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羨妒

  交了這場手，蔣存智對傅章的惡感少了許多，鬆開手臂之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去尋五郎。若是胡亂走動，胡亂說話就與我回去。」傅章原以為叫蔣存智看破，是要被攆回去的，不想聽著這句，好說句喜出望外，自然答應，謝過蔣存智，板蹬上馬，往回來尋蔣存信。

  你道蔣存智怎麼忽然就轉了主意，不但輕輕放過了傅章，還許他留下，實在蔣存智心上也有計較。雖然魏國公府有自家的衛隊，他從軍中也帶了五百騎來，可如今天下不太平的狠，看著這麼支隊伍，所謂財帛動人心，說不得就有盜匪流民要來搗亂，倘或真有這麼一場變故，四郎五郎哪裡能頂用！一個莽撞，一個體弱，能保住自家已算是好的了，多半不能給他們助力，只憑他同薛惟兩個，未必能將這些人都護得周全，更不要說還有阿娘的靈柩在。是以當他覺出傅章雖是年少，實是一員猛將時，自然心思活動。

  且傅章還是喬裝了來的，這麼個少年人放在衛隊裡，不招人注意，倒還能算個騎兵呢，是以翻轉臉皮，許傅章留下。

  傅章自也曉得蔣存智肯留下他絕不是什麼為著他誠心感動，真為他誠意所動，怎麼會打這一場，多半兒拿他做個保鏢看了。可這又如何？他就是不放心三姐姐才過來的，只消能近著三姐姐，護她平安無事，保鏢就保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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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蔣苓那裡也怕傅章脾性上來頂撞蔣存智，攪得蔣存智下不來台，發狠將他攆回去。傅章哪裡是肯就此放棄的人呢？說不得還要隨在隊伍後頭，落了單，要是有個什麼長短差錯可怎麼與林伯母交代呢？是以婉轉打聽了，真要是破臉，說不得她上去勸說幾句，不想聽來的消息是世子與個少年衛士動上了手，險險得勝，因此起了惜才的心思，將他打發去五郎君那裡了。蔣苓心安之餘倒是對傅章有些另眼相看起來。

  而傅章鬧的這一場，旁的人不知底細，魏國公府諸人還能不知道嗎？趙氏李氏與蔣芳三個素來喜愛蔣苓，自然為她終身發愁，這回聽見傅章這樣肯用心，倒也為她喜歡，李氏更道是：「若是阿娘還在，曉得八郎這樣用心，只怕也就肯答應了。」說到這裡，想及岑氏平日慈愛之處，姑嫂們歡喜之餘深覺傷感，又落了一回眼淚。

  而蔣茜是與錢樹榮破了臉的，聽著傅八郎不放心三娘跟了下來，為蔣苓歡喜之餘，不免也有幾分羨慕，道是：「誰能曉得任性使氣的八郎倒是個多情的呢？這也是個人的因緣。」又傷心起自家遇人不淑來，只好在她雖然愛占個尖，卻不是一味自怨自艾的，傷心得一會也就拋開了。

  唯有蔣茉，曉得傅章追了下來之後，心中當真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又羨又妒又氣。

  說來這倒也不好很怪她，蔣茉與蔣苓正是同年呢，蔣苓一十六歲，她也一般歲數。一樣的十六歲，蔣苓現放著一個好姻緣在這裡，國公的嫡幼子，人物英俊高大不說，前程有他父兄在，也差不到哪裡去，更難得的是，對她十分有心，三年一過就好成婚的，到時依舊是一對年貌身份匹配的好夫妻。可蔣茉她呢？阿娘沒了，哪個來為她謀劃？

  指著蔣璋嗎？蔣茉曉得自家阿爹蔣璋眼中除著長兄二兄與三娘，其餘兒女都是平平，怎麼肯為她費心謀劃。指著世子二兄嗎？這個二兄更霸道些，仿佛只得一個妹妹一般。就是有阿姨在，一個不得夫主喜歡的側室，又有什麼能耐！三兄倒是好，與她一母同胞，還有不護著她的道理嗎？可三兄自家姻緣還沒定呢！蔣茉越想越是傷心，禁不住落下淚來。

  因著鄭娘如今糊塗了，趕路的時候不好放著她孤身一個，便是不怕丫鬟們照料粗心，也要擔心鄭娘自家惹出事來，是以獨有蔣茉是與鄭娘一車的。平日鄭娘是一副渾渾噩噩的模樣，與她吃就吃，給她喝就喝，叫她睡就睡。只是許她在牢里關得苦，嚇破了膽，看著四四方方的車廂就怕，常要嚷著回家去，須得蔣茉又哄又嚇才能安靜一陣。可今天看著蔣茉哭，竟是安安靜靜地一聲不出。

  待得蔣茉哭得一回，收了淚，無意間一抬頭，瞧見自家阿姨臉上神色晦暗不明，又似憐憫又是嫉恨又帶著傷心，將蔣茉嚇得險些叫出聲，待要細看，鄭娘又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樣，倒似蔣茉方才眼花一樣。

  蔣茉心下驚疑不定，因存了這個疑問，接下去幾日不免對鄭娘多留意了些，只鄭娘臉上再沒有露出那驚鴻一現的嫉恨來，倒是哭鬧的時間越來越少。

  這日車隊行到一處鄉野，舉目望去此處田野廣闊平整，原該是大片良田的，不知怎地都拋荒了，田地里長滿野草連著田埂也遮了上，野草矮的有齊膝高，高的更要齊肩，要有人埋伏在裡頭，真是萬難發覺，是以蔣存智就命車隊停下，撒出斥候去查看。

  他這裡才派出斥候，就看著從田野另一頭忽然升騰起火焰來，野草上怕是澆過什麼助燃的，火焰竄得極高不說，燒得還快，且己方正處在下風，眼看著赤紅的火舌飛快地燒過來，竟是已能覺著熱浪。

  這是作甚？要燒他們嗎？也不像。何況蔣存智是打老了仗的，將領們哪個不怕水火，是以車隊停歇處一片空曠，並沒什麼宜燃宜燒的，且燒不過來。借著火頭做先遣嗎？水火無情，現在看是跟著火頭走，要是風向一變，跑都跑不掉，能使出這樣毒計的人，還能想不到這個？

  就是以蔣存智的謀略和心思，也猜不著這頭怎麼好端端地會起火，正在疑問時，就看先前灑出去的幾個斥候里，有一個急匆匆奔回來，來到蔣存智面前翻身拜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