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不好

  你們道這人是哪個？怎麼對京中貴胄家的事知道的這樣明白，偏是對魏國公府的家事一筆帶過？難道是與魏國公府有親有故，氣不過宋遼其欺人太甚，所以故意報復？

  差了！這人哪裡是要為魏國公府張目，這人這些話，分明是把魏國公一家都架到了火上熬！

  要知天興帝這人脾性，最是刻薄寡恩多疑的，岑氏是為著什麼死的，他心知肚明，在天興帝看來便是宋遼年紀大些又如何？便是宋遼成過親又如何？！莫說他是建康大長公主的親孫，便只看皇后做媒，也該痛痛快快地將這門婚事應承下來！偏去寧可去死！這不是瞧不上宋遼，這是仗著魏國公與國家有些微末的功勞，連著皇后也不放在眼裡。是以對岑氏的不識抬舉深為惱恨。

  如今民間紛紛傳說魏國公夫人死的委屈，傳到天興帝面前，他會怎麼想？他又會怎麼看？難道會自愧嗎？自然是更恨魏國公蔣璋，多半還要對他生出忌憚來。

  天興帝與蔣璋之間裂痕更深與哪個有益？

  還不是反王高暢！

  卻是高暢與蔣璋僵持至今，多多少少吃了些虧，連著吐出了好些城池去，勢力小了許多，正是十分頭疼的時候，忽然聽斥候來報，到是蔣璋軍中忽然接到京都急報導是夫人岑氏忽然去世，而後世子蔣存智率領千餘人匆匆返京。

  高暢也曾在半路伏擊，想拿下蔣存智，不想吃了個不大不小的虧，只得暫且退守城中。

  回到城中的高暢龜縮不出的時候，不免將事情來回想了幾遭，在他看來岑氏的身份在這裡，突發惡疾的可能極小，意外的可能倒大，而蔣璋身在營中，要是天興帝知道他疑心了妻子之死還能信得著他嗎？還敢信得著他嗎？

  

  高暢想定了主意，就將他手下頂得用的一個斥候宣了來。

  這個斥候姓個候，偏還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樣貌，房裡還養了只獼猴，是以人都以猴郎君叫他。這位猴郎君雖然樣貌不出色，卻是生了顆七巧伶俐心，慣會察言觀色，善能弄小巧口舌，遣他往京中散些謠言再好不過。

  猴郎君拿著高暢替他假冒的身份，架著他的獼猴來到京中，假做賣藝一邊打探消息，也是因為他靈巧，竟然將消息探聽了個六七分准，便是沒聽著全情，在那些好探聽高門大戶故事的百姓中也足夠用了。

  可光探聽著消息也無用，他總不好一敲銅鑼跟賣藝一樣將人都招呼到面前來，將他打聽到的事編個故事說與人聽罷！正是這時，天送了個機緣在他面前，穆泰寧的招貼引得多少百姓圍觀，猴郎君趁機混入人群，將這段故事說得精彩。

  故事說完後，猴郎君也不敢在京中多逗留，當日就出了京，一邊往回趕心上一面可惜不能看到龍庭上的皇帝聽說他的故事時的嘴臉。

  就是猴郎君說的故事再精彩，也不能他這頭一說，第二天就遞到天興帝面前，等天興帝曉得已是第三日了，這還是他現在的長子，齊王親來告訴他的。

  齊王倒是個好意，在他看來，蔣璋與國家還是有些功勞的，如今又領兵在陣前，總不好叫他太寒心了，正該多加安撫才是。再者，宋遼說著在家養病，實則出京去了，行跡也可疑，正該將他召回來，也免得惹出什麼收拾不了的禍端，這是其一；其二，齊王雖然較晉王仁厚些，到底也是皇子，哪有不想著那個大位的？天興帝即無嫡子，無嫡立長，依著大梁朝規矩太子合該是他，老三偏要與他搶！且宋遼雖是建康大長公主的孫兒可也是老三的表弟，自然是向著老三的，倒不如趁機叫天興帝厭了宋遼。

  他也知道自家父皇的心胸，這些話還不敢說得明，不想他再是婉轉，因逼死岑氏，天興帝也是有份的，所以依舊勃然大怒，什麼與國有功，蔣璋他封土列茅，難道不應該為國效力嗎？這也算功勞？！是以不但不答應齊王所說，反將他訓斥一頓，道是雷霆雨露皆是皇恩，莫說是沒加罪蔣璋，便是加罪了，難道他就能懷恨嗎？蔣璋若是因此懷恨，便是怨望，其心可誅！這一番話直將齊王訓得心中暗暗叫苦，再不敢出聲，低頭退出、

  又說天興帝訓罷齊王，倒也想起宋遼來。從前他信重宋遼，並不是因為宋遼是建康大長公主的孫兒，那不過是些香火情，一大半是為著宋遼能知他心意，言行主意處處都妥帖，是以聽著他一面對他抱病一面私自南下，一樣有怒，正要將安南候宣進宮來，忽然聽說建康大長公主求見。

  要從前，姑媽求見，年紀又老大，天興帝自然肯給體面，不叫建康大長公主行國禮。可宋遼敢目無君私自出京，還不是仗著他祖母在宗室里的身份，天興帝不免遷怒，只在御座上穩穩坐著，看著滿頭白髮的建康大長公主拜倒在地，一聲也不出，直到她行完全禮，這才開聲：「姑母何必行此大禮，常福，快將大長公主扶起來。」

  建康大長公主這些年身子不大好，一直在公主府深居簡出，是以知道揭帖一事已是晚了一日。自家侄兒是什麼脾性，建康大長公主知道得清楚，立時預備進宮求情，將宋遼私自出京的事攬在自家身上，她在宗室里輩分也高，多少有些體面，她的皇帝侄兒氣度再小，也不能不給她這個體面。

  可沒想到的是，她這頭正要進宮，在揭帖之上更生出新的傳言來，這一回的傳言刻毒已極，竟是說宋遼出京是報復魏國公府去了，要平常，一個魏國公府她建康大長公主還不放在眼內，可如今，如今不一樣，蔣璋就在陣前呢，倘或天興帝為著安撫蔣璋，許就要將宋遼治罪，她可就這樣一個孫兒，是以匆匆進京。

  進宮前，建康大長公主還有一絲僥倖，待得天興帝看她行完全禮才叫她起身，心上就知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