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告狀

  這時的天興帝倒又和氣起來，先賜坐，而後又問建康大長公主身子如何，「張掌醫給朕看過姑母脈案，姑母心火太盛了些，想是家中不寧？」

  聽見天興帝這句，建康大長公主再坐不住，顫巍巍立起身，又要下拜，卻被天興帝令常福扶住，還笑道：「姑媽這是作甚？有甚事不好告訴我知道麼？」

  建康大長公主只得道：「聖上，臣有罪。「

  聽著建康大長公主自稱臣，天興帝倒把眉毛揚一揚，十分有興地哦了聲。

  建康大長公主看天興帝模樣就知不好，便重又匍匐在地，只說是宋遼傾慕魏國公府三娘，憐她要回鄉守靈，而今天路上更不太平，是以問她討了些護衛，暗中護衛。因當日定西候府是向魏國公府提過親的，因魏國公夫人岑氏忽然亡故才耽擱下來，怕壞了蔣氏三娘名聲，這才不敢聲張。若是天興帝覺著宋遼所行不妥，她便將宋遼召回來。

  這些話便是天興帝再昏聵上十倍也不能信，因哈哈一笑向建康大長公主道：「姑母倒是一片拳拳之心，我如何忍心責怪？就將宋大郎召回來罷，他在外頭辛苦，姑母也不捨得不是。」他瞧著越是和藹，建康大長公主心上越是惶恐，額間冷汗涔涔，幾乎掙扎不起。不想天興帝又問：「姑母如何不起來？是覺著朕恩典不夠嗎？」

  叫他問了這句，建康大長公主哪裡還敢遲疑，咬著牙道：「聖上天高地厚之恩。」說著強撐立起身來，到底年邁體弱，身子連著晃了幾晃，險些又倒在地上。偏天興帝天性刻薄寡恩，竟還道：「姑母站穩些。」

  有了這句建康大長公主便是再搖搖欲墜也只得咬牙強撐：「臣知道。」

  天興帝微微頜首：「姑母回去瞧瞧大郎，若是好了，年輕人還是用心國事的好。差事辦得好了，還怕沒前程麼？」

  

  聽到這裡，建康大長公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無非是宋遼私自出京一事天興帝已然知道，且十分的不滿，是以哪裡還敢遲疑，出宮之後也不回建康大長公主府，徑直往定西侯府來，黎氏素來畏懼這個婆母，看著她過來，一點不敢耽擱，一面使人去催定西候後來，自家急忙忙出迎，奉著建康大長公主來在正廳，自家連著坐都不敢坐，心驚膽戰地立在建康大長公主坐前。

  建康大長公主手指隱在袖中來回搓了搓，終於道：「大郎可有信來。」

  黎氏聽說，急忙忙抬頭對建康大長公主看了眼，她素來知道自家兒子會得奉承祖母，就是不給父母來信也不能不給建康大長公主去信，是以小心地道：「是有。」轉頭吩咐丫鬟，「將大郎的信都取來。」

  轉瞬，宋遼寄回家的三封信都奉在建康大長公主面前，上頭不過說些離情別意，又有叩請父母保重之語，除著這些再無旁言，而最近那一封已是半個月前的了，建康大長公主看完，頹然將信擱在一邊，輕聲道：「聖上問大郎在何處呢。」

  坊間流言黎氏也都知道，聽見自家婆母這句，忙道：「想來大郎正在回京的路上，聖上面前，還請千歲代為轉圜。」

  建康大長公主隱有薄怒，「我素日與你怎麼說的？大郎性子拗，凡事又有主張，你不可事事縱著他，你可聽過一字半句？縱得他這樣膽大，竟敢裝病！裝病也就罷了，連句實話也不肯留下，你要我說甚？我又能說甚？！」

  黎氏與建康大長公主名為婆媳，實則更是君臣，聽到這兩句，雖然心上不服，可到底不敢多說，提裙在建康大長公主面前跪倒：「是，都是妾的不是，大郎生得不足，妾中心愧疚，不免偏疼他些。哪裡知道他竟，竟左了性情呢？」說到這裡，眼中不免垂下淚來，膝行幾步蹭到建康大長公主面前，起個雙手在她膝蓋上一撘，輕聲道：「殿下，大郎可也可憐呢，您不疼他，還有誰能疼他。」

  建康大長公主原先倒是有些惱怒，聽著這幾句，倒是叫黎氏勾起了憐憫的心腸，眼中不禁垂淚，在黎氏頭上摸兩摸：「你道我不疼他麼？可聖上問著呢！」說了便將天興帝意思透了。

  天興帝是個什麼脾性，貴胄大臣們哪有不知道的，何況宗親。他即說了這句，若是宋遼再不銷假，便要叫他記恨上，一旦失了聖心，便是看在建康大長公主的面上不加以懲治，可哪裡還能有前程呢？待得他日建康大長公主薨逝，定西候的富貴只怕也到了頭，可自宋遼出京以後，只有他遞信回家的，竟是沒個遞消息的地，莫說是定西候夫婦了，便是沉穩安靜如建康大長公主，到了這時也是彷徨無計。

  不想他們這裡正手足無措，忽然京外快馬疾馳，竟是魏國公世子蔣存智上書，奏稱定西候世子宋遼假冒匪人半路行劫，人已被擒獲，正押往京城。奏摺中更有建康大長公主府與定西候府侍衛長與甲士的證詞，印著鮮紅滴滴的指印。

  蔣存智也算機智，奏摺中半點不牽累旁人不說，還奉承了天興帝與方皇后一回，只說宋遼彼時求婚，因是皇后殿下做主，魏國公只有感念天恩的，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全是岑氏無辜殞命，這才拖延下來，不想宋遼量窄多疑，因求婚不遂懷恨，故意報復。若是叫他得手，豈不是令天下士子心寒？宋遼豺狼心性，辜負天恩，是以他才將人扭送進京，聽憑天興帝發落。

  蔣家與宋遼的恩怨，天興帝也只知道一個宋遼瞧上了蔣氏三娘，想討回去做繼妻，當時順水推舟地答應，不過是要叫蔣璋難堪罷了。而要往實處說，宋遼到底也是侯爵世子，他日就是降級襲爵，一個伯爵也是有的，前頭的董氏又無有兒女留下，蔣氏三娘也不算太委屈。便是岑氏因此身死，也有妻妾爭風的因頭在，蔣璋再不忿，這口氣也得忍下，難道還能為了婦人反了不成，不怕千秋史筆嗎？可蔣氏一門真要在回鄉守孝的路上出了事，蔣璋那匹夫會做出什麼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