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二娘

  蔣存孝也聽了進去，再說趙氏的容貌，原也叫他滿足，就拿著了主意，只消趙氏肯把個笑臉來對他，他也就前事不計，與趙氏夫妻們和和睦睦的，到底也是原配的夫妻。哪曉得回到自家小院，看著正房的窗欞上一絲光亮也沒有，趙氏竟是不等他就歇了，只覺著一盆冷水從頭澆下，頓時把心也灰了，腳下一轉往書房走去，當夜就在書房裡歇下了。自此以後，趙氏占著正房，蔣存孝占了書房，轉眼又是數月，兩個人倒是相安無事。

  只是夫婦間疏遠冷淡，行止間難免帶出來，不但岑氏瞞不過，就是趙氏也看在眼裡。趙氏背地裡也勸過蔣存孝幾句，可夫婦間的事，哪裡是一個人低頭就行的，且蔣存孝也不是肯低頭的人，夫婦倆依舊相處冷淡。

  事到如今趙氏只後悔在蔣璋當時來問她時，沒出言勸住，反是叫趙氏的出身相貌迷了眼，可事到如今，還有甚好說的，徒喚奈何罷了。

  趙氏與蔣存孝相處冷淡，伺奉岑氏倒是盡心，就是岑氏不要兒媳婦晨昏定省，站在身邊伺候，也是日日過去問安。而蔣茜蔣苓等幾個也是每日要往岑氏處問好的，便與趙氏時常見著。在蔣茜這裡，起先有怪趙氏不肯俯就她哥哥的意思，待處得久了，看著趙氏雖少有笑容，也算是個沉靜的，倒是惋惜起倆個人脾性不投來。

  轉過數月，蔣存智迎娶李氏。

  說來岑氏也算是吃足了庶長子與寵妾的苦頭，為著不白吃這個虧，還不得不把出副大度面容來的，可這口氣堵在心上，十數年來吞不下吐不出。好容易忍到兩個孩子成婚，蔣存孝年紀大過蔣存智，自然成婚在前，要是他夫婦們和睦，搶在蔣存智前頭生下兒女來，再把個長孫長孫女的名頭也占了去，她自家受了這十數年的苦，難道要叫蔣存智的孩子再接著受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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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當蔣璋看重蔣存孝不肯叫他委屈，只要往門當戶對的人家去挑嫡女時，岑氏一句不勸，反暗地裡慫恿一二。等蔣璋瞧中了平陽侯府，岑氏就是知道趙氏的為人雖不能說個不好，可與蔣存孝好說個冰火不相容的時候，也是一聲不出，反順著蔣璋意思說話，就做成了這門親，果然蔣存孝與趙氏夫婦們相處十分冷淡，幾乎不到一起去。這不到一起去，又如何能生兒育女？納妾？岑氏當日為蔣存孝布置這院子時就有意叫他放不下一個側室。

  而李氏一般也是岑氏千挑萬選了來的。岑氏曉得自家兒子脾性，喜歡爽利活潑些的，不然也不能在諸多妹妹里只偏愛蔣苓一個。便是蔣苓與他一母同胞，可一母同胞的還有蔣芳呢？怎麼不見蔣存智把蔣芳看得這樣要緊，無非是蔣苓與他脾性相投。這李氏論起相貌來，自是不如趙氏光艷照人，可要說起為人來，倒是非黑白爽利明快，多半兒能得著蔣存智喜歡。

  岑氏到底還有些擔憂，唯恐自家人算不如天算，直至次日新婦來敬茶，蔣存智與李氏兩人幾乎是並肩而入，且在邁過門檻時，蔣存智伸手扶了新婚妻子把，兩人相視一笑。看著兒子媳婦親近，岑氏才算是鬆了口氣，礙著蔣璋在，不好多假辭色，只在他們敬茶時溫言撫慰幾句，瞧著倒與待蔣存孝趙氏無異。

  蔣存智與李氏敬完茶，先見過長兄長嫂，趙氏送了一對兒並蒂蓮華簪與李氏，李氏雙手接過，再把自家做的針線做回禮。而後蔣芳帶了小娘子小郎君們來見二嫂李氏，李氏也各有表禮相贈。因蔣苓好習弓馬，李氏與她的表禮與蔣芳等除著一樣的玉佩以外，還多了一副狼皮手套。

  尋常手套，只護著掌心，李氏與蔣苓的這幅手套，倒是連著手指也護住了半截，可見用心，只是李氏的出身在這裡，別的皮子也就罷了，怎麼得著著狼皮呢？是以蔣苓烏溜溜大眼睛轉了轉，抿了嘴笑道：「我只謝二嫂費心。」這話說得李氏臉上頓時緋紅。

  卻是蔣存智與李氏自定親後，蔣存智依著節氣往李府送節禮，這塊狼皮就是年禮裡頭的，還是蔣存智親手獵的。李氏也細心，曉得馬鞍子碦人，就把來做了一張皮墊，好叫蔣存智墊在馬鞍上，還餘下些邊料，李氏探聽得蔣璋與蔣存智父子倆都偏愛三娘蔣苓，又知道她不同尋常小娘子，好習個弓馬，就做了副手套來，東西雖小，卻是實用。

  蔣存智看著蔣苓這頑皮樣兒，不禁手癢，起手要往她臉頰上捏，一面笑叱道：「你這頑皮鬼兒，又作怪。」蔣苓後退兩步，避過了蔣存智的手，腳下一轉，繞到李氏身邊，雙手把她一隻胳膊抱住，笑吟吟地撒嬌：「二嫂，二兄欺負我，你護著我好不好？」李氏叫蔣苓這一鬧，臉上愈紅，說出的話倒是大方，只聽她道：「三娘這樣乖巧，哪個捨得欺負你呢？誰欺負了你，你二兄第一個不能答應。」

  蔣芳就在一邊兒看著笑，故意道：「你這孩子說話可虧心不虧心，你不欺負人就是好的了，哪個能欺負你呢？二嫂莫要理她。」蔣苓聽說，就道：「你現就欺負我呢。」說著還把李氏的胳膊抱得更緊了些，揚著下頜，斜睨著蔣芳，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十足小娘子的驕矜模樣，引得李氏也笑了出來，拉著蔣苓的手拍了拍，笑道：「二娘三娘都是可人疼的。」

  蔣存智還記得趙氏認親那日，模樣有禮，卻是冷冷淡淡的，哪裡像李氏這般，待著小姑子們也溫柔親熱，他原就對李氏有幾分意動，這一來更是滿意，在夫婦二人回去的路上，趁著人不備，又在李氏耳邊輕輕問她：「你可累不累？你要累了，我扶著你。」直叫李氏鬧了個大紅臉兒，斜睇了蔣存智一眼，這一眼溫柔嬌嗔，格外動人，叫蔣存智臉上也紅了。

  蔣存孝那對相敬如賓，蔣存智這對倒恩愛和睦，舉案齊眉，直叫岑氏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