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四十，望(三)

  次日清晨，馬洛西亞帶領著他目前的所有部隊，四支步兵大隊，一個遊騎兵團，加上兩個炮兵營與四名北境法師來到了瑪利亞與千焰心占據的一處傍水之地。

  兩人之所以要把營帳轉移到此，一是為了能容納馬洛西亞率領的上千人部隊，二是此處能通過水路暗渡到起義軍原本的補給中樞，那座被稱為小圓環山的——克洛伊山丘附近。

  約一千近兩千的卡迪亞軍團入駐兩人建造的營地，立時讓軍隊沸騰了起來。瑪利亞反而憂慮起來，這恐怕是正面戰場，起義軍僅存的幾個能夠抵抗的力量了。

  三人在主營中會晤，隨後千焰心向馬洛西亞透露了自己的計劃。

  馬洛西亞除了感到驚奇之外，對這個計劃本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知道無論是舞動軍士的千焰心，還是高高坐鎮的瑪利亞，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傢伙——在敵人深入內部戰區後，兩側側翼激戰之際，誰還會想去挽回前期的損失。

  

  如果馬洛西亞是兩人的位置上想，他可能會調頭折返回戰場後方，等待兩翼戰況穩妥後，再協商出擊，畢竟現在正面戰場的敵人開始畏手畏腳起來了。

  在會議桌上，馬洛西亞見到了他魂牽夢繞的紫發女子，這道倩影坐在自己的對面，旁邊還有個礙眼的紅毛在皮笑肉不笑。

  「我要整個軍隊的指揮權。」

  面對如此過分的要求，馬洛西亞也只是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瑪利亞。但看到旁邊得意洋洋的紅毛小子，不禁恨得牙痒痒。

  「我一定在監督整個指揮過程。」

  不算過分的要求。瑪利亞卻詢問性地看向千焰心，直到千焰心點頭，她才應允。

  這事也就說定了，新整合的軍隊一直忙碌到傍晚，布萊克與蕾娜著手與士兵一起建造船隻、收集軍備，兩人雖然關係仍然惡劣，但在工作上，蕾娜還是分得清場合的，一直忍住沒有一槍刺穿布萊克的嬉皮笑臉。

  瑪利亞在營帳內與馬洛西亞的團隊做著協調，每當討論聲越發響亮的時候，冰冷的女聲就會切斷所有的分歧。

  千焰心在外面聽著，不禁在重炮兵面前失笑，隨後繼續給重炮兵下達一道道指令。

  傍晚後，木船一條條被推下河流，漂浮在岸邊，還有部分擺放在岸上，準備明日出發時下水。依著北境的傳統，營地內在天黑前升起了盛大的篝火，很快飄起了烤肉、孜然的香味。

  雖然部隊中有卡迪亞人、穆恩人、雪原人甚至卡洛麗妲人。但對於激烈的烤肉肉汁的喜愛，是所有北方人都無法抗拒的。

  在一切準備妥當後，幾人也加入了戰前的烤肉大會。

  「嘿！布萊克！」

  幾個士兵拿著烤肉的叉燒喊了一聲，剛剛安排好船隻的布萊克興致勃勃地走到那邊的篝火去，幾個士兵連忙側身讓出大片位置，但當光頭巨漢坐下後，仍顯得擁擠。

  布萊克將[太陽之牙]扔下，巨斧將地面震得打顫，他豪邁地笑起來:「烤肉都好了，怎麼還沒聞到酒香啊！」

  「咱們部隊有規定，不能飲酒。」

  「什麼？！」光頭巨漢眼睛瞪得滴溜圓，「這是啥破規定，連酒都不准喝一口，媽的，自從來了圓環山，我真是一口佳釀也沒喝上……」

  「怎麼？你有意見？」蕾娜不知何時從他身後出現，幽幽地問道。

  布萊克碩大的身軀一抖，連忙用尷尬的笑聲緩解氣氛，直至蕾娜端著烤肉離開，這笑聲才停下。周圍的士兵發出了陣陣噓聲。

  大型烤架附近，千焰心一行人都坐在那裡，享受著暴風雨前的寧靜，與對面英年男人不善的眼神。

  「來，瑪麗，張嘴我餵你。」

  千焰心叉起一塊鮮嫩的烤牛肉，吹了又吹，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發覺溫度合適之後，將其送到了瑪利亞的嘴前。雖然這早已是他們之間在正常不過的互動了，但周圍的每一個軍官都瞪大了眼睛，好似在看著一場世紀災難的進程一般。

  雖然傳聞早已經沸沸揚揚，但傳聞怎麼能當真呢？

  會死的吧？眾人心中想著。敢這麼調戲月女騎士、北境第一冰山美人……再有幾十條命也不夠那杜鵑一劍立劈吧？

  馬洛西亞更是攥緊了拳頭，旁邊他的副官看住了上司手邊的[雪駒]。

  瑪利亞湖綠的雙眸正望著火焰出神，美麗的臉蛋被火光照亮，腦子本是一片空白。聽到千焰心的聲音，又嗅到了食物的氣味，隨口一張嘴，烤肉便落入口中。

  剛剛嚼了一口，瑪利亞才發覺自己這一習慣性的動作似乎不太妥。再抬眼，在場的高級軍官開合著下巴，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她嗔怪地看了千焰心一眼，後者吐了吐舌頭，當作是解釋了。

  「有什麼好看的。」瑪利亞咽下口中的食物，她冷下臉來，掃了一眼眾人，「如果各位吃飽了，就提前把這一攤收起來，好好休息吧。」

  「啊……哈哈，沒事沒事，大家繼續啊，繼續……」

  馬洛西亞的副官反應迅速，出言拉回了眾人早已離體的靈魂，一眾軍官大大咧咧地笑起來，接著剛才與對方的話題聊，不過內容明顯縮水。

  卡迪亞的一城之主，馬洛西亞本人則悄然離開了篝火，以透透氣為理由避開了所有人的目光。千焰心目送他離開，挑了挑眉毛。

  「你這只會偷襲的傢伙。」夜色的遮掩下，她伸手從背後去掐千焰心的腰，卻在半途被千焰心逮了個正著。

  「人家想你了嘛。」從她光潔的手腕摸到她細膩的玉手，千焰心低聲說著，怎麼也不願意放開那微微掙扎的女子。

  瑪利亞俏臉一紅，有了火光的同化，倒沒那麼明顯:「放手，別人會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唄，我拉我女朋友的手，天經地義，不然你看這天也暗了……我們就找個黑漆漆的角落好好彌補下別來之苦。」

  「說什麼呢，我們才分開幾天啊。」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聽過吧，更何況差不多超過半個月了。」千焰心執拗地看著她，又湊近了一分，「你算算看，我們得多少世的神仙眷侶了。」

  「吃你的烤肉去。」瑪利亞迅速將一塊烤肉塞到他蠢蠢欲動的嘴裡去，燙得千焰心直呼氣扇風。

  不久，夜色越發撩人，安特琴的悠揚奏鳴也隨著風向傳到了營地里的每一個角落。士兵們沒有酒，就輕拍手掌，跟著那名樂手打起拍子來，前奏的漫漫竟與此刻的月亮一般讓人淚濕眼眶。

  不少從小到大生活在軍營里的老兵都想起了這首歌的歌名，望著身邊的戰友，相視而笑。

  千焰心與瑪利亞在笑鬧間也被這樂聲吸引，紛紛轉頭聆聽。

  節拍打著正好，樂手略顯滄桑卻空靈的演唱，即刻開始:

  歷經雪原的悵然，卡洛麗妲在呼喚

  風暴之中也笑談，篝火點燃在彼岸

  城牆下誰在盼望，思念比月亮更圓

  我們攜手上戰場，烽火為我們詠唱

  駐足在故鄉之前，背靠著北境邊疆

  討滅即將便進發，月啊是她的臉龐

  歌謠唱到一半，一些士兵也跟著唱了起來，聲音很低，沒有影響到樂手彈奏。低沉的歌聲匯聚在夜空下，顯得蒼涼淒婉，偏又是戰歌，從未歸的士兵口中唱出，則更加包含悲情。

  什麼時候才能歸家啊？不知道。

  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她啊？我知道，會在將來，無論是地獄還是天堂，我們終將見到自己的所愛之珍寶。唯有這一點，是生死也無法撼動的規律。

  待叫布魯的樂手唱完，士兵們連忙抹掉自己眼角的淚光，笑得比歌曲前更加歡快。

  千焰心悄然抱住瑪利亞，輕聲道:「瑪麗，你說，我們能從這紛亂中脫身嗎？」

  紫發女子肯定地點了點頭:「能。」

  他笑了，將她抱得更緊:「以後我想開個酒館，就開在穆恩或者凱爾城的繁華街道里……」

  懷中的女子突然很認真地轉過頭來看著他，質疑道:「為什麼一定要在大城市的繁華大道呢？」

  「你不喜歡？」

  「不喜歡。」

  「看來這個問題至關重要，咱們得好好商量下。」千焰心摸著下巴，凝視著瑪利亞絕美的臉蛋，突兀地想起了剛才歌謠的末尾，「待會兒……我用瞬身術，做好落在空無一人的柔軟草地上的準備喲。」

  「好。」

  她應道，洞悉了千焰心的心思，緩緩與之相近。

  ——望

  (文中歌曲為作者填詞，原曲《荊棘谷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