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長進

  岑氏正房中除著蔣芳備嫁不在之外，自蔣茜以下三個小娘子都在，蔣茜與蔣苓兩個正湊在一起說話，一邊的蔣茉端端正正地坐著，不時瞧一眼蔣茜蔣苓，仿佛好奇她倆說的甚。聽著蔣存孝與趙氏進來，蔣茜蔣苓等三個小娘子一塊兒站了起來。

  蔣存孝先踏進房來，趙氏落後他一步，因著岑氏正房的門檻高，邁過門檻時還是趙氏身邊的丫鬟伸手扶的趙氏，走在前頭的蔣存孝像是沒察覺一般。

  這彷如陌路的情形就是蔣茜蔣苓幾個看著也微微皺了皺眉，可岑氏仿佛沒瞧見一眼，還端了笑臉兒問趙氏：「你娘可好，想你了罷，不用這樣著急回來，母女們多說會話也使得的。」

  趙氏微微笑著回道：「謝阿娘。只是郎君急著回來與您問安呢，催了幾回，所以也就回來了。」這話說得蔣存與蔣茜孝臉上都有些不快。倒是岑氏像沒聽著一樣，臉上笑容一絲不變地道：「大郎是個孝順孩子，以後你就知道了。」之後就指著兩人來去辛苦，叫他們回去歇息。

  趙氏行禮而退，還沒出門口呢，就聽背後瞧著慈眉善目的岑氏道：「你阿爹問你幾回了，你過去與他問個安，也好叫他放心。」這句話是衝著蔣存孝說的，可話里意思就似在趙氏臉上打了一掌一樣，叫趙氏按在丫鬟胳膊上的手抖了抖，到底沒回過頭去，充耳不聞一般地走了出去，心裡卻是更冷了幾分。

  等蔣存孝與趙氏分別走了，岑氏也向幾個女兒道：「你們也見過長兄長嫂了，都散了罷。」蔣茜等聽說，起身告退。

  出得多福堂，蔣茜與蔣苓兩個在前並肩而行，蔣茉落在後頭，才進芝園，蔣茜就將蔣苓的手拉起，道是：「三娘，你可聽著她的話了？當人都傻的！好了不得的伯府女郎，她眼裡還有大兄嗎？！」

  蔣苓把空著的手在蔣茜手背上拍得一拍，安慰道：「她乍離了父母，再見著自然是捨不得輕易分開的，有些怨言也是難免。等日子久了也就好了。」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哪個也不偏幫，叫蔣茜下頭的話就不好出口，跺了跺腳，惱怒道：「你幫哪個？她是你阿姐，還是阿兄是你大兄呢？」

  

  蔣苓笑一笑，瞧著蔣茜道：「二姐姐，你當阿娘不知道麼？不然阿娘為甚說阿爹在等大兄？」

  蔣茜叫蔣苓這句說得先是一怔，就把岑氏那句阿爹在等長兄的話想起，臉上就笑了起來，把蔣苓的額頭點一點，道是：「你這孩子，要這樣聰明作甚，日後哪個消受得起你。」蔣苓睇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不聰明，日後怎麼護著二姐姐你呢？」

  「你又胡說呢！」蔣茜才覺得蔣苓還算有些良心，忽然明白蔣苓是笑她笨呢，立時惱羞成怒，上手就要掐蔣苓的嫩臉。

  無如蔣苓原先就在建康大長公主府里學了些弓馬功夫，等蔣璋蔣存智一回來，看著她在習武上竟是有些兒天賦的，就肯縱容她，教得她身手更是靈便。便是蔣茜和她並肩而行，也沒占著蔣苓便宜。下手落了空，惱得蔣茜直跺腳：「你有膽量笑我，可還躲什麼！」

  蔣苓哼一聲：「不躲，叫你掐麼？我又不是傻的。」

  蔣茜就啐道：「小娘子家家的整日猴馬上，還說不是傻的，」

  兩個人正玩笑，身後蔣茉也走了過來，笑吟吟地插口道：「二姐姐，三姐姐。」

  蔣茜瞧著蔣茉就煩，臉上笑容也收了，道：「有甚事？」

  蔣茉抿了抿唇，就道：「夜了，莫要嬉鬧，小心路上不平。」

  蔣茜聽著這話刺耳，正要與蔣茉反口幾句，就看著蔣茉微微欠一欠身，竟是帶著丫鬟從兩人身邊走了過去，叫蔣茜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就向蔣苓道：「鄭阿姨回來，她倒長本事了。」

  蔣苓哪裡肯信蔣茉如今的模樣是鄭氏的教導，鄭氏要有這些本事，哪裡會落得叫岑氏送到普善寺清修數年的下場呢？只怕另有其人呢。只蔣茉還是個小娘子，又往哪裡受教導去？怕就是三兄存禮了。要說蔣存禮為人，倒是真和了他的名字，瞧著倒是個溫厚有禮的，肯這樣教導妹妹，也不奇怪。

  只是對蔣茜，到底不是同母，兩個平日再好，蔣苓也是不敢全說實話，譬如方才趙氏對蔣存孝口出微詞，岑氏真要為著他們夫婦好，就該兩邊都勸導幾句，而不是做個聽不著的模樣不說，反與趙氏難堪，這分明是要蔣存孝與趙氏離心。蔣苓唯恐蔣茜自家回去琢磨出來，所以用別的緣由混了過去，這會兒也一樣。

  蔣苓就勸道：「二姐姐，我倒是覺著四娘如今這樣兒比從前討人喜歡些，你又何苦說她。」

  蔣茜見蔣苓不幫著她，反幫蔣茉說話，正要做惱，張了張口，忽然又下了氣，點頭道：「也是。從前那樣兒，不知道的，還當阿娘與我們怎麼著她了呢。如今才有些兒公府小娘子的氣派。」蔣苓就順了她的意思說道：「可不是，那你還愁甚呢？」說話間已到蔣茜院前，姐妹倆執手道別。

  看著蔣茜進房，蔣苓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些，雙手攏在身前，緩步走回抱竹軒，看了會書，安歇不提。

  又說趙氏在岑氏這裡吃了不大不小一口氣，待要駁回，偏岑氏身份在這裡，只得啞忍，心上倒更把蔣存孝看得淡了，只為若是蔣存孝肯回護她一二，何至於此，因此回在房中，就令丫鬟服侍她梳洗。不等蔣存孝從蔣璋處回來，自家就歇下了。

  蔣存孝原叫蔣璋勸說了幾句，道是朝中那些御史是有些忠心王事的。可也有有事無事尋釁的，要是人家夫婦不甚和睦，在升遷時也要叫他們說嘴為難，說什麼不能齊家，何以治民，內帷不修，外德有虧云云，以顯得他們有見識有能為有風骨，不然如果平陽侯這十數年連個實職也沒撈著做？一面是平陽侯他自己無能，一面也是他德薄的緣故。如今他蔣存孝即娶了妻，還是個有出身的，那就好好敬著，總沒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