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出發
2024-04-30 06:30:48
作者: 阿冪
錢樹榮看著蔣存信過來,忙催馬迎上去道:「五郎,你二姐姐在哪裡?」
蔣存信勒下坐騎,將錢樹榮從頭倒腳看一眼,又從腳到頭看一眼,目光里頗多輕蔑,直看得錢樹榮心頭火起:「五郎,難道你也也要學你四兄嗎?」
蔣存信把雙手都按在轡頭上,揚聲道:「請問錢二郎,我們家方才使了管家來府上,告知我們動身的時辰,請錢二郎將我二姐姐,你的妻子接回去,府上府門緊閉,是什麼道理?難道我二姐姐是被你們休歸的,是以你們這樣冷淡她?」他還在少年,聲音又清且亮,吐字又清晰,且因前頭蔣存義與薛惟的做派,早引得多少人往這裡看,再聽他這幾句說話,不免議論紛紛起來。
先有人問道:「這郎君是誰?」
就有好心人道:「你不知道麼?帶孝的那個是魏國公府的小郎君,他們家死了國夫人岑氏,這不是要回鄉守孝麼?那個後來的就是魏國公府上二娘的夫婿壽陽伯府上的錢二郎,想是壽陽伯府看蔣二娘死了娘親,所以故意要挑剔這個媳婦呢。不然岳母的靈柩返鄉,做女婿的哪有不送一程的道理。喏,那個騎黃馬的聽說是他們家大娘的夫婿,瞧瞧人家怎麼做的。」
這幾句說得語焉不詳得厲害,甚而能說句前言不搭後語,可最後那兩句十分有理,再看前頭幾個郎君對錢二郎的不滿溢於言表,圍觀的百姓自然偏向了魏國公府,都覺得是錢樹榮不孝。人群中更有人道:「這樣的女婿,誰敢把女兒再交到他手上?哪日折騰死了也是有的。」這話一出,眾人譁然,雖有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很不至於這樣的,可說人心叵測的似乎更多些、臊得錢樹榮再呆不住,也不問蔣茜了,調轉馬頭往來路奔了下去。
只他不曉得,今日天遇著的種種都是出自蔣苓的算計,先有意用蔣存義激怒他,再叫薛惟火上澆油一番來引人注目,最後再由蔣存信將罪名加給錢樹榮。之所以要落在蔣存信身上,為的就是他為人冷靜,口齒清晰,又生得一副瘦弱白淨面孔,世人看著他都會多幾分同情心,倘或錢樹榮與他爭執,十個里有九個要以為是錢樹榮氣量狹小。
而那些說故事閒話的,是蔣存智從自家護衛里選拔出幾個樣貌尋常又能說會道的,換上平民百姓的衣裳,待得蔣存信說破,故意把些聳人聽聞的話來傳說,好氣走錢樹榮。如此,蔣茜不跟著錢樹榮回去,再順理成章不過,且有前頭那番裝腔作勢,還怕人不當著新聞傳說嗎?到時就是壽陽伯府要說甚,又有什麼人肯聽呢?
只是氣走錢樹榮之後,蔣存信還要落個註腳,做個追趕又趕不上的模樣,等追過兩條街再轉回來,這時車隊已出了城。蔣存信快馬加鞭追上車隊,他自是曉得蔣茜蔣苓等坐著哪幾架大車,縱馬趕至蔣苓車邊,在外頭叫了聲:「三姐姐。」看車簾一動,蔣存信翻身下馬,把韁繩扔與一邊的護衛,起腳往踏板上一踩,兩步就上了車,低頭鑽進了車廂,在蔣苓對面坐了:「三姐姐料得准,錢樹榮果然是個無才無量的蠢貨。」說著就將他與蔣存義薛惟怎麼與錢樹榮說得,錢樹榮又是怎麼應對的都告訴了蔣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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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苓理了理袖子,輕聲道:「他若是有氣量,當日看著二姐姐小產也不會不顧而去。他若是知輕重,身為人婿,又怎麼能不來送一送岳母,白把個話柄落下。這麼個人做著丈夫,也難怪二姐姐心寒。」說在這裡,蔣苓忽然閉口。
錢樹榮伯府嫡次子的身份算不得怎麼了不得,本人也無長材本領,阿爹當日怎麼就肯允婚呢?難道是瞧上了壽陽伯府的助力?可壽陽伯雖然是勛貴出身,可不沾染軍隊已久,還是在禮部任職,能有甚用?就是阿爹長年在外,不曉得壽陽伯府詳細的境況,可阿娘呢?阿娘與壽陽伯夫人身份上也差得不遠,往日也說過話,一同瞧過戲,難道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樣人?為甚不攔一攔?
攔?且慢,瞧瞧長兄與長嫂!說個形同陌路都不為過,阿娘故去前也說過她知道趙氏不是良配,自覺對趙氏有愧。有這話在前,阿娘是真不曉得小郎君的品性嗎?可小郎君的阿娘的品貌性情呢?阿娘這是故意放任的罷?曉得趙氏不是良配,由得阿爹做主。曉得楊氏不慈,也不出一聲,任憑阿爹主張。
這是在京中素有賢惠溫良方正名聲的阿娘做的事呀,蔣苓忽然有些心驚起來,臉上好不容養起的一點點紅粉褪得一乾二淨。
蔣存信雖也能騎馬,到底底子差,身子虛,顛簸了一路,渾身骨節都似散架了一半。是以他進蔣苓的馬車,一面是與蔣苓說事,一面也是歇上一歇。實情說來他也可憐,除著蔣苓這裡,也沒別處好歇。雖然女眷們都有馬車,可兩個嫂子那裡自然是不能去的,而蔣芳與他素來平平,蔣茜蔣茉又不同母更是疏遠,也就蔣苓這裡了。他這回正靠著車壁歇息呢,忽然看蔣苓臉上顏色變更,心上一緊,不由得端正了坐姿道:「三姐姐,可是方才有什麼錯漏嗎?你不要急,我們商議商議再說。再不濟,還有二哥呢。」
蔣苓緩緩搖一搖頭,輕聲道:「有沒有的,又有什麼差別呢?阿娘既然覺著長兄長嫂可憐,未必不覺著二姐姐可憐呢。」說著不等蔣存信再說話,伸手撩起窗簾,往外瞧了眼。不想只這一眼就叫她看住了,連著背脊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