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謀算一生,葬盡子女(2)
2024-05-26 15:23:47
作者: 半壺月
當慶安低低緩緩地流出第一句:皓兒其實是我的親生女兒時。田敏麗原本欲離開的腳步滯住了,那一剎那間,她有一種幻聽的錯覺,她轉過首,本能地看向慶安身邊的申皓兒,只見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滿眼驚恐,嘴角掛下一絲長長的膿黃……
好象胸腔突然在那一瞬擴大數倍,心臟被懸空,詭異地怦怦亂彈,無從著落,田敏麗強忍著心頭那一種驚惶空乏感,她蹲了下來,腦中一片空白,就這樣俯身下去——
田敏麗從頭到尾一直強行逼著自已聽完,不知不覺,她的耳朵已俯在了慶安的嘴唇邊,因為慶安此時已是氣若遊絲,她吐出來的話,若不細聽,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當她全部聽完時,她已經全身麻木,她痴痴呆呆地直起腰,頭仰著天,直直跪著,渾然不知道,此刻她的表情跟方才慶安是一模一樣,淚涓涓流下,不是哭,而是淚腺自然的敞開……
所有的臟器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工作,她如一具失了魂喪了魄的行屍,茫茫然地看著四周一張張好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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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們沒聽到慶安最後的聲音,所有人都好奇,究竟慶安說了什麼,會令田敏麗在一瞬間呆怔掉——
唯有最近的申皓兒聽清了,她象一隻青蛙一樣急急地喘著粗氣,眼睛更是鼓得圓圓的,張了好一會的嘴,才從側漏的嘴裡費力地吐出一句,「娘,您別信,您別信——」
聲音好象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模模糊糊中,她感覺到好象有人喚著她「娘親——」接著,是明朗、健康、清脆的笑聲……
「什麼……」田敏麗輕如蟻蚊般地自語一句,她似乎有些不習慣跪地的姿勢,她雙手撐著地緩緩站起身,因為身子抖動得厲害,起身時,踉蹌一步,茫茫然地抬首,只覺黑暗的天空好象對著大地裂開,萬道驚雷同時劈下,在她的身上炸開……
天地仿佛進入洪荒時代,那一段段悲壯歷史長河挾帶著突然被喚醒的記憶在她眼前洶痛奔走——
因為申皓兒體質極弱,她把所有的精力都在照顧皓兒上,因此,也無暇去管申鑰兒的死活,只想待她緩一陣後,再盤算如何弄死她。
坐月子中,到申皓兒得了濕疹,日夜啼哭,她心生惡念,讓奶娘把申鑰兒抱到她的寢房裡。奶娘喜盈盈地對她說,這孩子特聰明,餓了叫匝著小嘴,要拉時,兩腿就會亂蹬……
她瞧了一眼申鑰兒,粉粉嫩嫩,明明是不足月的孩子,個頭卻比自已生的高了整整一寸。
她支開奶娘,讓申鑰兒跟申皓兒一起放同一張小床上,果然,第二天,濕疹就傳染給了申鑰兒。
她給申皓兒的指甲修得齊齊整整,又給她戴上精緻的小手套,唯恐一個看顧不周,致申皓兒因為癢而抓破自已的小臉,那幾天,申皓兒因為難受日夜啼哭,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呵哄著。
申鑰兒很安靜,兩手不象普通嬰兒一樣在半空中無意識地揮舞著,而是安靜地握成小拳頭放在身旁的兩側,她的全身因為濕疹而發紅,卻從不見她去抓和撓,每一回看到她因為申皓兒哭而流淚時,申鑰兒就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靜靜地看著她。
嬰兒的眼睛純淨如水,可田敏麗看來,象是一種炫耀——看,你只配生出不健全的女兒!不是一個個夭折而死,就是一個沒用的病怏子!
那一瞬間,若不是有丫環在身邊,她會毫不猶豫地將申鑰兒從窗口扔出去!
而現在那一雙純淨的皓眸成了記憶中的一道凌遲,從此永遠烙印在腦中,原來,那是老天對她的審判——
申皓兒爬起身,帶著滿腹的懼怕,走到田敏麗的身側,雙手抱住田敏麗的臂膀,尚未開口,眼淚已經流下,哽咽幾聲後方低低地喚了一聲,「娘——」
田敏麗沒有反應,依然仰首看著夜空,淚順著兩頰不間斷地滾落。
此時,天上的星星多麼明亮,一眨一眨的,真象……
田敏麗猛地低下首,緊緊咬著牙,雙手緊緊地攥住自已胸前的衣襟,那裡太痛太痛,痛得她想把整顆心給嘔了出來。
閉上雙眼,她不願想!不——這不是真的,一定是假的!
是的,一定是田敏文在作祟!申鑰兒怎麼可能是她的女兒?她那般健康,一點也不象她之前生出的幾個女兒。
不!她要問問申劍國,申劍國一定知道真相!
田敏麗猛地一個激凌,突然一把推開申皓兒,猛地衝到申劍國的面前,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發著陰冷滲骨的寒光直直地、直直地咬住申劍國,恨不得就這樣鑽進眼前之人心,看看裡面究竟包裹的是不是一團腐肉!
滿腹的疑問尚未問出口,申劍國的手已伸至她的鬢邊,如撫著年幼時的她一樣,眉目淡淡,聲音甚至帶了些笑意,「敏麗,別用這樣的眼光看著我,你自已的性子也知道,如果當初我不默認,十個皓兒也死在你的手上!」
「你——」那一瞬間,所有的質問在那一瞬間頹喪,所有怒氣在那一瞬間痿靡!
田敏麗全身戰慄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竟從他渾濁如死澤的瞳眸里到了自已的倒影,宮燈下恍如一尊沒有生機的女屍。
其實根本不需要任何證實,田敏麗比誰都清楚,田敏文在思維幾乎被蛀空的情況下,根本不會撒謊!
眼淚不停地流,帶走她身體的熱量,她冷!
倏地——腦中突然跳起另一個畫面:學會走路的申鑰兒,身體發育迅猛,不足一歲就能又跑又跳,說話早,嘴巴又甜,極得人心。
兩歲那一年夏天,申鑰兒已學會游泳,常常跑到申府花園的荷池裡嬉水,而申皓兒卻連站都站不穩。府里所有的來客皆打趣,一定是在娘肚子裡時,妹妹欺負了姐姐。
而她只能將這些無心的污辱含著笑生生咽下,恨妒象毒藤瘋長——
日復一日,終於到了連聽到申鑰兒喚她娘親都如針扎一般痛苦,她偷偷令趙妍從外面弄來一隻鱷魚,夜裡悄悄地放進了花園中的荷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