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三，歸虛

  話音剛落，千焰心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轉化真龍之力的副作用，但幾秒過後，他居然連站都站不穩了。

  

  「啊……」

  跪倒在地上，千焰心仰頭噴出一口鮮血，震驚地看著空中飛散的血紅，點點紅色落在他的臉頰上。伊凡也驚訝地看著他，不知他為何會猝然噴血。

  他的驚訝還未得到解決，隨即而來莫大的壓迫沉重地將自己的四肢百骸控制住。伊凡眉頭大皺，掙扎著想要起身，但無濟於事，神秘的力量死死地把他控制在地面上，令其癱瘓。

  千焰心切實地感受到自己體內的虛弱，雙目一空，倒在地上。

  但，已是魔法之最的大師，精神力豈容小覷。

  利用殘存的意識，千焰心不斷給自己自我暗示，使精神重新甦醒，他艱難地撐起身軀，急促地呼吸，汲取空氣中的魔力。

  模糊的視線稍微清晰，卻見一個白髮的中年男人正堂而皇之地立在古堡大廳前，不帶一絲感情地看著自己。

  他抱著雙手，疊放在小腹前，這是神官們常用的禮儀姿勢，教化人民的教皇也不例外。身軀挺拔，根據現在他的一身白色衣料的貼身程度，此時千焰心才看出星河那健碩分明的肌肉形狀。

  星河神色難辨，平靜又自然地注視著大廳里已經無法動彈的兩人，無喜無悲。

  「星……星河？」伊凡側過頭，無比疑惑地看著挺立在陰影旁的白髮男人，「你……你不是去？這股力量，這股力量難道……」

  白髮男人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手一揮。

  八塊幻光閃耀的古老石片漂浮在他面前，渾濁的朦朧之光照徹他的眼底，這時，千焰心才看到星河那深沉黑眸中的情緒起伏。

  陌生的懼意竟讓他心臟一縮。

  伊凡大驚失色，睜大了雙眼:「幻詩篇碎片……你是怎麼找到的，我明明藏……」

  「藏在了白染的*里。」星河幫伊凡說道，面無表情，「我太了解你們了，你喜歡這種侮辱別人的方式，也喜歡耍這種危險的把戲。」

  「你他媽！……」千焰心表情立時欲食人，暴怒地盯住伊凡，牙齒咬得嘎吱作響，若非他現在毫無氣力，他會把伊凡碎屍萬段。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覺得不太對勁:「還有的在金宮儲存著的……星河，你對凱爾城做了什麼？！——」

  「還有個為我工作的七英雄。」

  千焰心眉心深鎖，想了半天，才遲疑地道:「失蹤……蘭伊塔！蘭伊塔，你派遣蘭伊塔去搶奪金宮的幻詩碎片？什麼時候？」

  「在你們離開大部隊的那天晚上，蘭伊塔完成了他的任務，安心地去了。」星河耐心地解釋說明，「用被山姆改造後的代屍蘭伊塔，換取三枚幻詩碎片和老迪恩的性命，非常划算。」

  星河這段話的信息量很大，千焰心一時半會兒還無法理解，低聲質疑:「怎麼可能呢……」

  星河看著面前的八枚幻詩碎片，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不重要了……我早知道，你們這群凡人根本不懂得幻詩篇的使用方法，根本不明白幻詩篇存在的意義，根本不懂我即將成就的事業。」

  千焰心與伊凡倒在地板上，掙扎著看向露出些許笑容的星河。

  「神力要來有什麼用？把神吃了有什麼用？守著舊世界、或者毀掉舊世界有什麼用？」星河的笑意越發誇張，看著倒地的兩人也越發不屑，「我要親手真真正正地拯救這個世界，我要拯救所有生物，替大神伊洛旭雅帶領克羅諾斯邁向更加輝煌、美妙的世界——」

  千焰心勉強冷哼一聲，道:「怪不得你能當教皇，瘋的不輕啊。」

  繼續疊著雙手，星河搖頭嘆息:「你們什麼也不懂，愚昧又無知，自然應該被新世界拋棄。」

  他輕柔地觸摸著神妙的幻詩碎片，語氣痴迷:「天才的設計，哦不，簡直是超越神明的設計……克羅諾斯將會成為神的淨土，一切美好、幸福、快樂，全都貯藏其中。」

  「新世界的生靈將會完全進化——」星河從陰影旁走出，望向千焰心，「你們，你們只不過是神明調教的提線木偶罷了，一場精彩的演出。」

  說著他一邊鼓掌一邊走到千焰心身邊。

  千焰心勉力抬頭，看向近前的白髮男人，星河動作輕巧地將他翻了過來，將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清光一閃，星河的手掌探入千焰心的左胸之中，但千焰心並未感受到任何疼痛，只看見他的手掌幾近透明，就這麼輕而易舉地進入他的左胸之中。

  心臟劇烈加速，那隻手向他的心臟偏移，避開了他的器官，握住了一旁散發著幻光的事物。

  「噗！」

  千焰心沒有看到自己胸口有任何血洞，只看到星河手中拿著的四枚幻詩碎片，包括從瑪利亞體內取出的聖賢根源與引渡羅盤。如此一來，星河已經將幻詩篇的所有殘碎都收集齊全。

  他的神情影響激動，捧著的幻詩碎片像是得到感應，從他的手中升空。

  圍繞著中間的引渡羅盤，在聖賢根源的帶領下，另十一枚幻詩碎片跟隨它舞動。奇異的幻光往天空衝去，破開古堡的頂端，轟入了遺忘之地的高空之上。

  「幻滅舊世界的幻世風暴，即將開啟。」

  星河展開雙臂，仰望著破碎穹頂的渾濁天空，幻光微弱的跳動，像是某種龐大生命的脈搏。他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平靜，躍動著理性與智慧的光輝，但卻讓千焰心不寒而慄。

  「你要召喚神明？可是……神不是已經……」

  「死了。」星河轉頭看了千焰心一眼，「但神重新復活了——就在幻詩篇集結之時！」

  雷電在高空閃爍、炸裂。

  隆隆雷聲後，所有人，整個克羅諾斯世界，都聽到了這樣一陣笑聲。痛苦中夾雜著喜悅，其中陰森的厚重蘊含著令人發瘋的恐懼震懾。

  幾個短促的單音後，幻詩篇的光芒升華萬丈，向四面八方蔓延。

  星河「撲通」一聲朝空中跪下，痴迷地自語:「這就是[後神書寫]的神跡，這才是神的真正力量……幻詩篇欺騙神明，神明賜福世界，理所應當！無可反駁！」

  「痴人說夢。」千焰心朝他的背影大喊道，「將生命的意義剝奪，妄談什麼拯救！」

  「住口！」星河厲聲喝道，「你這個舊世界的殘次品！怎麼會明白我的意志、神的意志——我看過了世間的太多苦難……」

  他起身，幻光的渾濁灑了星河一身，使之的面容身形都變得模糊。

  露出緊咬的牙齒，星河壓低了嗓音:「這次，我一定要拯救世界，我會把救贖分給所有，無論是死者還是生者。」他走出從破洞灑落的光芒，兩人看到白髮男人扭曲的面目，「你們也都會得到救贖，在新世界裡，沒有痛苦、沒有紛爭、也沒有罪孽。」

  「星河！！！——」

  一直默不作聲的伊凡衝破了星河的禁制，涌動著魔息，持著聖劍神化屍，向星河的頭頂立劈而去。

  數道透明光束從空中降下，鑽入古堡的破洞之中，星河唇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那光束轉彎，徑直穿透了伊凡的身軀，鮮血四濺中，伊凡的聖劍脫手而飛，狠狠摔在了星河腳邊。

  白髮男人毫無波動地看著面前魔神般的伊凡，聲音平靜:「知道嗎，後神書寫，需要貢品。一個與幻詩篇同源，也與他同源的貢品……雙生詛咒之血，你們猜猜，誰獲得了此番殊榮？」

  星河抓起伊凡的一頭棕發，嘴角抽搐著:「伊凡，你的神性，後神大人非常滿意。」他憐憫地轉向千焰心，語氣遺憾，「抱歉，可憐的孩子，你沒能被後神大人選中，不過，神會拯救你的。」

  千焰心向他啐了一口。

  「好啊。」伊凡咬牙切齒，黑眸狠戾，「我會把那個狗屁神明撐死的！」

  「願神寬恕你。」

  透明的光束如觸手，一圈圈將伊凡纏繞，他的身體逐漸在星河與千焰心眼前消失。但他那狠戾的眼神仿佛還殘留在空中，正掙圓地瞪視著星河，充滿了怨毒與仇恨、憤怒。

  蓋世魔王在吼嘯中被未知的存在吞噬，連一絲魔氣都沒有留下，真正意義上的歸於虛無。

  「真是可悲。」星河聳肩，「直到逝去，也還以為是卡爾那一派的人殺了阿姆雷特。」

  「你……你說什麼？」

  「我說。」星河嘲弄地說道，「是我殺了阿姆雷特。」他冷酷地笑著，在千焰心面前，清楚地用指節敲了敲自己的後腦，嘴裡模仿著血肉爆裂的聲響。

  千焰心一口氣分為幾次才慢慢吐出，他直愣地看著白髮男人:「你，已經罪不可赦、無可救藥了，星河。你一定不會得償所願的。」

  「只要殺掉你不就行了。」

  白髮男人冷冷一笑，滄桑的臉龐突然閃到自己眼前，抬起的手掌成刀，高高舉起。

  「剎——！！」

  星河痛哼一聲，起身躍開，幾道劍氣劈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深入地面。鮮血濺灑在千焰心臉上，一隻斷去的手掌「啪」地落在他面前，斷口處的白骨與經脈都清晰可見。

  一陣熟悉的香風迎面而來，瑪利亞絕美的臉蛋從遠處趕來，杜鵑劍被她奮力拋出，擁有靈性的國劍長嘯著將又想擊殺千焰心的星河打退。

  「焰心！」瑪利亞奔到倒地的千焰心旁邊，將他抱在懷中，慌張地詢問，「你怎麼樣了？怎麼樣了？哪裡受傷？現在怎麼辦？……」

  「冷靜些，瑪麗。」千焰心無奈地笑了笑，「我還算完整，就是消耗過度。」

  杜鵑敗退，星河對自己左邊的斷臂毫不在意，任由鮮血橫流，他冰冷地笑道:「夫妻兩人一同送死嗎？也好，成全你們。」

  「要不要連同我這個導師一起？」

  眾人一驚，轉頭看向聲源。

  雪發散亂的白染裹著一層單薄的窗紗，面容清冷，赤著玉足，靠在一塊巨型碎石旁邊。還沒等千焰心驚呼，她輕輕一跺腳，一排冰刺自她足尖處爆發，直向星河樹立著根根蔓延。

  白髮男人反應不及，腳底瞬間被冰刺穿透。

  他知道接下來白染的魔法還有殺招，於是他當即立斷，剩餘的一隻手掌成刀，將自己的兩條小腿從膝蓋截去。

  凍結的小腿留在地上，星河化作一道流光，順著幻光的方向，朝古堡頂端的破洞飛去。

  「呼……伊凡呢？」雪發女子將窗紗裹緊自己的身軀，沒有再去追擊逃走的星河。

  「對不起，導師。」千焰心搖了搖頭，「沒能救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