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調虎
2024-04-30 06:31:26
作者: 阿冪
石秀這幾日一直同蔣存智在一處,雖然石秀出身鄉野,沒念過多少書,卻是個天生的將才,說起行軍打仗頗有獨到見解,而蔣存智更是個愛惜人才的,要說從前收容石秀,大半是謝他援手之恩,現在再看石秀,譬如漢高祖得著韓信,兩眼都有光,一心要把他留下手下,是以兩人常並轡而行,同坐同臥。
今日聽著遇伏,伏兵不是沖人去的而是衝著岑氏棺槨去的,蔣存智這一怒那還了得,便是兩國對陣,也不能毀對方家眷的棺槨,這還是大梁朝境內嗎?是以,蔣存智先令前軍暫停警戒,自家一馬往後來,石秀在後緊緊相隨。
石秀與蔣存智薛惟等人不同,他與岑氏沒有半點干係,既然沒有干係,那就心靜。心靜自然冷靜,就叫他瞧出破綻來,雖然對方看著是要毀岑氏棺槨,可偏偏手下留情著呢。
你道石秀怎麼瞧出對方手下留情?
且看岑氏的棺槨是怎麼樣的?岑氏是國夫人,喪禮的內棺外槨俱是朝廷賞下的楠木,朱漆墨畫,拿上好的桐油走了多少回,楠木再堅硬也是木頭,天底下哪木頭不怕火?刷過桐油更是易燃。再加外頭還有素幔,素幔也是一點就著的。對方真要毀岑氏棺槨,只消布下埋伏,拿火箭陣來射,射中幾箭就布幔能燒起來再引燃裡頭的棺槨,這處前不靠河。後無水井,就是要打水來救也是無處可找,岑氏棺槨就難保得住。
可這些人做的甚?白白的拿箭射,拿木頭砸,難道還能把棺槨射穿了,把棺槨砸壞了?他們如此虛張聲勢,其中必定有詐。
石秀正想時,忽然聽到林外騷動聲,立時知道果然上當,顧不得和蔣存智多說,說也一時說不通,自家撥轉馬頭回返。他座下雖然不是什麼寶馬名駒馬,也是身強腿長,路途又短,不過片刻就叫他趕了回來,他一出樹林就看著兩百來個流民模樣的賊人正和蔣存智留下的護衛戰在一處。
石秀好端端一家人都叫反賊梁王英殺死,如今已可說句家破人亡,孤零零剩他一個了,是以一想到流民心上便似叫鋼刀扎,心上恨不得將天底下的流民斬盡殺絕。今日看著這些「流民」,便是知道他們是假扮的,也勾起了仇恨,揮起長刀向人群衝殺過去。也是他天性有智謀,便是恨不得將仇家食肉寢皮,也知道利害,口中嚷道:「世代簪纓的魏國公府也是你們這些流民反賊冒犯得的嗎?要走,留下你們的腦袋!」言畢,朝著人群衝殺過去,一刀一個只盯著那些流民裝扮的男子砍。
扮做流民來襲擾魏國公府車隊的正是建康大長公主撥給宋遼使的公主府的護衛,這正是和校尉給宋遼出的調虎離山之計。
和校尉與宋遼道是蔣存智不是凡人,他看似驕縱跋扈,實則是魏國公蔣璋仔細教養出來的世子,又跟著他几上戰陣,心胸智謀是盡有的。而他手下那些軍士一半還是他從戰陣上帶回來的,和京中養尊處優的護衛們很不相同,若是要比較,那就是軍士們是養家護院的獵犬,而那些軍士是惡狼,若要硬拼,獵犬怎麼拼得過惡狼?咱們這邊絕對占不了便宜。何況還不能硬拼,少了幾十人,大長公主能瞞過過,少了幾百千餘人,便是大長公主也未必擔得起來。所以只能智取。
好在宋遼要的不是蔣存智性命,這就好辦。不如使個調虎離山之計,將蔣存智,薛惟兩個誘開,只留些護衛軍士在馬車邊,到時見機行事,許就能得手,指不定還能把蔣氏三娘活著帶回來,到時宋遼還好做個無意路過,仗義相救的英雄,不怕蔣氏三娘不感激涕零。而蔣存智既然老辣,尋常變故騙不走他,只有他娘岑氏的棺槨有險。
宋遼實在是深恨蔣存孝,「沒教養好蔣存孝」的岑氏他一樣痛恨,聽和校尉這個主意,果然十分贊同,不但同意,還教和校尉只管用火箭去射,便是將岑氏的棺槨毀了也不要緊,左右是岑氏養子不教的報應。
和校尉雖然出了這個歹毒的主意,心底卻還有一點良知未抿,並沒全聽從宋遼的話,只把尋常的弓箭來射岑氏的棺槨,也是為著這個緣由才露出破綻,叫石秀猜著真相,趕回來相救。
也是石秀到的巧,石秀到時「賊人」已將第三輛車的車轅與車廂斷開,伸手去掀門帘,竟是個要截人的模樣。
再說這車內坐的正是蔣茉,蔣茜去了前頭同蔣芳蔣苓同坐,這車裡就剩了她一個,十分的舒心自在,恨不得蔣茜永遠不要回來才好,蔣茜倒也如她所願,這一走就在前頭那輛車上住下了,就是次日也沒回來不說,就連消息也不往回遞一個,蔣茉也只做不知道。
她正想著過了今日就要到蔣城了,忽然車隊停下,就聽身邊馬蹄聲急促,掀開帘子一看,就看蔣存智帶了那個新投來的軍漢往後去了,仿佛出事了一樣,蔣茉心上忽然不安起來。
平日裡她對蔣苓即妒且羨,恨不得不要看見她才好,可到出了事而,蔣茉倒是想起她來,正想往前頭那輛車來尋蔣苓說話。再則,一家姐妹四個湊在一起,也熱鬧些。想到這裡,蔣茉心上忽然一動,這兩日,她仿佛都沒見過蔣苓呢?
那蔣苓去了哪裡?難道跟著傅三郎去的不是五郎而是三娘?蔣茉一下怔住了,等她回過神來,再要下車時已來不及了,就聽著人聲喧譁,又有兵器相交聲、兵刃破空聲、人叫兵刃砍著後的慘叫聲,一聲聲夾在在一處,嚇得蔣茉瑟瑟發抖。
抖得一會兒,蔣茉就看見車廂門帘忽然叫人掀開,一張抹滿了黑泥,只露出一雙眼的臉探了進來。蔣茉嚇得驚聲尖叫,隨手抓起身邊的茶壺不管不顧地往這人頭上砸去。只蔣茉從來纖弱膽小,至多同姐妹女伴們打幾句口舌官司,平素拿過最重的事物也不過是自家抱把琴罷了,一茶壺砸過去,雖叫她砸准了,可她身單力薄,那人只停得一停,依舊張開手來捉她。
蔣茉眼看著那隻滿是血污的手就要抓著自家的裙擺,正是怕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卻看來人身子一僵,直挺挺地撲倒在車廂的地板上,背後竟是插著一把短刀,刀刃幾乎都沒入了背脊,已是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