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不負

  蔣苓看蔣璋盯著自家看，到底年少，就有些坐不定，把手在蔣璋眼前晃一晃：「阿爹，你想甚呢。」

  蔣璋回過神來，把蔣苓的頭摸一摸，笑道：「好孩子。你阿娘不過一時惱了，你且忍耐幾日，等她氣消了，我就替你求情，叫你阿娘放你出去。」

  蔣苓聽蔣璋肯替她求情，自然十分歡喜，扭著蔣璋道謝，親自把蔣璋送到院門，還拉著蔣璋袖子不放，道是：「說好了的，您替我求情，關屋子裡，可悶也悶死了。您可別忘了。」

  蔣璋哈哈一笑，拍了拍蔣苓頭道：「我要忘了，你還能放過我嗎？還不囉嗦死個人。」說了又把今日和他說的話，再不能告訴人知道的話囑咐了蔣苓回，也就抬腳回正房見岑氏去了

  

  不說魏國公府里已是風平浪靜，又說傅恩與薛惟領旨進宮，傅章等在宮門前，等傅恩從宮中出來就上來與他回合，兄弟兩個並轡回府，先來正廳拜見傅廷芳與林氏。

  淋了那樣一場雨，兄弟兩個的形貌多少有些狼狽，傅恩還罷了，早已成年，身高體壯的，就是狼狽些也有限。可傅章雖是生得比人高大些，到底也只有一十一歲，這一淋得渾身濕透就顯出稚氣來，看在林氏眼裡，猶如剜心一般，上前抱著就哭，傅章倒還鎮定，還曉得勸林氏，說是：「不過淋了些雨，沒甚要緊的，阿娘，您放心。」又請林氏撒手。

  一旁傅廷芳也勸林氏放手，只說先放傅恩傅章兄弟沐浴更衣去，林氏這才鬆手，卻又親自跟著傅章回房。因著鎮國公府的規矩，小郎君一滿七歲，身邊一個僕婦丫鬟也不留，就是奶媽也打發回去，能在房裡服侍的都是小廝書童，且因著鎮國公府的兒郎們十之八玖是要上陣的，哪個上陣打仗的將領身邊還帶了人服侍，是以沐浴穿衣這等事都是小郎君們自己親力親為，就是傅章今天奔波了這一場也不例外，一回房就自己進了淨室沐浴。

  林氏就是親娘也沒有跟進去的道理，只得在外間指揮著小廝們烘衣裳取薑茶蒸核桃五仁糕來，正將小廝們支使得團團轉，就聽著淨房裡水聲停了，而後就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緊接著，傅章大步從淨室出來，身上衣衫整潔，一頭濕漉漉的黑髮也在頭頂束了起來，竟是一副預備著出門的模樣。

  林氏就說傅章，辛苦了一日也不曉得在家歇一歇，這樣折騰又是為著什麼呢？有甚要緊的事不能等著明日再做。

  傅章在林氏面前坐下，將熱薑茶一口喝乾，卻不把空了的杯子放回去，團握在手上，垂著眼睫道：「兒想去見見三姐姐。」

  這一句話好比石破天驚，驚得林氏再坐不住，一拍桌子，啞著聲音：『你要出征，她問也不問，勸也不勸，只當不認識你這個人！如今你回來了，卻又巴巴地跑去見她！您還要臉不要！」這話可是說得極狠，可叫傅章一句話將下頭的話都堵住了。「三姐姐看著天狗食日就趕到軍營來見我，要我多加小心。」

  「阿娘，這樣大雨，三姐姐能一個女孩子孤身出城報信，我為甚不能去見她？忘恩負義，也是做人的道理嗎」

  林氏哪裡想得到還與這事，一下住了口，一會想著蔣苓條理清晰地說著不會來勸傅章不出征的話，小小年紀，那那些冷情的話也說得面不改色；一會又想著傅章所說的蔣苓冒著暴雨孤身獨騎趕出城，只為了叫傅章小心。便是以林氏的年紀和閱歷也不知道蔣苓待傅章是有情還是無情，可也知道有了這事以後，再不要想讓傅章把蔣苓拋開。

  想到這裡，林氏定一定神，又問傅章到底是個什麼緣故。傅章這裡正與林氏交代來龍去脈，傅廷芳那裡也在聽傅恩的稟報。

  卻是薛惟見過蔣苓之後，就來見傅氏兄弟。蔣苓說的話，薛惟不是太明白，可事兒是傅章做下的，人是傅恩找回去的，只一聽就曉得蔣苓指的是哪一樁。在傅章，他本就親近蔣苓，經了這事，更是覺著蔣苓看重他關心他，他是個男子漢總得百倍回報才對得起蔣苓。至於蔣苓說的多加小心，倒是沒怎麼放在心上，在他看來，不過是巧事湊到了一起，難道今上還能計較到這裡嗎？這也是他年紀小，又不清楚天興帝到底是個甚樣人的緣故。

  可傅恩到底知道天興帝的性情，曉得蔣苓的憂慮不無道理，別的壞處說不準，可不會再叫他領兵是擺在眼前的事。而不久果然應驗，傅恩與薛惟都叫天興帝召回，收繳了兵符，更叫傅恩擔憂，回房匆匆沐浴，換了乾淨衣裳，都不及安慰金氏幾句，就來見傅廷芳，把蔣苓的話交代了。

  傅廷芳卻說，天興帝之所以急著把傅、薛兩人召回，未必是因為傅章。原本大軍出征遇著天狗食日這樣不吉不祥的事，要是已開拔了，是個無可奈何，也只好斬殺三牲由主將祭個天。既然還沒出發，更換主將也是應有之義。可天興帝這會子不提，難保日後不提，預先防備著總不會有壞處。

  可怎麼樣防備？要是天興帝有神舉動，他們倒好對應，或是辯解或是乞憐，甚而學蔣璋也好，將兵權繳回去就是，再不濟這個國公也不要了，總好保得一家老小平安。可如今天興帝除著收了傅恩兵符之外，再沒有舉動，仿佛一柄利劍在頭頂懸而未落，更叫他們不安。父子兩個對看一眼，都長嘆一聲，都覺著就是今上收了陳國，武功上不遜太祖，可秉性刻忌，御下寡恩，並不是個明主聖君，伺候著這樣的君主，可也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