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心病

  轉眼次日，三娘犯了錯，惹怒了夫人，叫夫人禁足了的消息次日就在魏國公府里傳揚開來。趙娘因著蔣存孝雖與趙氏關係平平，可仕途上卻是順遂。蔣茜又嫁得侯府嫡子，且還夫婦和睦，心事可以說去了一大半，是以為人也寬厚平穩了許多。這回聽著蔣苓被罰，不但禁著自家院子裡的丫鬟僕婦們傳說，還親自到岑氏跟前為蔣苓求過情，無如岑氏這回立意要罰蔣苓，只得無功而返，便是這樣也叫岑氏高看了她一眼。

  唯有那鄭娘與蔣茉，昔年蔣茉也是叫岑氏禁足過的，還是姐妹群裡頭一個叫岑氏罰禁足的，不獨這樣，連著鄭氏也得了不是叫岑氏打發去了普善寺，吃了好一番辛苦，要不是蔣存禮身上有了官職，且回不來呢。母女兩個心上多少有些怨氣，這回聽說岑氏把自家女兒也關了，竟是一樣的稱意。

  可這稱意，你自家得意也就罷了，這也是人之常情，那蔣茉偏是擺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往抱竹軒來，又勸蔣苓道：「三姐姐，阿娘罰你也是為著你好呢。你那日出去，把阿娘急著坐立不定，虧得你平安回來，不然還不知怎樣收場呢。吃了這回教訓，以後不再犯，也就好了。」

  蔣苓正拿著銀匙餵翠羽吃拌了蛋黃的小米，聽著蔣茉這幾句，哪能不知道她話里意思，臉上就笑了：「阿娘為著我們好，我哪有不知道的呢。只不過四娘知道不知道？」

  蔣茉將帕子在手上轉一轉，也笑道：「自然是知道的，阿娘待著我們是一樣的。」

  籠子裡的翠羽吞了一大口蛋黃，想是吃得急了，有些噎著，撲著翅膀伸長了脖子在籠子裡掙扎，好不容易才將那口蛋黃吞下去，這才拍著翅膀道：「噎著了，噎著了，噎著了。」蔣苓拿手指敲一敲籠子，笑叱道：「你自家急相，還有嘴說！」

  這兩句話聽著平常，可在有些來意的蔣茉耳中不免覺著這是一人一鳥堵她呢，要是從前的蔣茉，這會子只怕眼淚已落了下來，可這些年，她在蔣存禮的勸說教導下，也沉穩許多，倒還能端出個笑臉來說：「翠羽貪吃呢。」

  翠羽叫蔣茉說了這句，側著腦袋又把綠豆大的小眼睛咕嚕嚕一轉，從嗓子眼裡咕咕笑了幾聲，怪聲怪氣地講：「四娘胡說。」

  蔣茉心裡本就覺著是蔣苓刁鑽到教會了翠羽說話，一人一鳥地拿話噎她，再叫翠羽說了這句，臉上再掛不住，站起身冷笑道：「三姐姐，我好心好意來陪你解悶，你就叫只扁毛畜生頂撞我嗎？」

  蔣苓將手上食盒擱在一邊，自有丫鬟捧了淨水上來服侍蔣苓洗手，再抹上香脂。而後又將袖子整理整齊，這才退下。看著丫鬟們退在一邊，蔣苓才道：「四娘既然知道翠羽的個畜生，還和它一般見識，傳揚開去，不知道的還當四娘你的度量狹窄得連只畜生也容不下。」

  

  蔣茉臉上漲得緋紅，到底再做不出哭泣的樣子，咬了咬牙，到底將這口氣吞了回去，直著腰道：「三姐姐，我房裡還有些事，明兒再來陪你說話。」

  蔣苓點一點頭，若無其事地道：「你忙著，很不用怕我寂寞，我也有書要瞧呢。」一句話，氣得蔣茉臉上紅得幾乎滴得出血來，咬著下唇退了出去，卻是不回自家院子，反往怡情院來了。

  鄭娘看著蔣茉過去，臉上帶著怒氣，忙將她拉進房來，兩人關著房門說話。

  說來蔣茉與蔣苓不過是兩個小娘子一時的口角，要是沒人再提，這一頁也就過去了，偏蔣茉時運不濟，遇著個糊塗的阿姨鄭娘，聽著蔣苓和鸚鵡串通了堵人這樣荒謬電話，不但不出聲指點，反反火上澆油地幫著蔣茉說將來量窄，活脫脫似了岑氏。

  鄭娘倒是公平，並沒只說蔣苓的不是，把大半錯全歸在了岑氏頭上，說岑氏面善心狠，口蜜腹劍，只肯吃人奉承，容不得人一句反駁的，這又是個嫉妒不能容人的，才把個好好的想小娘子也教導得這樣跋扈。說著就把打聽來的蔣芳忽然回了娘家的事又與蔣茉提了筆。在她這裡，蔣芳不得婆母喜歡的緣故自是她嫁過去三年不曾生育不說，還仗著公府勢派攔著薛惟不許他納妾。說在這裡，又掩唇笑道：「她再強又如何呢？教導出的女兒不討婆母喜歡呢。」

  也是岑氏不想蔣芳與婆母不睦的消息做了人口中談資，是以只說是薛惟出征，她不放心蔣芳這才接回來，可這不放心三個字就要叫人多想。且轉頭薛惟就來賠禮，把蔣芳接回去之後又來賠罪，還拉了許多的東西，參茸補品都有兩箱子，就一日功夫，又非年非節的，多少有些流言傳了出來。

  到了鄭娘這裡，自然都是岑氏同她女兒們的錯，是以說得眉飛色舞，連著門上有動靜也沒察覺。正說得高興時，就聽得門上一聲巨響，鄭娘與蔣茉回頭一看，門上立了個兒郎，十七八歲年紀，面目生得文雅清清秀，身上皂羅袍，腰間繫著細細的玉帶，不是蔣存禮又是哪個。

  鄭娘原是叫破門聲嚇了一跳，以為是叫哪個不得了的人撞破了，再看是蔣存禮，不由長出了一口氣，口中竟還埋怨：「你這孩子，作甚踢門呢？嚇得你妹妹連著帕子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