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不能
2024-04-30 06:27:06
作者： 阿冪
岑氏看著蔣苓跪在腳前請罪，又想起她今日受的這場辛苦，岑氏滿腔的怒氣也消退了不少。可真要放下臉來，將蔣苓輕輕放過，只怕這孩子再沒了懼怕，以後還不知能做出甚事來，只得硬氣心腸教訓：「你錯了？你錯在何處？怎麼我竟不知道呢？」
蔣苓微微挪了挪膝蓋，回道：「兒接了阿姐回來之後不該出城去，累得阿娘為兒擔憂，是兒的不是。」
岑氏聽見這句，故意一拍桌子道：「你也知道我會擔心麼？明知故犯是個什麼過錯？蔣苓，你不孝！」
這句不孝，罪名就重，就是打小叫蔣璋縱容著的蔣苓也受不住，將身子伏得更低些，額頭抵在手背上：「兒不敢。」
「不敢？我瞧你敢得狠，要往哪裡去，要做什麼事，你竟是瞞得雅雀不聞，你眼裡還有我這個阿娘嗎？你何曾把你父親放在眼裡！」
蔣苓看是老老實實地伏在地上，心中卻在嘀咕，暗道：「告訴你知道就去不了啦。」可這樣的話，又怎麼敢說出口，一說出來，就是個火上澆油，只得辯道：「兒以為去去就回的，不想路上耽擱了時候，以後再不敢了，阿娘，您就饒了我這回罷。」
岑氏怒道：「不能！再不教訓，你可要翻天了！」
蔣苓急了，也不管岑氏是不是還在惱，抬起頭道：「那您要如何，可先說好了，您可不能禁我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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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氏叫這句氣得笑出來：「我偏還禁你足了，我瞧瞧哪個敢放你出去！」又向左右道，「將三娘請下去，禁她一個月的足，連抱竹軒也不許她出來！哪個放她出來走動，自家收拾了往莊子上去罷！」
蔣苓還要再爭，叫岑氏一句再強辯一句就多加一月嚇住，只得嘟了口兒起身，轉身往門外走，將將走到門前又折了回來，與岑氏道：「那您不能罰我的侍衛，他們是聽我的話。要是他們違拗我，才是不忠呢。」
這點子岑氏倒是肯答應，點頭道：「知道了，老實回去呆著。」蔣苓哎了聲，往外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阿娘。」
岑氏怒道：「還有甚事？你莫要以為這樣磨蹭就能不受罰了。」蔣苓又請岑氏給今日跟她出去的侍衛一人賞斤酒再發些肉食好暖暖身子，也算沒白淋這回雨。岑氏不意蔣苓說的這個，心中倒是覺得她雖是任性了些，倒也周到，怪不得一個小娘子能將那侍衛收攏得服服帖帖，臉上卻依舊擺出個不耐煩的神色來，道是：「知道了，還不下去。」
蔣苓看實在拖延不得了，只得吞聲出門，磨磨蹭蹭地回自家抱竹軒走去了。不想晚上蔣璋回來，不去見岑氏，竟是先來見蔣苓。
卻是大軍臨出征出了天狗食日這等大凶之兆自是不能開拔的，甚而連著主將都要換，是以天興帝下旨將傅恩與薛惟兩個召回。兩個當日進了禁宮，先來見天興帝。
天興帝再是惱怒煩躁也沒有拿著這兩人出氣的道理，可也不耐煩和他們囉嗦，收了旨意兵符就叫兩個人出宮回家。傅恩傅章自是回他們的鎮國公府，薛惟卻是先來見蔣璋，一是想把蔣芳接回去，二則，蔣苓今日匆匆來回要他轉告與傅章的那句話。
薛惟想了半日，總覺著該告訴蔣璋知道。
蔣璋聽說蔣苓今日冒著瓢潑大雨來回軍營竟是為了關照傅章這句，不禁眉頭深鎖，先打發薛惟去見岑氏，蔣芳能不能回去還要看岑氏意思，自家先來見蔣苓。
蔣苓不意阿爹能這會過來，擱在正在看的《孫子兵法》親自把蔣璋接進書房，奉蔣璋在上位坐了，自家在下手相陪，因看蔣璋臉上不辯喜怒，心上多少有些惴惴，垂眼看著自家手掌不開口。
蔣璋把女兒看一回，終於道：「三娘好大膽子，被你阿娘罰了，可覺不覺得冤？」語氣倒是平和，一點子怒氣也聽不出來。
蔣苓想一想，反問蔣璋：「可是今上令大軍原地駐紮，將鎮國公世子與姐夫召了回去？」
蔣璋正吃茶，聽著蔣苓天外飛仙般的一句，便是慣了她常做驚人之語也不禁嗆了下，道：「你又從哪裡知道的？」這話就是認了，蔣苓點一點頭，不答反說，「兒以為，高暢是今上的眼中釘，再不能容他的，必定要再遣大軍馳援。而這回鎮國公世子領軍遇著不詳，自是不能再用了，而京中能擔起這個重任的，只有兩個。」她慢悠悠豎起兩根手指：「鎮國公傅廷芳還有阿爹，可再不能是傅廷芳。」
蔣璋聽蔣苓說得這樣篤定，倒把過來的初衷都拋在了九霄雲外，因問：「為何不能是他？」
蔣苓道：「也是兩個緣由，其一，傅恩出征，遇著不詳。但凡大軍開拔，總要叫欽天監推演一番，不說要風和日麗吧，總不能跟今日一樣。欽天監偏是沒算出來，咱們的聖上可不是個寬宏大量的人。」她說在這裡，到底叫蔣璋斥了句胡鬧！語氣卻也不甚嚴厲，蔣苓原本就不怕他，聽著這話更不在心上，又說是，「二來，八郎舊年曾在西山斬殺過大蛇，如今天有異象，咱們這位聖上慣是個愛思愛想的，怎麼放心叫鎮國公出去呢？」
這番話蔣璋自家也明白，天狗食日一出，他與幾個幕僚在書房裡說話，就推斷出了天興帝會將傅章薛惟召回，再下聖旨，以他為主將的結果。要是聽雨軒里的夏侯齊來說，自是能剖析得更深，可眼前的蔣苓，過年才一十三歲呢，更沒人能給她參謀，偏能推斷得這樣明白，不由得蔣璋不想起蔣苓出生那日，一個相士從府前經過，連著門也沒進就推斷出府里降生了個小娘子，甚而說出「貴不可言」的話來，難道真是要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