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重逢

2024-04-30 07:39:19 作者: 秦越27

  那大當家的心思縝密,將謹言幾個的雙眼都用頭巾蒙了起來,不讓他們知曉路線,等取下他們的頭巾時,已身處於地下的通道中,頭頂每隔一段距離挖了一個方孔的天窗,光線就從天窗中照射進來,而這座地下城,就是胡狼幫的大本營。

  這樣的地方,隱蔽性極好,從地上看就是一片沙漠,沒有人會想到沙漠底下竟然會有一座城。

  

  凌無雙幾個跟著那大當家走進了一間屋子,屋頂同樣開了一個正正方方的天窗,四周的牆壁由夯土構建,頂上則是撲了一層木板,天窗處有一塊能滑動的木板,風沙大時天窗可關閉。

  「幾位請坐。」

  屋子裡有桌子柜子,就是沒有椅子和床榻,幾人在大當家的招待下只能席地而坐,身下便是一塊厚實的毯子。

  這時一個高眉深目的僕婦走了進來,為幾人端茶倒水,又捧上來一盤子饢以及乾果,看樣子這地方不缺水也不缺糧。

  經過一番吃喝招待,大當家的便進入了正題。

  「不知公孫公子考慮得如何,是否願意救治我這裡的那位病人?」

  雖說醫者仁心,不會見死不救,可盡全力救人和看條件救人的結果是截然不同的,前者還有一絲希望,後者,救了也白救,而且極有可能會泄露消息。

  公孫離任然在猶豫,師父教她醫術用來治病救人,可若是救了這一個人,會導致今後死更多人,她寧可放任不管,救了強盜可不就意味著將有更多無辜的百姓被燒殺掠奪被妻離子散。

  「爹!大夫找到了嗎?!」

  門外衝進來一個北蠻裝扮的年輕女子,那女子面色焦急地打量著凌無雙幾人,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了謹言身上,詢問他道,「你是大夫?快跟我走!」

  說著就要伸手去拉扯謹言,卻被大當家攔住,「月亮你拉錯人了,你先別著急,爹爹先同大夫談談。」

  那女子卻心急如焚,「還談什麼!人都快不行了,死馬也要當活馬醫!」

  看著眼前這對父女,公孫離的神色平靜下來,她站起身道,「那在下就先去看看情況再做定論。」

  眾人皆愣住,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大當家的率先起身,和那少女一起帶著公孫離向另外一間房疾步而去。

  凌無雙和謹言也跟在了後面,待進屋看到地面毛氈上躺著的那個人時,凌無雙只覺一陣暈眩,差點栽倒在地。

  「哥!」

  她比任何人都要激動地撲在了凌緒的跟前,她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同他重逢,他沒死,可他的情況不妙,面龐發紫,看上去已同屍體無異。

  大當家的和那少女都吃了一驚,神色詫異地打量著凌無雙,公孫離卻是果斷地將一眾人趕了出去。

  「你們先去外面等著,別打擾我,若是有什麼需要,我說什麼你們就去照辦。」

  眼下也只有公孫離有希望救凌緒,一眾人皆退到了門外,只能在門帘後焦急等待。

  公孫離替凌緒把脈之後,眉頭擰成了結,她還是第一次醫治半隻腳已經跨進了鬼門關的病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像師父那樣,把人從鬼門關再拉回來。

  她從腰上蹀躞掛著的小包中掏出了竹製的針筒、一把帶有彎鉤的小刀以及一瓶小瓷罐,凌緒的手臂及腿部的傷口腐敗潰爛,一看便是劇毒所致,他沒死能吊著口氣拖到現在已實屬不易。

  首先要做的便是把已經腐爛感染的腐肉挖去,公孫離在腐肉外延尚完好的皮膚上灑上小瓷瓶中的解毒藥,又以銀針封住他幾處血脈,便點燃了桌上的油燈,燒了燒小刀,向那腐肉挖了下去……

  房間外面,大當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凌無雙身上,盯得她渾身不自在,但是她看得出,大當家是有話想說卻不知怎麼開口。

  「大當家有話不妨直說。」凌無雙直言。

  大當家的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才回道,「你方才叫裡面那位哥哥,他是你的兄長?這麼說來,你父親也是原定北大將軍凌述?」

  「正是。」凌無雙有些奇怪,「不知大當家為何這麼問,莫非你同家父是舊識?」

  大當家的沒有再說話,低著頭陷入了沉思,謹言卻察覺出了端倪。

  若說胡狼幫和蔣家軍是一夥的,他們便不可能將凌緒藏在這裡,還找大夫替他救治,而胡狼幫為什麼會救凌緒?這些匪寇騎的品種優良的戰馬又是哪裡來的?這些蛛絲馬跡像是一張網,慢慢在他的腦海里織出了一些頭緒。

  「大當家的曾效力於定北軍?」

  謹言的問話同時也讓凌無雙心頭一震,她未曾想過大當家的會是爹爹曾經的舊部,畢竟再怎麼說,定北軍的將士都不可能會淪落到成為匪寇,同朝廷對抗。

  「那都是過去的事。」大當家的目光黯淡地長嘆了一聲,「如今的我,只是這北境的匪寇頭目,胡狼。」

  謹言自然知道「胡狼」絕不會是大當家的真名,他一身北蠻裝扮,又用化名,定然是有什麼不得已之處。

  「你為何會落草為寇?」

  這個問題大當家的沒法回答謹言,他們不過萍水相逢,即便是定北大將軍凌述的一雙兒女,他也沒法道明實情,他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提,轉身負手離去。

  北蠻少女月亮卻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凌無雙和謹言。

  「你是緒哥哥的妹妹?你們是來找他的?」

  凌無雙點了點頭,「得知他失蹤後我們就從晏京趕來找他,沒想到是你們救了他。」

  月亮突然歡呼出聲,「那太好了!他終於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說著她雙手交叉按住胸口,閉著雙眼向真主禱告,「希望真主保佑緒哥哥快些好起來,月亮答應過他要教他馴鷹,月亮不能食言。」

  凌無雙還是第一次見到像月亮這般春風明媚的女孩,她的眼神乾淨純潔得像是一灣清泉。

  屋裡頭的公孫離忙了半日,向外間要過熱水和烈酒,待她掀開門帘時,她滿頭滿臉都是汗水,就連身上的衣衫都有些濡濕。

  「大夫你治好緒哥哥了嗎?」

  月亮和凌無雙都神色擔憂地探頭往屋裡看,沒有得到大夫的許可她們不敢輕舉妄動。

  公孫離知道她們都很擔心,可她也只能如實相告,「他還沒好,他中了毒又傷口腐爛感染,這會子發著高燒,就看他這次,能不能挺過去。」

  凌無雙心下一沉,「公孫公子,不知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助我兄長度過這次難關?」

  她知道同一種病醫者的醫治手段可以有很多種,而且醫者也有保命的法子,甚至特別情況之下還可以用特別的手段,雖然傷身卻能不傷及根本。

  公孫離明白凌無雙的意思,搖了搖頭道,「你大哥的情況比你想像中的還要糟糕,若是能有其他法子,我早就用了,若是我師父在,或許他能有其他辦法……」

  說到這裡,公孫離頓住,沒有再接著往下說,凌無雙剛看到一絲希望,哪能放過。

  「不知公子的師父在哪兒?可否接來這裡?」

  公孫離依舊搖頭,「他老人家如今身處西夜國,那邊鼠疫盛行死了很多人,我這次回來本是為了送藥材過去,誰知道被這伙匪寇抓來了這裡。」

  公孫離口中的西夜國在北蠻以西,同大褚並不接壤,從大褚到西夜路程遙遠,且最近的路程要跨過整個橫亘在北蠻西部的沙漠,腳程需要半個多月,若是從北蠻北部草原繞過去,則耗時更久,要整整兩個月。

  也就是說,現在立刻就啟程前往西夜接公孫離的師父,選穿過沙漠最短的路,一來一回就要花費一個多月的時間,等他來時,凌緒早就沒命了。

  想到這裡,凌無雙無力的垂下頭,公孫離見她難過,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身為醫者,見慣了生死,她只知道世事無常,一切皆有命數。

  「你別太難過。」公孫離到底還是伸手拍了拍凌無雙的肩膀,「若是你兄長能熬過今夜,燒退下去,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是公孫離唯一能對她說的實話,凌緒的情況太過虛弱,連藥都沒法喝,解毒退燒只能靠放毒血,在他的傷口處撒上解毒粉以及靠他自身去頑強抵抗。

  謹言也攬住了凌無雙的肩膀,將她圈在懷裡安慰她,「凌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度過這一劫。」

  凌無雙也深信這一點,如果這世間沒有公道沒有天道,她也不可能重生,她再次打起精神來,向公孫離屈膝一拜。

  「請公孫公子盡力救我兄長一命,公子的大恩大德我願為奴為婢做牛做馬相報。」

  「那倒不必」公孫離忙伸手扶住她,「放心,我一定盡力。」

  方才外間凌無雙同大當家的談話公孫離都聽到了,她雖然不認識定北大將軍凌述,但是她常聽聞他的事跡,特別是同師父總是吵吵嚷嚷爭得面紅耳赤的那個老頭子,兩天不在她耳邊嘮叨他在定北軍中的那些光榮事跡他就渾身不自在,聽得多了也就對那位大將軍有了深刻的了解,既然病人是那位大將軍的兒子,她自然是要盡心盡力去救治,等回去了,正好拿這事懟一懟那死老頭子。

  這一夜顯得格外漫長,公孫離守候在屋裡,凌無雙幾人守候在屋外,頭頂的方孔看出去是一望無垠的星空,這一刻看星空卻又有了別樣的深意,像是在觀星占卜,希望明日是個好的結果。

  白日就醒過來的二當家來找過謹言算帳,可還沒開口就被月亮趕得遠遠的,大概那二當家也很擔心凌緒的情況,折返回來後,就老老實實地蹲在牆角處,一邊守著凌緒屋裡的情況,一邊斜眼瞪著謹言,讓謹言一陣好笑,這傢伙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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