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二，異界對撞

  山體明面，瑪利亞已經追擊星河長達數個小時。從台階下方開始，瑪利亞便步步緊逼，沒有放任星河逃走的機會。

  杜鵑劍劃破長空，星河急忙轉身，雙手交叉，以厚重的光盾將這一劍接下。他抽身後退，釋放出一陣利於脫險的光彩迷煙，但他沒指望就此能擺脫瑪利亞，他只是想避開瑪利亞接下來的變招。

  星河白髮一凜，長劍刺過他的側臉，因為迷煙的關係只偏差了幾寸。

  他彈指將杜鵑御開，再次翻身後躍。

  摸向自己痛覺劇烈的右耳，低眼一看，掌心滿是鮮紅的血液。星河體內光元素流動，微微抬眼，便見紫色的軍靴踏在他近前，明明是一對修長圓潤的美腿卻翻騰著戾氣十足的殺意。

  星河抹掉耳邊殘餘的血跡，撇嘴道:「千焰心在古堡里和伊凡死斗，卡爾與羅爾鐸生死未卜，甚至是你親愛的部下陷入苦戰……明明有那麼多值得關心的事，你卻浪費大把時間來追趕一個只想享清靜的老人。」

  瑪利亞根本沒有與星河多言，揮劍繼續朝星河斬去。

  對付在殺敵方面完全心無雜念的人，即使是曾經的光復教皇費盡口舌也無能為力。這種冷心冷麵冷血之人人並不一定有多麼危險，但一定迅猛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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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劍——

  星河脖子下的皮膚陡然起了無數雞皮疙瘩，一股凝實的寒意集中在他的那塊肌體上，他下意識地化開光元素魔法保護，翻身向前閃避。

  敗殘花——！

  劍光激烈地敲打在星河後方，無數道劍痕在地面上裂開，星河翻身閃躲，以一種詭異的步伐竟轉身間避開了瑪利亞這必殺的劍招。

  「沒辦法……」星河如刺客般靈巧地落地，一手掐著法決，低聲念咒，「魂匣，出！」

  一張捲軸在星河眼前閃爍打開，破碎的光芒射入瑪利亞嚴重。她悶哼一聲，連續向後退步，捂住自己被刺傷的雙眼。

  待她恢復了視力，眼前已經空無一人。

  星河的聲音悠然傳來:「真是堅毅的靈魂，連魂匣也無法影響你的心神……不過，只是這樣就足夠了，放棄吧，你追不上我的。」

  「懦夫！」

  瑪利亞怒聲道，將杜鵑一揮。

  #

  兩重[概念自序]碰撞達到能量的臨界點。

  兩人的精神交疊，已然無從分辨誰的精神世界為主，誰的精神世界為副。虛幻的光景縱橫，肆意改變了時空的秩序。

  兩團交織成圓形的光華似乎都為紅色，但又涇渭分明地共流。

  一面是沙丘大漠，千萬把寒光利劍倒插其上，一派蕭索蒼涼。緋發男子定定地立在沙丘頂端，身上的衣物頓時破碎風化，深邃的雙眸似是倒映著這茫茫征途，暗含星芒。

  一面卻是別樣的風景。

  潔白的殿宇環繞著高大的浮台，花瓣飄灑、和風蕩漾，其中所有的人物雕像都是黃金鍛造。他們有的聚集在一起作出討論之態，有的向浮台之上望去獻上誠摯的祝福，有的張著嘴高聲吶喊盡力鼓掌。

  受封台之上，立著一柄懸浮的鑰匙，也是金光燦燦，尖銳一端指向浮台。

  而伊凡，就站在這華麗景色之中。

  感覺到千焰心的驚訝，他額上的法印一暗，氣息逐漸朝人的方向回流變化。

  伊凡緩緩攢出一個笑容來:「[概念自序]也是種心音對吧……很多年以前……」他抬起手，指向這座華美的高台，「哥哥就是在這裡受封為紅蓮怒騎士，開始了艱辛又悲慘的一生。」

  千焰心默然不語，這次沒有打斷伊凡的自述。

  「他就是那樣一個男人，勇敢、樂觀、從不拒絕別人的請求、想拼盡全力拯救所有人……呵呵……」伊凡深深的眸中含痛，聲音輕顫，「到最後啊，卻誰也沒有拯救，害死了自己。」

  「他是怎麼死的？」千焰心突然問道。

  「暗殺。」伊凡閉了閉眼睛，神色是憶起了太久不願回憶的往事，「死於卡爾一派的暗殺，卡爾的[英靈神殿十二聖座]洞穿了哥哥的後腦，那是無可挽回的致命傷……」

  已經確認兇器了嗎……千焰心輕嘆一聲，那不是他的時代，雖然現在的卡爾是個慈祥的老人，但誰都不可妄斷他做了一輩子慈祥的老人。為了皇權，在末世之戰結束後，手握兵權的卡爾帶領軍隊將喬治皇族滅門，自己當上了皇帝。

  單從這一點來看，卡爾暗殺阿姆雷特，將更多的權力攬於己身，完全說得通。

  「這不關我的事。」千焰心向浮台上的身影望去，沙丘之上的兵刃激烈地抖動起來，手掌前伸，[概念自序]開始向伊凡的那面推進，「不過，很感謝你告訴我這些。」

  伊凡立足浮台，額上的法印緩緩點亮，低落的神情逐漸化作兇狠。空間之力大開，這片繁華連綿的殿宇與虛幻遼闊的沙丘相對而行。

  兩個異界之間的空白轟鳴不斷，巨量的相斥能量正在累積、轉化。

  兩座異界都開始崩壞。

  相同強大的[概念自序]對撞，帶來的變化只有毀滅，那是超越現有空間的能量抗衡。空間正在凜然撕裂，時間在這裡失去意義，兩人體內魔力或是神力也在急速蒸發。

  但兩人都沒有要停下來，求一個緩和的方法來決勝。

  這就是他們最強的力量。

  沙丘之上的兵刃覆蓋上玄火，齊齊向伊凡的宮殿發射，兵刃源源不斷地從荒漠中鑽出，無限地釋放毀滅性的空間破壞。

  而那片玉白的神聖殿宇飄蕩出無數的金色魂影，不明姿態，甚至不能確定那是否是人類的身形。它們迎向空中的玄火神兵，低處的則撲在沙丘之上，啃噬著千焰心的[概念自序]。

  蒼涼沙丘在緩慢縮小，宮殿逐漸被玄火點燃。

  異界對撞，伊凡面色蒼白到達極點，法印黯滅不止，自己的身形都有些忽明忽暗起來。千焰心這邊則是七竅流血，魔力的流失影響了他對自身的判斷，[概念自序]已然存在超過一百秒。

  兩股無與倫比的力量還在這片空間裡相互毀滅，這裡的戰爭不會影響到外界，因為他們身處另一個空間。若是將這裡的對抗搬到現實世界裡去，恐怕產生的毀滅將會殃及整片大陸。

  「英雄……有那麼！好當嗎？！」

  伊凡身形有些透明，歇斯底里地吼道。

  光芒的盛放和魔力的清空讓千焰心無法回應任何人，但他一息尚存，仍舊將[概念自序]形成的異界朝伊凡推去。

  沙丘崩潰分裂，愁雲慘澹的異界天空表明它的存在已經走到了盡頭。

  難道一切就這麼結束了嗎？

  千焰心感覺到自己滿面鮮血，低頭一笑，身軀微微聳動，魔力不再單一，他再次抬頭，眸子裡的力量宛如破殼而出——不，我還有這個。

  真龍之力。

  那從以太里提取出的真龍之力他留存至今，沒有動用一分，而現在，正是使用這筆橫來之財的最好時機！

  千焰心的身體開始龍化，他額頭兩側的皮肉開始凸起，看得見的皮膚上浮現出硬質的鱗片。看到自己身體的轉化，他悶聲發笑，千焰心可沒打算就這麼變成半人半龍的怪物。

  他要將真龍之力轉化為巨量的魔力，然後——擊敗伊凡！

  「喝啊——！！」

  崩壞分解的空間裡迴蕩著千焰心的這聲暴喝，伊凡愣愣地望著分裂停滯的無垠沙丘，身體一晃，突如其來的壓力讓他猛然翻倒在地。

  殘破的異界繼續移動，浮台下的黃金雕塑破碎，花瓣變得惡臭黢黑。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伊凡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沙丘與殿宇一同崩隕，堆砌宮殿的石頭砸落在他身邊，掀起真實無比的灰塵。

  他顫抖地用神化屍支撐起身軀來，在分解塌陷的空間碎片外，看到了自己腐朽古堡的大廳天花板，看到了那裡的掛鍾又分分秒秒地運行了起來。

  異界全然支離破碎，他的神力分崩離析。

  神化屍上的聖光陡然黯淡，伊凡無力地跪倒在地，啞然地看著前方。

  前方，千焰心浮現而出。

  他沒有死，他被自己的鮮血染成了個血人，冰涼地持著莫伊雷德，漠視著伊凡。黑暗與火焰並起，不過千焰心的氣息與伊凡相同的萎靡。

  「英雄不是拿來當的。」

  千焰心杵著莫伊雷德，虛弱地向伊凡走去，口中聲音烈烈:「也許很久之後，英雄可以偽造、可以替換，但在我們出生之際——無論你是惡魔之子、還是平凡胎兒，都擁有成為英雄的資格。」

  「你不是、而我是個自私自利的自我主義者。」千焰心端詳了伊凡半天，「若說我是英雄，我沒意見。七英雄是英雄、你的哥哥是英雄，但要維持下去，沒有人做得到。」

  轉眼間，他已經走到了伊凡面前，蹲下身子來，平視著他:「很無謂。英雄的樹立，只不過是那一刻的降臨，隨即消逝，成為成就、稱號、代名詞，之後口耳相傳卻終究會變得毫無意義。」

  「毫無意義的嗎？」伊凡垂下頭，「毫無意義啊。」

  他低著頭顱時的笑聲反而更加清澈，像是與他相貌年齡相符般的清澈。

  「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對吧？」

  「或許吧，非我所能斷言的。」

  「那你呢？你還能再見到她嗎？」

  長達數分鐘的沉寂。

  「或許……不能了吧。」

  莫伊雷德閃爍著昏暗的鋒芒，千焰心扶住自己的胸口，閉上雙眼。

  明月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