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五十六，兩人的逃亡

  「瑪利亞……」

  肖頭疼地道，她的聲音聽上去怪怪的，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享受著徹骨的痛苦，間於這兩者之間。她油綠的眸子盯著幾米外製服住星河的紫發女子，眼中神色複雜。

  「你應該在要塞里整頓軍備。」刺客女王抓著旁邊一個月目狼騎士的肩膀，氣息凌亂地道，「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違抗我的命令！」

  瑪利亞穩穩地挾持著星河，冰冷地看著她的恩師，道:「因為千焰心突然不見，他曾告誡過我，於是我找上來了，沒想到……現在特地問你些問題，肖。」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卻背叛我！」肖大吼道，旁邊的月目狼騎士連忙扶住首領下一秒就要摔倒的身姿，「是誰教你的劍術？是誰費盡心血地培養你？是誰給予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是誰將[聖賢根源]植入我的體內？」瑪利亞厲聲打斷了肖的喝問，表情陰沉得嚇人，「那可怕的噩夢整整困擾了我十幾年！」

  肖頭盔下的神情一慌，一時無言以對，也不敢直視瑪利亞的碧眸。她幾番周轉下來，最終將尖銳的情緒指向了抄手站在中心的千焰心。

  「是你！是你蠱惑了瑪利亞！」她歇斯底里地指著紅袍法師，頭盔下凶戾如狼虎，「什麼[聖賢根源]，去他媽的幻詩篇，都是鬼扯……」

  

  「啊……」千焰心微微一笑，點出重點，「原諒來你知道[聖賢根源]與幻詩相關啊。」

  「你……不！不是這樣的，瑪利亞！」

  「行了，肖，告訴這可憐孩子真相吧！」被杜鵑制住的星河插口道，努力將視線向後轉，對瑪利亞說道，「聖賢根源的載體，當年屠戮你家鄉村莊的異教徒，其實……不是什麼異教徒。」

  瑪利亞碧眸一縮，音色寒到極點:「你，說什麼？」

  忽視了肖制止的眼神，白髮男人撇嘴，無情地大聲說出了一個讓瑪利亞與千焰心傻眼的事實:「那是當年肖派出的幻詩碎片收集組織，為了方便行事，偽裝成了異教徒……下令展開一個不留的屠殺的和祭奠聖處女的，不是別人，就是你奉為再造恩師的，肖。」

  「檢測到一個天賦異稟的魔能載體，肖才趕到祭奠現場，叫所有屠殺者演了場戲。當年的屠殺者沒有死，他們，都是穆恩的軍人，扮演異教徒的軍人回到穆恩，卸下偽裝……有的是騎士、有的是步兵、有的……甚至是你現在同為戰友的部下。」

  千焰心目瞪口呆，同時對肖產生了無比的厭惡，從她不斷顫抖的手與飄忽的眼神來看，星河所言的確不假，否則她一定會激烈的反駁。

  「比如呢？」良久，瑪利亞低沉幽幽地問了一句。

  「比如？」星河能夠用餘光看到那雙積蓄著仇恨的碧眸，「比如你忠心耿耿的老將，巴頓，再比如他的愛妻，琳。哦——還有不知名的情報聲稱，你的父親就是被巴頓一刀斃命的喲。」

  扭住他手臂的力量一增，星河悶哼，更加彎曲地跪倒在地。

  千焰心擔憂地看著瑪利亞，從他的角度看不清此刻愛人的神情，但他對愛人的憤怒與痛苦一清二楚，暫時他沒有上前。畢竟，他是她的伴侶，不是處心積慮改變她的人生導師。

  這次，只有瑪利亞自己才能想明白，做決定。

  「我只問你一次。」冷如堅冰的聲音從牙縫裡鑽出，帶著死死按捺的殺氣，她盯住恩師的豎瞳，一字一頓地質問，「是真的嗎？」

  肖雄辯的口才與犀利的語鋒剎那間黯淡，她張著口，無聲地移開停留在瑪利亞身上的視線，沒辦法去製造又一個謊言。

  夜色沉寂下來，然而再孤寂的景色都無法冷卻紫發女子無盡的怒火。劍刃不止一次想要割開手中人質的脖子，但又一次次的鬆開，星河脖子上已經有數道明顯的血痕。

  長久的靜默，而肖的靜默，等同於給出了瑪利亞明確而諷刺的答案。

  紫發下，湖綠色的眼眸痛苦地閉了閉，僅僅是這一次後，再睜開時，便恢復了往昔的寒冷，相較於以前，更加沉穩了幾分。

  「放我們走。」瑪利亞將星河露給圍剿他們的眾人，冷聲道，「否則，我就殺了他。」她和千焰心都能感受到，四周有更多的殺意正在增多，恐怕是肖安插的其他保險。

  「瑪利亞……」

  「蹭……」紫發女子沒有任何猶豫，輕輕一按就割破了星河的大動脈大概四分之一，鮮血股股流出，她喝道，「星河冕下的生命力頑強，當然，我想冕下也有一腔熱血流盡的時候……這取決於你們的退軍速度了！」

  星河第一反應想使用光元素魔法，但杜鵑再次貼近他的另一邊脖子後，他放棄了。

  同時，千焰心瞬身來到她身邊，巨量的魔力形成簡化的極冰幽鎖，將星河束縛住。他抬起了白髮男人，流出的血液頓時濺灑了他一身，出血量非常誇張，但千焰心知道最為光元素的頂尖法師，星河的造血速度更誇張。

  想要中和他體內的自動造血速度，起碼要割開動脈二分之一。

  這也就是給肖一個警告罷了。

  千焰心與星河的目光對視，彼此都沒有話語，便匆匆轉臉。

  杜鵑穩穩噹噹地壓在星河的脖子一側，瑪利亞見肖和其他部隊遲遲未動，她狠辣地再次割開星河另一邊的脖子，同樣的深度，血液嚇人地噴灑出來。

  「好了好了！我們撤退，撤退，保證星河的安全。」

  肖舉起手，大聲命令部隊回撤，四野隱藏起來的數以百計的殺手才露頭，驚了兩人一跳。他們沒料到，原來肖還培養了這麼多的亡命死士，其隱藏氣息的功力全都不在弒冥殺手之下。

  「後退！！」瑪利亞作勢又要割開星河的脖子，肖從慢速後退，變成了小步快跑，大批殺手也隨著首領跑動起來，「再快點兒！！——」

  戰後的原野又恢復了沉寂，他們在山坡最高處僵持著，在瑪利亞的挾持移動中，又將最近處的部隊趕出了幾百米遠。他們不敢相信肖沒留後手，千焰心便使用萬物感應探查了周圍方圓千米。

  又是成百上千的無名死士從齊腰深的草叢裡被轟出來。

  肖為此次突襲行動，起碼布置下了三千名暗處的殺手，千焰心與瑪利亞緊繃著臉，全然不敢大意，尤其是千焰心，他必須要從圓環山救出瑪利亞，首先要確保自己不會被死士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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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你們怎麼做呢？兩位？」

  白髮男人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鮮血淌過的草地，語氣依舊的平靜，教皇總是這樣高深莫測。但現在他身邊的兩人都非凡人，聽到他無奈地抗議，兩人停下了腳步，似乎在用眼神合計著什麼。

  星河撇了撇嘴:「我一直流血也挺累的，要不你看，先讓我治治，反正他們也追不上……」

  「碰！」

  一記利落的掌刀切在星河的肩背上，瑪利亞可謂使出了刁鑽的巧勁，七英雄雙目一翻，哼也沒哼就栽倒下去。

  「要給他止血嗎？」瑪利亞問道。

  「不，死不死都不管我們的事。」千焰心回應道，接著急聲說，「我召喚一頭傢伙，待會兒只管坐上去就好，別驚訝。它有點兒……嚇人。」

  「放心。」

  隨著瑪利亞的一聲驚呼，被千焰心濃縮為二十米長的末古黑龍振翼而飛，他們雖不知何處可以安身，但現在的首要目標是，不留痕跡地逃出圓環山，讓肖接下來的追擊變得難以實施。

  用飛行的方法，是最不容易暴露行蹤的方式了。

  兩人乘坐古龍離開半晌，還在淌血的星河手指一動，一對黑眸睜開。在眼眸睜開的一瞬間，光元素魔法加持在身上，治癒的魔力讓脖子兩側的傷口止血、變淺、直至消失。

  星河沉沉地凝視著兩人消失的方向，一條絲線順著遙遠的夜空顯現，這是一條由光組成的細線，開端在藍寶石指環上，而連接的地方，則不得而知。

  他彈了彈那光絲，可以感覺到藍寶石指環上傳來的位置感應，白髮男人點了點頭，拍拍灰塵這就起身。

  「你說得對，伊凡。」星河抹了把自己脖子上殘留的血跡，緩緩地道，「[這局的勝者不止一個]——是不可能的。」

  在肖找到他之前，他收拾好自己冷靜的語氣，向與伊凡對話的魔石如是說道:「肖失手了，她念及舊情放跑了瑪利亞以及千焰心，果然不可信。」

  隔了一會兒，魔石那頭傳來伊凡的聲音:「是嗎……真是可惜了，她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嗎？」

  「把她交給我，我需要消耗她的權力。」星河冷冷地道，「等時機成熟，你愛怎麼殺就怎麼殺。」

  伊凡不耐地嗯啊，星河幾乎可以看見他在搖椅上麻煩地揮手:「就這樣吧，我也夠累的了，下一步該怎麼做你自己拿主意吧……真是的計劃全亂套了。」

  「且慢，伊凡。先啟動毀滅的計劃吧，然後我們順著神之棄子就能摸到白染這塊玉……你的重生，依然指日可待。」

  「此話當真？」伊凡的聲音略微激動。

  星河輕輕勾唇，語氣卻仍舊是冷靜而嚴肅:「我已經做好了部署，你能破除封印，也就是我的勝利。」

  「但願這次你不會讓我失望。」

  「一定，那麼，毀滅計劃那部分……」

  「我會去實施的，星河，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做好你自己的事。」

  魔石的通訊被掐斷，光芒立時暗淡下去。

  「一定。」星河捏住魔石，笑容突然猙獰異常，「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