了頭巾撕碎而成的布條,布條上侵染了少量鮮紅的血跡,換下來的那些布條則是堆在了一旁,全是黑色的污血。
她知道雖然看著駭人,卻是好轉的跡象,她又伸手探了探凌緒的額頭,還稍微有些發熱,但臉色相較於剛開始見到他時已好了太多,已經由屍體般的發紫發青轉變為了氣血虛虧的發白。
萬幸——
凌無雙長舒了一口氣,從地上的瓦盆中撈起布條擰乾摺疊後放到了凌緒的額頭上,她不知道公孫離是怎麼替凌緒降的溫,但大夫大致都會採用濕帕子擦拭身子的辦法。
她方才已經不管不顧地看了凌緒的身子,好在他的腰腹處有布條遮擋,看樣子應當是公孫離放上去的,她便想著再替凌緒降降溫,手剛要去撈瓦盆中的另一條碎布,謹言卻搶先她一步伸出了手。
「我來。」
他將布條撈起擰乾後就仔仔細細地替凌緒擦拭,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處,凌無雙輕輕握住了凌緒的手,小聲在他耳邊說話。
「哥,芮晗來了,你快好起來,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們一起回葉城,娘還在等我們回去……」
說到這裡,凌無雙眼眶微熱,在葉城等著他們回去的娘親一定徹夜難眠,是他們不孝,總是讓她擔心。
屋外,公孫離扭了扭脖子敲了敲酸痛的肩膀總算是喘了口氣,真是老天保佑,凌緒中的毒她正好認得,不過她卻有些納悶兒,那毒明明霸道得很,由七種毒物提煉而成,人中毒片刻便會七竅流血而亡,可這凌緒竟然能熬到現在,不過她又轉念一想,他胸背完好只傷了胳膊和腿,定然是做好了防護,想來他應當還帶了解毒丸,這便不奇怪了。
靠著牆睡著的月亮「噗通」一下歪倒在地醒了過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瞧見正在揉肩捶腰的公孫離,心中一喜,瞬間清醒。
「大夫!緒哥哥他好了?!」
公孫離卻沒立即回答,而是反問月亮道,「你是他什麼人?」
不怪公孫離態度冷淡,而是她對土匪就沒個好印象,土匪的女兒也一樣。
月亮被公孫離的一句問話噎住,是啊,她是他什麼人呢?他們不過萍水相逢,就因為爹爹將人救回來時,說他是故人之子,他又在昏迷之前笑著對她說,她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他還讓她教他馴鷹,是她養的鷹發現垂死的他,才讓他在那樣荒無人煙的荒漠裡得救。
月亮搖了搖頭,有些失落地低頭垂眸,「我什麼也不是……」
公孫離瞧著月亮的舉動,心中釋然,畢竟還是個小女孩,她不該同她計較的,雖說也是匪寇,但希望她的手上永遠都不要沾血。
「他已經脫離危險,不過還需要繼續治療。」
「真的?!」
月亮的情緒藏不住,立刻又恢復了歡呼雀躍,蹦蹦跳跳地就要去掀門帘,可是手剛掀開布簾看到了裡面的人,她又向後退了回來。
「緒哥哥的家人就在裡頭,我……我……他不再需要我了……」
說完就捂著雙眼抽抽泣泣地跑遠,公孫離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皺了皺眉頭,有點搞不懂這是什麼狀況,果然女孩子家的心思總是陰晴不定捉摸不透。
被月亮吵醒的二當家揉了揉眼睛站了起來,本想問問公孫離裡頭什麼情況,卻又不好意思開口,畢竟昨日他差點就殺了人家,就算心再大,這種事也會記仇的吧?
公孫離本就不待見土匪,而且又是個差點要了她命的土匪,她斜睨了二當家一眼便轉過身背對著他向前走了幾步,離他遠遠的以保持安全距離。
二當家的搓了搓手有些不知所措,大當家的已經對他下了令,要他好好給公孫離賠禮道歉,又讓他不要記著謹言三番四次羞辱他的仇,若是他不照做,大當家的就要扣他月錢,他當土匪統共也沒得手過幾次,就指望著幫里的月錢養活老婆孩子呢。
「那個——」
二當家的縮著腦袋往公孫離那頭瞟了一眼,聲如蚊訥道,「昨日對不住啊……老……我不該攔路搶你……」
公孫離只覺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土匪竟然還會道歉?
她默默嘆了口氣道,「你也沒對不住我,左右我也沒什麼損失,你對不住的是那些被你們燒殺掠奪過的百姓。」
「你可不能這麼冤枉我!」
二當家的伸出三根指頭對天發誓,「我們可從來不殺人放火,我們大當家的說了,刀劍只對準惡人不能傷及平民。」
公孫離嗤笑了一聲,「那你昨日還說要殺我?」
果然這人記仇,二當家心裡發出一陣哀嚎,替自己辯解道,「我那只不過是嚇唬嚇唬你,誰讓你不老實呢。」
「到底是誰不老實?」公孫離還真是開了眼界,「你一個土匪居然還敢對我說教?」
這話也不能說不對,可二當家的怎麼聽著就是覺著有些刺耳呢?
「你也不要說得那麼難聽,我們不是土匪,我們是胡狼幫的俠盜。」
「俠盜?」
公孫離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這二當家的怎麼就這麼不要臉呢,強詞奪理地硬要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要再聽你繼續胡說八道下去,你是不是要說你們這是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被公孫離陰陽怪氣的這麼一夸,二當家臉上一臊,露出一口黃牙,有些扭捏地「嘿嘿嘿」笑了起來。
「也可以這麼說,我們只搶搜刮百姓民脂民膏的蔣家軍,還有那些不良富紳以及那些個貪官,見他們一次搶一次,不過有時候嘛……瞧見外地來的富人也會搶點珠寶首飾存點養老錢。」
「罷了罷了。」
公孫離搖了搖頭,不想再同二當家繼續糾纏下去,話不投機半句多,而且這二當家嘴裡說的,還不一定是真的,至少她不相信。
「那我就當公孫公子這是不計前嫌了?」
二當家心中一喜,總算是可以回去大當家那裡交差,月錢也保住了。
公孫離不知道他心中在打什麼算盤,不再理會他,轉身掀開布簾轉身鑽進了屋裡。
經過公孫離衣不解帶的悉心診治,兩日後凌緒總算有了甦醒的跡象,見他眼皮跳動不止,並微微睜開了眼睛,只是瞧著還有些神志不清。
「哥!」
沒有人比凌無雙更激動高興,她顫抖地握住凌緒的手,輕聲喚他,「哥!我是芮晗啊!你看得到我嗎?」
公孫離本不想打擊她,卻又不得不說實話,「別費勁了,他現在連醒來都很困難,再等等吧,能張嘴喝湯藥就是好事。」
凌緒瀕死,公孫離一直不給他硬灌湯藥,是怕一個不慎湯藥流進氣管里,那可就真是要去見閻王了,怪只怪她學藝不精,不敢像師父那樣直接在病人的脖子上開一個洞,插入竹管導藥導湯水進去,有師父他老人家在,只要不是閻王非要留人,他都能將人給救回來。
在胡狼幫里大當家的好吃好住盡心盡力地招待凌無雙幾個,也心繫著凌緒的情況,得知他醒來,大當家特意來看他,一道來的還有月亮。
公孫離沒想到月亮這小姑娘的氣性這麼大,不過問了一嘴她是凌緒的什麼人,她就硬生生沒有再來看凌緒一眼,直到這回跟著她爹一道來。
瞧見凌緒,大當家的一句話都還沒說,月亮就嘩嘩地眨巴著一雙大眼睛不停的流淚,大家都知道她這是喜極而泣,但她就是死咬著唇角就是不吭聲。
大當家的察覺到女兒的異樣,搖了搖頭笑道,「也不知道我們月亮最近這幾日是怎麼了,平時吵嚷著要照顧的人,如今卻是連見都不敢來見了。」
凌無雙不知道發生過什麼,她只是覺著月亮是真的待她哥好,怎麼說都算是她哥的恩人,不想看到她受委屈。
「月亮妹妹這是怎麼了?」凌無雙拉住月亮的手安慰她,「我知道你擔心我哥,你要是想見他隨時都可以來,你是我哥的救命恩人,我們全家都很感激你。」
月亮卻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搖頭道,「我不是他的救命恩人,是我的鷹還有我爹爹救的他。」
凌無雙沒想到月亮這麼實誠,忍不住笑道,「那要是沒有你訓練出那麼好的鷹,又怎麼能發現我哥呢。」
月亮止住眼淚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麼個理,她這才理直氣壯地看向公孫離問道,「你都聽到了,我是緒哥哥的救命恩人。」
公孫離啞然失笑,怎麼感覺自己是個棒打鴛鴦的大惡人呢?
當心裡頭冒出「棒打鴛鴦」這麼個詞時,連她自己都有些唏噓,凌緒瞧著已經二十好幾了,而月亮不過是個十歲剛出頭的小姑娘,他們湊一對,怎麼看都像兄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