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五十五,四面狼嘯
2024-05-26 02:03:41
作者: 善妒
紅袍法師在戰場中央,一輛破損的戰車成為他的座椅。
原野的土地通通被染成漆黑,草木在魔法的作用下枯萎壞死,註定下未來的幾十年間,這裡將不再會有生命出沒。但圓環山不會因此而憤怒,它會繼續運轉大自然的輪迴。
形態各異的死屍遍布原野,很難想像血肉與武裝混雜在一起,變作扭曲的整體是怎樣一種形態與氣味。士兵的身體裹在堅硬的鐵皮下,死時的重創透過護具碎裂了士兵的身體,那些沉悶的血肉在封閉的空間內腐爛,不過一天的功夫,就瀰漫了整片大地。
千焰心環顧著四周景色,解除了自己的洞察術,不再將注意力放在殘酷的屍山血海上。
偶然想起,歷史上死傷最為慘重的末世戰役,只有在書中才能夠被詳細描述的格列爾平原大戰。那次生與死的交鋒,究竟有多麼可怕?這裡僅僅才總共五十萬人的拼殺。
而那座平原,是數百萬生命交鋒的地獄。
那會是什麼景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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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否,曾經見過?
千焰心扶著額頭,腦海中從戰役一開始就不斷湧現的片段景象更加猖獗地顯現:血色的刀鋒、炸裂的鋼鐵、好像一切都是他親身經歷的似的,連翻湧在天際的魔焰與分離崩潰的空間都是他的手筆。
士兵摩肩接踵,在外族的進攻中死死守住每一寸血染的土地。戰吼振聾發聵,寒光電閃影里,死亡每一秒都在他身邊發生,仰望那圓月鑲嵌的高天,已經教烏雲徹底蔓延。
面臨的毀滅近在咫尺,千焰心用力一握,戰車的車輪「嘭」地變成兩半。
他皺了皺眉,望向寂靜戰場的四面八方,隱隱有種預感。千焰心從戰車上跳下,步行到夜晚籠罩的戰場上,干硬的地面在他皮靴踩踏中發出清脆的響聲,這雙不久前才換的新鞋已經磨損了大半,前端有些開口。
還很安靜,但千焰心的感知教唆他劇烈地運動起來,他瘋狂地向前跑去,耐久的身體能力讓他多次彎曲跑動路線。
而暗匿於空氣里的匕首一把把跟隨著他的腳步,僅僅與他的後腳跟相差一拇指的距離。
千焰心身軀一翻,一顆鳳凰玄火球悍然射出,他手掌在地面一撐,整個人彈向高空,卻被一道算準時機的影跡撞了個正著。
「呃……」
被膝頂打翻在地,千焰心又扭身相避,最後的三顆梭子將他側臉的地面破碎。他抹了抹自己的臉頰,伸手看見了手指上的淡淡血跡。
他起身,拾起了地上的梭子,不禁眉梢一挑,看向那道筆直的黑影:「弒冥殺手?」
沒有錯,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獨特暗器,融於夜色的黑暗,帶著倒刺的邊緣,內核為破魔的水晶。他無數次從這樣的暗器風暴里脫身,怎麼可能會認錯。
但,弒冥組織,應該已經死光了才對。
千焰心雙眸一白,洞察術發動,但那夜色里的黑影,卻令他全身大震。他猛地向後退了一步,險些在黑漆漆中摔倒。
將他擊倒在地的,月目狼騎士披堅執銳地從塵埃里走出,狼牙頭盔下一雙眼眸閃現出狼的嗜殺。接著,在千焰心的每一個方向,都出現了大片的黑影——月目狼騎士包圍了紅袍法師。
隸屬於穆恩女王肖的近衛部隊、戰爭殺器,月目狼騎士團。千焰心腦中寒光一閃。由七英雄的護國帝刺在戰爭期間組織創立的暗殺兄弟會,弒冥暗殺教團。
這根本就是一個勢力,那也就是說——追殺他千里萬里的幕後黑手,是肖。
在北境暢通無阻的弒冥殺手,深入凍骨雪原尋找幻詩,由皇族亡魂變異改良的無情殺手,還有同樣為殺死他不遠萬里遠赴布希卡沙漠的蘭伊塔。霎時間,所有線索練成一條線,帶領千焰心看到了盡頭,狼的真實面容。
他被欺騙著利用了。
肖從他的正面走出,她在頭盔的遮掩下,那一雙復仇者的雙眸萎靡地睜著,就算千焰心已經驚訝到這個份上,他仍然能察覺肖刻意隱藏起來的氣息有多麼混亂、不穩定。
這時,在肖的身邊,一個陌生的白髮男人從側行來,沉默而專注。千焰心之所以能在重重黑影間鎖定他,就是因為男人這種專注。
他相貌平凡,身材也是平平,實在想不到如此普通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那張令人印象淡薄的臉差點兒讓記憶力超凡的千焰心一時沒想起來在哪裡見過的。
在畫框裡,那時,他的鼻樑經過修飾,更加挺拔,他的眉宇勾勒飛揚,更加俊秀——沒錯,他就是前任光明教皇[聖光神使],七英雄之一,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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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長時間的沉寂,數十名月目狼騎士將千焰心的各個方向封死,沒有分毫遲疑,其中甚至有與他並肩作戰過的戰士,此刻也冷冷地注視著他。
「哈,我現在越發火大了呀。」
千焰心冷冽地笑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已經瞭然於胸。最讓他憤怒的,就是在冬日祭後,肖那虛偽的謊言與邀請,他如果早點兒明白月湖宮總管的無心之言,也許就可以早點兒明白過來了。
「要我說,我真是夠蠢的,怎麼會輕易地就為你效力起來了呢?抱歉,肖,我的確太感情用事了,把一切,包括你,都想得太美好了。」
肖身軀輕顫,似乎想要反擊地嘲諷,但她瞬間捂住了口鼻,極力壓抑著什麼。旁邊的白髮男人輕輕摟住她的肩膀,低聲安撫著她。
「你不太舒服?」星河關切地問道,「需要休息嗎?」
肖推開了他,堅決地擺了擺手,逞強地咬牙:「不,我沒事,繼續吧。」
「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別問了,殺神之棄子!」
星河不留痕跡地瞟了肖一眼,面上表情沉凝如水,向正看著自己的千焰心道:「世界沒那麼美好,孩子。你的命運是誕生之際就已註定,安然接受結局吧,否則,你的下場會更加慘烈。」
千焰心掃視向包圍他的月目狼騎士們,真是可笑,前一刻還是共生死共患難的戰友、兄弟。這一刻就變成了生死相向敵人,這些騎士,哦不,騎士兼殺手,究竟是怎樣做到的?
扮演著平日裡勇猛大方的騎士,必要時一轉臉化作吮吸鮮血的刺客。
他精通演繹,但自問做不到這種間諜般的工作。狡詐與卑鄙,是兩碼事。
「也許吧,但仍有值得我留戀的事物,教皇冕下。」千焰心笑了笑,體內爆發的魔力震懾住一干蠢蠢欲動的暗器劍刃,「恕我直言,冕下,要不是肖擋在我面前,五分鐘我讓這裡的所有人變成灰燼。」
「我不懷疑,千焰心。」星河對他認出自己的機敏沒有表示,刻意對千焰心發出了友好的警告,「但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世人口中的七英雄,撇開根本沒用的羅爾鐸外,每一個都強過你擊敗的蘭伊塔。」
「沒用的羅爾鐸辦成了你辦不到的事,冕下。他是我的朋友。」千焰心目光一冷,「侮辱我朋友的人,我會讓他寢食難安。」
星河的面色依然平靜淡然,他走上前幾步,寬大的黑袍掃起一層空氣中遺留下來的雜質。步履搖擺間,千焰心看到了他拇指上的一枚藍寶石指環,與記憶中奧黛麗的那枚重合……以及,馬洛西亞的那枚。
他遭受的背叛,也挺多、滑稽的。
教皇將戴著指環的手舉起,向露出獠牙的月目狼乾脆地發出指令:「上。」
狼嘯四起,烏雲飄過,渾濁的月光灑落大地。
千焰心調動的魔力展開,鳳凰玄火猛烈地盪開,一層層保護加持在他周身。但他很快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因為他知道月目狼騎士們很快也會停下對自己的殺招。
得益於他無形的感知,讓他清楚地知道,什麼在拼命地趕來,以及拼命趕來的目的。
熟悉的影子在旁邊的樹叢中接連閃爍,疾馳過殘酷的戰場慘景,佩劍紫紅的流光划過夜空,只是幾個呼吸,她便無聲無息地現身。
杜鵑長嘯,紫發的女子冷然抓住星河舉起的手,將之流暢地扭到身後。還不及任何人作出反應,劍刃已經壓在了白髮男人的大動脈上,星河悶哼一聲,在她的力量下半跪在地。
「住手!!——」
月光降臨,瑪利亞也隨之而來,她那如綢緞的自紫發隨風而散,露出來她盛怒之下也絕美的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