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大意
2024-04-30 06:30:46
作者: 阿冪
世人遇著與自己全然無關的事時,都容易起憐孤惜老的心,甚而還會來個仗義執言,說幾句同情的話與自家沒什麼妨礙不說,還能顯著她們心善呢,何樂不為。而輪到自己頭上,要識時務懂進退的,說不得暫且吞下這口氣,至少也行個緩兵之計,好不落人話柄。這個道理,楊氏未必不明白,可正因為明白,她又是天生的牛心左性,曉得自己被逼迫了,哪肯立時服軟,說不得還要拿著錢樹榮發作一場,才放他出門。
而蔣苓要的就是她不肯立時服軟,只消她不肯立時放錢樹榮過來,試想那麼個白髮蒼蒼,腰彎背弓的「老管事」在壽陽伯府門前哭哭啼啼,請壽陽伯府的二郎錢樹榮去接嫁到他們家的二娘,看見這幕場景的人會怎樣想?自然是偏著魏國公府些,誰叫這老管事瞧著就叫人不忍,誰讓魏國公府迭遇巨變,誰讓魏國公府有喪事呢!有了這個由頭,蔣氏兄妹們要帶了蔣茜走,也是迫於無奈,不是他們無禮。
果然叫蔣苓料著了,楊氏聽見魏國公府來人請錢樹榮去接蔣茜,先是露了笑容,得意地道:「我還以為她這一世都不回來了呢。」又問來的是哪個,如何不進來與她請安,難道魏國公府的小郎君就這樣驕傲,眼裡連她這個姻伯母也沒有。等聽說來是不過是個管事,還是個老得連腰也伸不直的,頓時氣白了臉:「好個會計算的國公世子!我要不立時答應,怕不要被人說聲不慈!這是要陷害我與不義氣啊!」
雖然心知肚明,可要她立時翻轉臉皮,讓錢樹榮去把蔣茜接回來,這口氣又難吞,還是錢樹榮先來哀求,道是:「阿娘這是做什麼呢?二娘必定是要接的,又何必授人話柄呢。就讓兒子去了,等把二娘接了來,阿娘像從前那樣待她,二娘還能不知道阿娘的好嗎?到時與舅兄們說了,舅兄們也要自悔從前看錯了阿娘。」
這幾句話將楊氏的怒氣更頂了些來,把手點著錢樹榮道:「還要我好言待她!你當她是哪個?你又當我是哪個!」可話雖如此,楊氏到底還知道厲害,再看錢樹榮一臉急切,氣得按了按額角,到底擺了擺手道:「滾出去接罷!」得著楊氏這句,錢樹榮立時站起身來,與楊氏行了禮,急急走了出去,不一回就連腳步聲也聽不著了。直把楊氏氣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錢樹榮只以為自家求情得及時,不想走出正門,就看門外空蕩蕩的,哪裡還有人在,連忙就問門上。
門上幾個都說不知道,錢樹榮不免要怪他們無能,連個老漢也看不住。就有個膽大的回錢樹榮道是:「回二郎的話,魏國公府的那老管事一行走還一行哭呢,口口聲聲說著『這可如何是好』引得多少人看。我們瞧著不成個話兒也想上去攔,不想兩邊人都指指戳戳,我們哪裡還敢問那老管事要往哪裡走呢?」
錢樹榮聽著這幾句,頭皮也有些麻,說不得只好翻身上馬,驅馬往城外趕。想著自家胯下是匹快馬,而蔣氏一門都是大車,雖然先走,也走不了多少路,說不著在城門外就能趕上。只消能追上車隊,多說些好話也就是了,想來二舅兄不過是心疼自家妹子,有意給他一個教訓罷了,難道還真能分拆他們夫婦嗎?不然他是個男子,妨礙不大,二娘可怎麼好。
他想的一點不差,魏國公府的車隊走的原就慢些,一路又有親故在路邊設祭相送,走的果然緩慢,就在城門前叫他追上了,可車隊蜿蜒漫長,數目多的一時點不清,兩邊還有甲士扈從,哪裡能瞧出蔣茜呆的是哪輛馬車,錢樹榮一時就躊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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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錢樹榮遲疑的時候,就看一匹棗紅馬從隊伍前頭轉出,調轉馬頭向自家馳來。馬上的小郎君一身的縞素,離得近了,漸漸看輕眉眼,卻是四郎蔣存義。
蔣存義年紀雖小,卻是天生的衝動性子,說翻臉就無情的,至於留情面三字,全然不在他心上,甚個深思熟慮,再沒聽說過,是以看著是他,錢樹榮就不敢大意,催馬迎了上去,還不等他招呼,就看蔣存義手一揚,一道鞭影劈面打了下來,把錢樹榮嚇了一跳,立時勒住胯下坐騎。
便是他從前對蔣存義多幾分容讓,看著他不分青紅皂白地動手也要惱怒,叱道:「四郎,你這是做什麼!你眼裡還有長幼尊卑嗎?」
蔣存義一鞭落空,也不接口,更不停留,圈轉馬頭又跑了回去。錢樹榮大怒,正要跟上,不想馬隊裡又趕出一匹黃驃馬來,馬上騎士身高體闊,卻是薛惟,轉眼就到二人面前,把蔣存義放過,將錢樹榮擋下。
錢樹榮正有怒氣,就道:「你讓開!」就要追趕蔣存義,薛惟冷笑一聲道:「錢二郎,你這是做什麼!你眼裡還有長幼尊卑嗎。」這話正是錢樹榮將將拿來訓蔣存義的,不想轉眼就叫薛惟劈面擲了回來,臉上頓時漲得通紅,勒著座騎道:「姐夫難道沒看著麼?是五郎不由分說先對我動手,難道我教訓不得他?」
薛惟就道:「四郎不過是姐弟情深,看他二姐姐在魏國公府將養的時候你壽陽伯府連個人影也不見,這才嚇你一嚇,你就這樣不肯容讓,你自家不虧心嗎?」
錢樹榮到底不是個心狠的,叫薛惟說得臉上漲得通紅,又辯解道:「二娘在哪裡?我這不是來接她了麼?」他話音未落,就看薛惟身後又有一馬趕到,馬上的少年不過十四五歲年紀,身上也是銀盔素甲,內稱白羅袍,就連帽盔上的紅纓也摘了去,正是帶著重孝的模樣,卻是五郎蔣存信。
看著蔣存智,錢樹榮天然有些畏懼,而對上蔣存義,因曉得他不大講理,故而錢樹榮也肯讓他,可對著蔣存信,因他平日都是個斯斯文文的模樣,錢樹榮就有幾分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