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城滅

  軍中都以軍功說話，打這仗之前，雖然是蔣存智親自向蔣璋引薦的石秀，可畢竟石秀初來乍到，雖然有些名聲，到底不曾親見，人信不著他也是有的。有了這場勝績，同袍們都把笑臉來迎他，口口聲聲叫著兄弟，一下親熱起來。

  石秀也鎮定，人瞧不上他的時候，他固然不怒，這會子也不驕狂，還是平常態度，倒叫人更高看他一眼，連著蔣璋也點了頭，與蔣存智蔣存孝兄弟們說：「石郎此人有大才，你們兄弟切不可自恃出身慢待了他。」蔣氏兄弟們皆俯首稱是。

  

  答應是答應了，可心上怎麼想，蔣璋到底不能知道，旁人還罷了，獨一個蔣存孝，不大瞧得上石秀。在蔣存孝眼裡，石秀當年不肯受他舉薦是瞧他這國公庶子不上，如今是世子舉薦，巴巴地來了，不獨來了還格外殷勤，這口氣委實難忍。可再有氣，蔣存孝也是有骨氣的，再瞧不慣石秀，也只把這筆帳記到了蔣存智頭上。

  不說蔣璋接著兒女的當日就命長史上書，奏稱故居屢次遇著流民劫匪偷襲，他們父子領兵在外，家裡只剩婦孺，朝不保夕，故而躲來營中，並不是有意與朝廷做對云云。

  這一奏章也是蔣璋不欲就與朝廷扯破臉，更是落個伏筆嗎，好叫天興帝不再揪著他家不放。不想奏章還是比當地官府報稱他家小忽然失了蹤影的密報晚到了一日。天興帝看完蔣璋奏本，倒是冷笑兩聲，道是：「魏國公倒是個膽小的。」膽小兩個字可以說是講得咬牙切齒：什麼蔣氏故居遇著流民匪類伏擊，他一個字都不能信！必是蔣璋受宋遼那小畜生偷襲啟發使的苦肉計！沒看他家小一個也沒傷著麼！至於燒了一半的故居，那都是他的族人，經年也難得見上一回，好不好的又怎麼會在他蔣璋心上！

  到底天興帝也做了這些年的皇帝，並沒有糊塗透頂，雖然滿腹的氣惱，索性做出一副體貼老臣的模樣，特地遣了特使往前線把蔣璋的幼子弱女並長孫接回京來，更囑咐特使道是：「爾與國公說，軍中危險，若是他兒女因此有了損傷，朕也不能安心呢？」特使領旨出京。

  不想特使出京沒兩日，又傳急報，這一次的急報直叫天興帝險些從御座上摔下。卻是，蔣璋的老宅蔣城不知叫什麼人一把火燒了個精光，逃出來的蔣氏族人不足百人，更是傷的傷，殘的殘。

  天興帝只覺涼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心頭卻是燒起一把毒火，兩下里夾攻，熬得他顏色變更，口中滿是毒汁，咬牙冷笑：「好個深謀遠慮的魏國公，果然要反！」

  因為要反，長婿薛惟又是猛將。所以把長女長婿帶出京去。而次女所嫁的壽陽伯次子沒甚本事，所以故意叫他們合離！怪道抵死不肯答應把他三女許與鎮國公家，是怕兩家聯姻之後，我不肯再把兵權給他！又認為，蔣璋之所以近兩年不能把高暢那個偽王拿下，必定是養寇自重，好問朝廷要糧要兵！

  天興帝越想越怒，在殿中不停地轉圈，轉了幾圈忽然轉住，高聲喝問：「外面是誰！」

  他聲音未落，就看著殿門緩緩打開，晉王倉皇進入，顧不得姓君臣父子大禮，急匆匆道：「父皇！蔣璋所部雖然都是他父子親信，可那些將領的家小都在京中呢，不若立刻將他們妻子拘來，命她們給丈夫寫信，陳述厲害，兒臣不信那些莽漢個個生了狼心狗肺能不顧家小。到時就是蔣璋想反，那些顧念家眷的將領就會譁變！到時蔣璋還能成事嗎？」

  天興帝眼角跳兩跳，點頭應允，更放手叫晉王去做，只是天興帝與晉王父子們沒想到，這一回在京中幾乎掀起了血雨腥風。

  天家父子們即有拿將領們妻女做人質的心，倒是不肯傷害她們，可抓捕人犯也無需親王親自坐鎮；二來，在臣下未反時就將他們家眷捉為人質也不好宣之與口，所以前去請人的校尉軍士們下手難免重了些，或將人家砸了，或打傷個把人，其中鬧出了人命。

  卻是蔣璋有一跟隨他多年的老將秦林。秦林髮妻早年亡故，續娶的後妻詹氏，續娶時詹氏將將十六歲，生得又潔白豐美，所以十分得秦林喜歡，把她嬌慣得任性異常，為著她不喜歡前妻遺下的兒子，便早早為兒子們娶妻，將他們分出去單過。

  詹氏自嫁秦林以後可以說是十分得意，脾性見長，這次遇著飛來橫禍竟還不知道收斂躲閃，看闖入的軍士借著查找信件為由將她妝奩一掃而空，氣得手腳發抖，雖然不敢上前理論，倒也會哭，一面哭，一面說等著她夫君必然不會放過他們。打頭的校尉聽說只覺詹氏可笑至極，索性將實情告訴了她，更說是：「若是秦將軍不反，你的小命自然還在，若是反了，嘖嘖，可惜你一大好頭顱也要搬一搬家。」直把詹氏嚇得暈倒在地。誰也沒想到的是，詹氏性子雖然驕橫霸道，膽子卻極小，身子也一向不大牢靠，這一嚇竟就病倒了，拘留處又缺醫少藥，沒幾天竟就病死了。

  詹氏病死，病重的還有幾個，這一回，連著晉王都不大敢狠逼他們了，反得送醫送藥，頻頻把好言來勸，這才沒再死人。

  只是，天興帝父子們都忘了，他們是把那些將領的家屬們「請來」，可京中貴胄大臣們都不是蠢人，怎麼看不出異狀？而這些人不說手眼通天，倒是個個都有門路，怎麼禁得住他們傳遞消息，其中就有鎮國公傅廷芳。

  天興帝信不過蔣璋，自然也不肯信他，還往他軍中插了幾個釘子，遇上這樣的主子，傅廷芳自然不能高興，他雖然不至就起了反心，可給蔣璋傳遞些消息倒還是肯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