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三十九，望(二)

  瑪利亞領袖全軍、高高在上，千焰心聚集人心、鼓動軍心。

  若說有什麼差池，那就是一次收納的人數會太多，導致部分起義軍的士兵拿不到從帝國軍搶來的裝備。布萊克看著記錄冊，有些苦惱地摳著腦袋，換做一個月前，還在西部喝著烈酒抓著娼婦屁股的他絕不會想到一個月後自己居然和鋼筆接觸了。

  倒不是從沒動過筆的文盲，實際上布萊克還算是個知識豐富的傢伙，只是近幾年的亂世讓他終日與冷冰冰的武器作伴。

  以至於現在記錄幾個編入隊伍中起義軍士兵的人名都有些費力，等待收編的士兵又不敢催促，生怕這個強壯得嚇人的巨漢會動用身後的巨斧。

  「呃……你是叫波什麼拉比？」布萊克糾結地轉著鋼筆。

  「波哥拉比，長官。」掛著一條手臂的士兵再次重述了一遍。

  「啊……波哥……拉比。」布萊克提筆忘字，盯著這個陌生男人發愣，鋼筆的筆尖僅僅勾出了這個名字的開頭拼寫，而且還歪歪扭扭的。

  

  「……長官，要不我自己來？」

  「好好好，哈哈，和你說，長官可不是沒文化的粗人啊，只是太久沒動筆有點兒忘了。嗯，字寫得不錯，去那邊找蕾娜……騎士領取裝備吧。」

  一個月之前，坐在那邊面色呆滯的蕾娜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幹起來軍需官的活計。

  從千焰心與瑪利亞救下來二十個步兵那天開始，他們憑藉著兩人的通力協作，依靠這二十人的基礎，前前後後消滅了四支帝國急行軍，並將這個戰場上臨時集結的隊伍擴張到八十人。

  這八十個起義軍士兵要麼是被圍困在戰壕里、村莊裡、密林里，要麼是撤退途中已經對勝利無望的敗軍。

  千焰心首先進行鼓舞，他的口才愈加改善，達到了神號鬼泣的程度，再加上瑪利亞這位起義軍中軍神般的存在坐鎮，讓每一個起義軍都起死回生了一般。他們在千焰心的帶領下衝鋒陷陣、浴血搏殺，在瑪利亞的旗幟下集結協作、團結一致。

  仿佛是第二個第四先鋒團，士兵們重新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準確的說，是這兩人帶來的曙光。

  「抱歉，個人裝備已經告罄。」

  蕾娜攤了攤手宣布道。這批十多名的士兵是在與一整支帝國步兵大隊交戰時被千焰心他們救下來的。戰鬥力還算完備，可惜防具方面就很傷腦筋了。

  「也許我們能聯絡到主力呢。」一眾士兵在猜測，這幾天來，他們一次都沒有看到自家軍隊的補給線。

  蕾娜與布萊克對視一眼，都看出來對方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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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況非常糟糕。」

  營帳中，千焰心觀望著現在能確定不多的沙盤內，雙手扶著桌邊圍欄，沉沉地掃視著圓環山的全貌，目光集中在山體的圓環附近。

  「我們的戰線徹底潰敗了，本來第一線應該駐紮在圓環山中部腹地這一帶然後在區域內與帝國軍交戰。你看看現在，我們所在的地方已經往北深入了十多里，證明帝國軍已經打退了我們至少二十里的距離。」

  「從戰役打響一開始，他們憑藉各個方面的優勢碾壓性的出擊，想一舉殲滅了我們。是的，卡爾壓制了肖掌中的所有棋子，而且自始至終，我們的補給都被切點斷了，很奇怪。」

  瑪利亞沉默了一會兒，對於「補給被切斷」給出了千焰心答案:「在你昏迷和我不在軍中的那段時間，帝國軍閃擊了我們的補給後勤，之後就一直處於狀況外，他們大概控制了補給點。」

  照時間來推算應該是沒錯的，畢竟戰役打響到現在一共也沒有多長時間。

  「肖疲於應付正面突擊的敵人，一方面，如此聰明的她肯定會想到將重兵發於側翼，給帝國軍一個包圓。哦……這樣的話，我們正面戰場吃癟，那也在情理之中了，主力都在側翼。」

  聽完千焰心的觀點，瑪利亞輕輕搖了搖頭，湖綠色的眸子看向他:「可惜卡爾也料到了，所以近日開始收縮攻勢，又把戰線拉長了。」

  「那也沒辦法，我們還是跟不上補給。」千焰心嘆了口氣，有點兒悔恨自己沒在軍中坐鎮，補給對於一次戰役來講實在太重要了。

  他圍著沙盤轉了轉，走到了瑪利亞身邊，當然不是為了給紫發女子一個面紅耳赤的突然襲擊，只是拿起了瑪利亞手邊擺放的長直尺。

  順著千焰心尺子的方向，瑪利亞看去，不由得微微一笑。

  「補給中樞離我們不是很遠吧？」千焰心向瑪利亞考證，她給予了肯定的點頭，他才吃吃笑了起來，「天意！而且我記得，北境的物資發配向來慷慨，這得益於肖近年忙碌打理商業的功勞吧？」

  瑪利亞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嘿，我們可以開始準備了。」千焰心放下尺子，眨眼道，「奪回補給中樞的所有據點，說不定可以挽回整個崩潰的戰線。」

  「僅憑我們這八十個人？」

  「啊……」千焰心注視了瑪利亞一會兒，機敏地看到瑪利亞嘴角輕勾的弧度，非常輕淡，但他注意到了，「讓我猜猜，我們的信使得到回應了，就在附近不遠？」

  瑪利亞笑著點頭。

  「哈，讓我看看，這次將和我們合作的兄弟軍隊會是哪支鐵血之師，能撐到這裡軍力必然不弱。」千焰心迫不及待地向瑪利亞問道，他現在急於需要一定的攻堅力量，「但願別是七響綾這種合作夥伴了，他幾句話就能把我們建立起來的軍心削得徹底。」

  瑪利亞從衣袋中掏出一封印泥封存的草色信件，放到了千焰心掌中。

  他急切地拆開了經斥候傳遞的重要對換情報，當他閱讀到其中的內容時，臉色落下來三千丈，暗暗罵了聲娘。

  「為什麼就是遇不到普通又穩健的部隊呢？而且……呵，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紅髮男子無奈地看著瑪利亞，每天和情敵演對手戲是會膩的，「我應不應該回一封[問安馬洛西亞城主]的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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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利亞……千焰心？」

  剛剛為佩劍[雪駒]擦拭一半，馬洛西亞在主座上停下了手上動作，驚訝地吐出這兩個名字來。第一個名字明顯抱著驚喜，第二個名字則帶著無窮無盡的沉悶與複雜。

  「是的。」副官看著報表，一面擔憂著外面的炮擊聲，「早間他們的斥候傳達了一個命令，古德里安指揮官的明確下達:集結。也許是要進行什麼大動作。」

  「不對啊，第四先鋒團不是已經潰敗了嗎，她怎麼還保持著編制，我們的斥候有什麼發現嗎？」

  「互相交換了情報，今日午間應該能從古德里安那邊回來。」副官繼續看報表，「領主，如果要我說，我們需要和他們集結在一起。」

  馬洛西亞沉默片刻，問道:「怎麼？」

  副官放下報表，漆黑的眸子鎖定領主的雙眼:「按照您的意思，我們卡迪亞方面軍代替穆恩主力投入到正面戰場——雖然，的確在軍中樹立了您的形象，給全軍作了表率，但……」

  「不用我挑明，您也該知道，真正致勝的方面在於肖大人兩側翼的主力。世人會怎麼評價、怎麼道說，您心裡必須有點兒數，我們攬過了吸引敵軍注意的苦活，至少不能讓史官以為我們卡迪亞方面軍總是與[潰敗]掛鉤。」

  穆夫三世扶著額頭，表情略顯複雜:「我知道，這些我知道……」

  副官重新拿起報表，坐在了會議桌前，輕聲道:「是啊，您知道的。但知道和實踐根本是兩碼事，領主大人……但願這次您的決定不會出錯吧。」

  言罷，馬洛西亞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在手中扭曲變形的藍寶石指環，他皺起濃眉，帶著異常的煩躁緊緊握住那凝聚著些許魔力的飾品，手上的筋肉點點緊繃，發出了微微響動的擠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