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招貼

  不想袁氏那些兄弟們沒甚骨氣，其中的二兄倒是生了個有風骨的兒子來，在家行四，人都喚聲四郎。

  這位袁四郎看得父親與叔伯的醜態，心上十分鄙視，又曉得穆泰寧眼裡從來沒家裡幾個姐妹，硬要做成了，也不過是一對怨偶罷了，又何苦害人呢？是以悄悄地把話遞到穆泰寧面前，更道是：「你若是不情願，早些做個打算，也免得害人害己。」

  這話說得不甚客氣，更有指著穆遠成與袁氏夫婦糊塗的意思，可實情說來倒是在理，穆泰寧臉上直漲得通紅，一辯白的話也說不出來，又知與自家父母辯白論理無用，倒不如破門而出，只消他人不在京中了，親事自然只能作罷。便是他那些舅舅們再貪心些，也做不出將女兒嫁個不知甚時回來的夫婿的事，只是離京前，他還要揭破宋遼欺君。

  要說這為穆泰寧也是個狠的，不然也做不出為著討蔣苓歡心特特去學馬的事來，他即決定離家，自然做不到從容圖謀，竟是在街上尋了好些個代寫書信的窮儒，只教他們寫一樣的話，道是：安南候世子宋遼南下報復。

  要說穆泰寧說身為天興帝近臣的宋遼無旨擅離京城也是可以的，可這條罪名，頂多天興帝知道了惱怒，礙著建康大長公主的臉面，還不能真將宋遼嚴厲發落了，更有甚者，這揭帖許還不能叫村夫村婦們注意。他們不留意，又怎麼引得起風浪？不引起風浪嗎，又怎麼遞得到天興帝面前，連建康大長公主的臉面也不管用？是以穆泰寧用了報復兩字，這兩個字可以說十分的刻毒精準。從來村夫村婦們愛看戲文，戲中最叫他們喜歡的便是快意恩仇與王侯將相，痴男怨女的纏綿還要排在後頭。這張揭帖不光有了王侯將相，還有了快意恩仇，不怕他們不傳說。

  一夜間，揭帖貼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不到半日，開始議論紛紛，有問宋遼是哪個的，還有問宋遼與哪家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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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貴胄即多，用的僕人便多，說不好哪一個就是在哪個府中服役的，更不知道他與誰聯絡有親，宋遼這事上也一樣，就有人知道些內情，聽人打聽，笑嘻嘻地出來解說，道是

  「你們知道宋遼是哪個？他可了不得！」說了這話，還挑一挑大拇指，「他阿婆，是建康大長公主，你們知道建康大長公主麼？當今嫡嫡親的姑媽，這身份了得吧。「

  就有聽故事的附和：「果然是金枝玉葉。」

  那人嘖嘖兩聲，又笑說：「建康大長公主嫁的是安南伯，公主下降麼，安南伯自然得小心伺候，旁的女郎就是再美貌，他也不敢多瞧一眼。」

  百姓們又哄地一笑，那人見人捧場，說得更有興了，比出個手指搖三搖，「可惜，建康大長公主身子不大好，就得一個兒子，就是如今的安南伯。」

  這故事說得遠，聽他說話的百姓里就有不耐煩的催他，道是：「快說，快說，我與你買酒吃。」

  這人嘿嘿笑兩聲，竟是真停下了，人沒奈何，只得去打了一角酒來請他喝了，這人才又說是：「可惜啊，宋家命里註定的無子！老安南候吧，伺奉著公主，公主生育少也是無可奈何的，可安南候倒是有妻有妾，女兒生了好些個，兒子唯獨宋遼一個。」

  說到這裡，眾人一起嗛了聲，道是「哪個不知道呢？！」

  不想這人擺擺手：「可你們知道宋世子是天生的長短腿兒麼？三歲上還不大能自己走呢」

  這句話一出，四周安靜得掉針可聽。

  這人倒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繼續說道：「宋世子的阿翁能尚公主，模樣兒能差了？公主一個個金枝玉葉的，哪個不是貌美如花？宋世子的樣貌能差了？也是一表的人才。可惜了腿不好，他瞧得上的，人瞧不上他；瞧得上他的，又是他瞧不上人了，到二十歲上才娶了妻，喏，就是定遠侯家。」

  定遠侯董繼宗家事也是京中的傳說，董繼宗倒是待新妻有情待前妻有義的賢良人兒，只可惜他那前妻命薄，消瘦不得他這好郎君，白白丟了嫡妻名分不說，連個兒子也無有，早幾年就病故了，只留下個女兒，就是嫁的宋遼，前年也沒了。如今董繼宗與盧氏夫人，和盧氏夫人的兒女們倒是和和睦睦的，誰還記得這對母女呢？

  這段公案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時候說起來，倒還感嘆幾句董雲清紅顏薄命。

  不想這回說話的人，還真是知道些甚，冷笑道：「可不是薄命，宋世子自愧腿疾，向來信不著妻子是真心待他，活活將人憋屈死了。」這話說得真是飛來一筆，高門大戶里的娘子小娘子憋屈死到底是怎麼回時，眾人心裡多少都有些數目，看這人說得毫無顧忌，多少都有些叫他嚇著了，其中有人膽子大些，就說是：「不是說世子出京麼，說他前妻作甚！」

  這人嘿嘿又笑聲：「死了前妻自然要續娶，你道宋世子瞧上的是哪個？」

  「哪個？」

  「魏國公嫡嫡親的小女兒，那模樣兒，嘖嘖，九天仙女也比不上，又是夫人親出，便是把來陪風子龍孫也配得上的，怎麼肯配個死了老婆的瘸子。」這人說到後頭，言語中露出憤恨刻薄來，只他前頭的話叫眾人太過驚訝，竟是沒留意，倒還有人附和：「正是，正是。」

  這人便道：「你們都不肯，何況是魏國公夫人，自然是絕不能答應的。宋世子不是個量大的，嘿嘿，嘿嘿。」

  他這幾聲嘿嘿，倒有人點頭，還配合著說：「難道魏國公夫人是叫宋世子逼死的？」

  這話一出，簡直好說個石破天驚，其中有人聰明些兒，聽出不對來，這人怎麼知道的這樣清楚，待要細問，再一抬頭，方才說話的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哪裡還有影蹤，竟是鴻飛冥冥了。

  這人雖是走得沒影子，可他說過的話就似一石激起千層浪，將宋遼私自出京的消息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