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四十一，麻煩的水路

  船隻在叢林間時而寬闊時而細小的河流中穿行，圓環山清晨的迷霧讓航行的士兵看不起前方的水域，只能通過魔法師一面在感知著，一面前進。

  

  若是大霧散開，你就會看到這一整段河流，幾乎都被飄蕩的船隻布滿。

  在木船的船頭，豎起一面代表著北境起義軍的旗幟。

  毫無疑問，這就是昨夜整裝待發的千焰心、瑪利亞的部隊。每條小船上坐著十多名士兵，上百條船隻一起向迷霧中的前方划去，可謂是相當一幅適合用於臨摹的畫卷。

  圓環山的地勢地形繁多，這裡的河流屬於十分潮濕的地帶，四周的叢林遍生荊棘藤蔓，奇形怪狀的灌木歪歪斜斜，個子高些的士兵有時還會撞到頭頂的樹叉。乍一看去，周遭的樹林有股西部熱帶雨林的感覺，特別是再加上這樣一條蜿蜒的小河。

  這是水面行進的軍隊，總共千人，大都為精英步兵，其他的部隊在馬洛西亞的副官與布萊克、蕾娜的率領下，陸路進軍，準備與他們配合奇襲克洛伊山丘。

  這條無名小河最終將抵達何處還是個未知數，但千焰心可以確定它一定會流經克洛伊山丘附近，絕對是在陰面的位置。

  水路隱秘的優勢，就是他們奪回克洛伊山丘的資本。

  千焰心與瑪利亞在最前方的小船上，馬洛西亞的船隻尾隨其後。年輕領主剛開始還一個勁地抱怨，勸瑪利亞作為主帥別總想著往前沖，他的進言沒有一絲作用，因為千焰心已經坐到了船上，向瑪利亞招手。

  馬洛西亞滿臉複雜的看著前方兩道相偎相依的身影，莫名覺得他們還挺般配的，初見時還不覺得——是因為千焰心現在的戰功和名氣嗎？

  還是他們已經如多年夫妻般的默契？……

  他從沒想過自己喜歡的女人被奪走後的感受，作為北境顯赫的貴族，交往的所有女孩幾乎都渴望成為了他的附庸品。但馬洛西亞對這些女孩毫無興趣，這也是他離異兩次而沒有子嗣的原因。

  但自從見過瑪利亞後，他這方面的一切欲望都爆發了。思而不得，只能通過與現任的情婦，米凱拉伯爵女兒夜夜酣戰來釋放這股淤積的壓力。

  那時候，他多希望床上的這個女人不是妖媚的伯爵之女，而是穆恩的冰山騎士。

  強烈的欲望並沒有隨著千焰心的介入而消退，他始終堅信——瑪利亞是我的，誰也不能奪走她。

  但現如今，事實已經坦蕩蕩地擺在眼前。

  馬洛西亞深深嘆了口氣，不再去關注那道紫色的倩影，移開視線的瞬間，他感到一直鎖定著自己的魔法氣息也緩緩褪去。

  紅髮男子朝他的方向揚了揚頭，不知是警告還是威脅。

  水流平緩，沒有急流橫插，也沒有漩渦作祟，船隻的進行非常順利，要是沒有兩側奇怪猙獰的樹幹張牙舞爪，千焰心還想再吃一個三明治。

  如果保持這個速度，他們可能會比陸行軍隊更早一步到達克洛伊山丘。

  漂浮中，黑色狼頭戰甲的瑪利亞將一直抱在膝上的狼頭頭盔放在一側，伸手在不算清澈的水面上沾了一下，放在鼻前輕嗅。

  遞手絹上去，蠢貨！馬洛西亞瞪著沒什麼動作的千焰心。怎麼能讓聖潔的瑪利亞小姐沾上這骯髒的河水呢！連這點兒自知之明都沒有……

  千焰心很快有了動作，他也伸手往水面上一抹，自顧自地嗅著指尖縈繞的怪味兒。

  「不太對。」瑪利亞秀眉一蹙，剛才她的嗅覺給她傳遞了一個危險的信息，在她看到千焰心的神情後，更加堅信了自己的判斷，「如果是真的，就麻煩了。」

  「瑪利亞小姐，怎麼了？」

  本以為禮數周到的語氣能博得瑪利亞的柔聲應答，想不到她冷冷地瞥了馬洛西亞一眼，對之完全不理睬。馬洛西亞一愣，不知如何是好。

  「馬洛西亞領主，請坐好，我們察覺到了一絲情況，我和指揮官認為有必要做好防備。」千焰心站起身來，特地加重了「指揮官」這一稱呼，馬洛西亞這才恍然大悟，想道歉，可瑪利亞連頭也沒回一下。

  「大家——準備戰鬥，注意水下……」

  千焰心的話音剛落，隊伍的後方突然傳來河水翻騰的嘩啦聲，隨後一道短促的尖叫響徹整片叢林，奇形怪狀的樹枝搖曳，仿佛在厲聲嘲笑。

  一隻長滿吸盤的觸手衝出水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千焰心眼前將一名士兵硬生生拽下了水中，不多時便冒起了一汪擴散的血水。

  「這么小的河域下藏著黑核末裔？」千焰心一揮手，數道火球砸在扭動瘋狂的觸手上，觸手一縮，急忙退回水中。

  「不是黑核末裔。」瑪利亞抽出杜鵑，與千焰心背靠背，看著越來越多衝出水面的觸手，「是另外一種魔物，它們沒有主體，下方的河床就是它們的基座。」

  林立在水面上的觸手搖晃，隨時都在尋找攻擊他們的時機，起義軍士兵訓練有素地背靠而站，全方位地防範那些暴起的觸手，不過因為沒有船槳，小船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

  馬洛西亞揮舞[雪駒]，白色的劍光一閃，斬下了一隻巨大觸手的前端，他避開綠色的汁液，向千焰心他們喊道:「不能與這些東西糾纏，它們怎麼打都打不完。」

  杜鵑長嘯，在瑪利亞的極速揮動下，分化出片片劍氣，切斷了大量觸手，綠色汁液渲染在水面上，他們前方被清掃出大片的空間。

  「法師們，浮空斷後！」千焰心大喝一聲，向瑪利亞點了點頭。

  對付魔物，還是魔法師的手段比較奏效，犯不著為了河水裡的觸手群而消耗攻堅的兵力。瑪利亞也向他點了點頭，無言的默契逐漸在兩人心中成為不可撼動的信任紐帶。

  隨著千焰心的命令，其餘幾個法師紛紛升空，釋放著法術，清理載滿軍士船隻的附近，為士兵們開出一條脫離的道路。

  馬洛西亞舉著佩劍，高聲吶喊:「快划船！隨著指揮官的路線！」

  眾士兵應答連連，周圍被肅清的船隻開始移動，划船的士兵用盡了生平氣力，宛如在船的側面旋轉起小型風暴一樣。一艘艘木船在法師的掩護下，順利朝前方駛去。

  「該死！劃不動！」奮力划槳的士兵猛然驚覺自己劃了半天仍停留在原地，他驚叫道，還未得到解釋，一隻觸手從他的旁邊衝出，纏繞住他的脖子，將其拽入水中。

  接下來，出現這樣情況的船隻越來越多，他們的船隻好像被什麼東西從水下拉住，任由士兵們怎樣使力也分毫不動。而觸手的攻勢順勢激增，甚至將幾隻木船整個掀翻，落水的士兵慘叫著被拉下深水，便只有血水漂浮了上來。

  「這是怎麼回事？！」馬洛西亞大怒，側身躲開幾隻觸手的攻擊，揮劍斬斷，「後面的，棄掉船隻，往兩岸上逃離。」

  「不行！兩岸的距離足以讓他們喪命了！」千焰心立即阻止了士兵的行為。

  「那你說該怎麼辦？！」馬洛西亞看向懸浮在半空的紅袍法師。

  「撲通！」

  目光被太陽一晃，馬洛西亞愣住，看著那道驚心動魄的軌跡和盪開的層層波紋，心下涼了半截，連嘴唇都蒼白地抖動起來。

  「看在諸神的份上！！」馬洛西亞解開身上的披風，隨手丟在船頭，「你是個法師，待在空中就好，跳進水裡是要尋死嗎？！」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一躍而起，也扎入了骯髒的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