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謀算一生,葬盡子女(3)
2024-05-26 15:23:48
作者: 半壺月
第二天,她一早起身,站在窗外看向荷池,她的寢房居於三層,居高臨下的視野,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荷池的表面是那麼的平靜。
沒等多久,申鑰兒穿著一件小肚兜和月白色的小褻褲準時來到荷池邊。申鑰兒的奶娘象平常一樣讓幾個家丁圍著荷池看著。
她心中冷笑,靜等悲劇發現,看著申鑰兒做著跳水前的動作時,她的腦中晃過的全是奴才們從鱷魚嘴裡搶奪下來的殘肢斷骸。
鱷魚是喜蜇伏的動物,喜歡靜沉在水底等獵物上來,等申鑰兒游近它,以她那小身板只怕還不夠鱷魚塞牙縫,這些家丁全不過是個擺設。
可令她納悶的事發生了,申鑰兒並沒有下水,她在做跳躍的那一瞬間,突然就停住了腳步,指著平靜的荷池水面對身後的奴才說著什麼,雖然她隔得遠聽不到,但看到一個個奴才突然疾步跑動起來時,她知道失敗了。
黃昏時,申劍國下朝,她抱著申皓兒給申劍國請安,至書房的窗邊時,聽到裡面軟軟的童音,「爹,娘親是不是不喜歡鑰兒!」聲音聽上去有些垂頭喪氣。
她的心無端一跳,難道,這鬼丫頭竟知道是她讓人偷偷放了鱷魚,所以,今天下午才突然不下水,反而來申劍國的房裡告狀?
「鑰兒為什麼要這樣問?」
「娘親成日抱姐姐,都不抱我……」瓮聲瓮氣中帶著一點點的抱怨,聽得田敏麗雖頻頻冷笑,卻也偷偷噓了一口氣,到底是兩歲的孩子,能知道什麼!
「那是因為你姐姐身體弱,但凡父母總會心疼一些幼弱一點的孩子,鑰兒長大會很出息的,不必和你姐姐計較這些事!」
「鑰兒明白了!」嬌軟的童音明顯活潑起來。
「嗚……」喑啞難聽的哭聲終於從她的嘴裡溢了出來,從無聲到有聲,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痛在她的胸腔處蔓延,最後從咽喉處發泄了出來。
是天理昭然,報應不爽麼?如果她從一開始不把姐妹之間的恩怨清算到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現在,是不是不同了?
她忍不住慘笑,笑自已謀算一生,雙手挖了一個墳墓,葬盡了子女!
那竟是自已的親身骨肉,從出生到現在——
那孩子沒有喝過她一口的奶!她的奶水全給了另一個女人生的孩子!
更不曾被她抱過!另一個女人生的孩子卻在她懷中長大!
她甚至連正眼也沒有瞧過她,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開始長第一顆乳牙,第一次邁開雙腿走路,甚至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喚她一聲娘親!卻不厭其煩地教另一個女人的孩子如何開口喚一聲「娘」!如何邁開第一次的腳步,手牽著手,一路嬌養,來初潮,到及笄,她無一不精心打理!
她才十一歲就被送到虎狼之窩,卻月月給她寄來家書,報平安!
而她精心護養的那個卻日日家書催命,讓她們速去接她回蒼月,哭訴著自已受盡非人的慘遇!
「啊……」田敏麗發出一聲象鈍器划過枯木的聲音,又象是魚刺梗在喉間,吞不下,吐不出,她瘋狂地哭、瘋狂地大笑,她想撕裂這個世界,她想毀天滅地,可她什麼也做不了,死死纏縛在她身上的唯有——疼!疼!疼!
夜幕沉靜,千人的城門口卻寂靜如荒野,除了賀錦年和顧城風外,所有的人都疑惑不解,究竟慶安說了些什麼,會瞬間逼瘋一個如此強勢的女人。
突然,眾人看到,田敏麗從地上驚跳起來,她驀然轉身,象是急切地在尋找什麼,最後,那近乎癲狂的視線落在了顧城風的身上。
她跑得極快,一眨眼就到了顧城風的面前,在眾人不得其解時,田敏麗竟當著所有的人朝著顧城風跪了下來,帶著乞求的哭聲傾倒而出,「景王殿下,她……她……」田敏麗瞬時不知如何說下去,因為在這一瞬間,她竟然不知道應如何稱呼申鑰兒,「景王殿下,鑰兒是在你手裡,我請求您,請您把她還給我!」
眾人心頭一慟,這是什麼情況?田敏麗究竟聽到了什麼,竟犯起渾來?公然開口向景王要申護衛?燕京城誰不知道,就在此不久前,景王殿下一路以鮮花、讚歌將申護衛迎回,怎麼肯把她還給田敏麗,讓田敏麗用巫術給申皓兒換個肉身?
但也有一些人擔心,畢竟田敏麗是申護衛之母親,一個母親提出這樣的要求,自然是合情合理。
顧城風尚未開口,已有人耐不住,哄亮之聲瞬時蓋過田敏麗的哭聲,「微臣韋銘志斗膽懇請景王殿下三思!申護衛雖然是大魏申家之人,但她在蒼月五年,忠心護主之心早已成為蒼月軍中的傳奇,如今昏迷不醒,卻要被生母以巫術相害,實在令人心寒!」
「微臣亦贊同韋大人,請景殿下三思,方才老臣聽申夫人和申七小姐一番話,分明有意要鳩占雀巢,做為一個母親,如此偏頗狠心,實屬罕見!」章永威疾言厲色之辭馬上得到半數以上大臣的呼應,紛紛站出來為申鑰兒請命。
田敏麗鼻涕眼淚怎麼擦也擦不淨,她心中苦過黃蓮,什麼是自食惡果,她就是!
顧城風挺直的鼻樑,帶著釉色般溫潤光澤的薄唇微微的抿著,牽出一抹好看的冷笑,眉宇間是慣常的安然恬靜,他對所有人的請命置若罔聞,一雙桃花眸了無溫度地落在田敏麗的身上,「申夫人憑什麼跟本王要人?」
田敏麗心口酸漲欲炸,急喘的氣息中,聲音里交織著痛苦和懊悔,「因為,她是……民婦之女兒,十月懷胎所生下的女兒!」
「女兒?」顧城風冷漠地撩動唇角,隱帶譏誚,「申夫人若視鑰兒為女兒,倒令本王有些事情要請教!」
眾人訝異,幾時見顧城風如此肯放下身段請教起一個大魏的婦人?他們全不是省油的燈,自然聽出這其中肯定有緣由,便朝著景王一禮,悉數站回原地。
「啊……」田敏麗思緒一片渾沌,剛想問清景王話中之意,突然眼前一晃,一個黑色的包袱扔在了她的膝下,她睜著淚意朦朧的眼睛不解地問,「請問景王殿下,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