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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三十八,望(一)

2024-05-26 02:03:11 作者: 善妒

  這是個沉悶壓抑的小木屋。

  其中擠滿了身著深藍色戰衣的起義軍士兵們,擠滿了傷口發炎化膿後散發的惡臭,擠滿了木質結構陳舊腐朽的殘渣,擠滿了某種令人絕望的氣息。

  小屋四四方方,大概有二十多個普通步兵的樣子,九成以上的步兵都打著繃帶和藥膏。他們沉默不語地在同伴身邊發呆,沒有戰事可談,沒有戰備可做,眼中充滿了對接下來前路的迷茫與絕望。

  失去一切希望後的人們,不需要攀談,不需要踐行,他們只需要安靜地接受自己悲慘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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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個步兵來自不同番號的部隊,其中有信仰歐若拉的穆恩人,有自詡雪原獅子的卡迪亞人,還有一個帶著安特琴的樂手:據說他是因為軍籍未被消除才上了戰場,不然他不會拿起他原先根本揮不動的刀劍。

  他們從各自的部隊被帝國軍打散,混亂之中走到了一起,卻又讓清掃戰場的帝國部隊逼退至此——一個等待火箭點燃、炮彈爆炸的簡陋小木屋。

  對此命運,他們誰也沒有料到,建功立業?榮歸故里?升官發財?不,他們現在想要在他們安逸生活時毫不在意的東西:希望。

  一開始,那個樂手還在角落瑟瑟哭泣,沒人想去安慰他或打斷他,這是人之常情。

  過了一會兒樂手又不哭了,不知是因為認識到自己現在穿的是起義軍的鎧甲,還是因為已經坦然接受了終將被屠殺的命運。

  在沉默的時間裡,有人默默計時,算著帝國的騎兵什麼時候才會將喪鐘般的馬蹄聲送至他們耳畔。

  「吱吱……」

  隊伍里最為年輕的一個士兵耳朵一動,慢慢朝木屋的漆黑內室看去。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同伴,確認誰也沒有往這邊看時,這個年輕士兵一點點地向那個漆黑的方向挪動。同時,變得機敏起來的雙眼在木屋的角落中掃視,然後他露出了饑渴的笑容。

  但他終究是沒有把握好力度,在他一掌抓住那隻探頭探腦的老鼠後,獵物發出了慘烈的尖叫。

  「吱吱吱——!!」

  霎時間,屋中的所有士兵都被喚醒,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涌去,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起了異樣的表情,那是連戰鼓都無法喚起的神色。

  「食物啊!是肉!」

  「給我,給我!」

  步兵間展開了場唾沫橫飛的爭奪,年輕士兵驚慌地抓著那隻小老鼠,而他手中的獵物已經被狀若瘋狂的人們嚇得毛髮豎立。

  在激烈的爭奪中,老鼠的身體被撕作無數截,搶到鼠肉的士兵為防止再被奪去,忽視毛茸茸的表皮直接一口吞下。只有這樣,他們才回到了更加絕望的氛圍中。

  「媽的,為了一拇指小的生鼠肉爭個你死我活,你們下輩子都去當老鼠吧!」沒有參與爭搶的樂手鼓足力氣大喊道。

  「閉嘴,你個娘娘腔。」

  「我以我所有的痛苦與憤怒、憎惡與不公,詛咒這場戰爭!」樂手用安特琴作為支撐,勉強站立起來,衝著木屋的屋頂吼叫,「不管是誰贏得了戰爭的勝利,都讓瘟疫帶走他吧!」

  「這話放在以前,我一定揍扁你。」

  「意思是你改變觀點了?」

  「不,我只是沒力氣了。」

  樂手輕蔑地笑起來,一屁股再次坐倒,他的背後被砍中一刀,傷口不深,有繃帶纏著姑且沒事。

  「你們以為這些傷是為誰受的啊?」樂手又發出了陰里怪氣地聲音,「為抵抗帝國的暴政?為了北境與肖的榮耀?呸!這就是那群大人物的權力之爭,我們都是被操縱的棋子罷了!沒人會管我們的死活,我們沒有舉足輕重的必要!」

  「你再侮辱肖大人試試!」他身旁,一直默然不語的步兵少尉猛然怒吼,雙目瞪圓,足以看清眼珠里密布的血絲。

  樂手被這氣勢嚇得發抖,在一通胡言亂語後,又開始痛哭起來,叫嚷著自己本該與世無爭的一生,自己工作室里一疊疊華麗的曲譜。

  「給我閉嘴!」步兵少尉大喝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們聽。」

  木屋外傳來一陣陣馬蹄聲,在聽到這令人絕望復加的死亡宣告後,所有困在木屋中的起義軍都蒼白了臉,是的,這一刻還是來了。

  步兵少尉扶著牆壁站了起來,他的腿上有幾條巨大的傷口,繃帶也止不住的滲血。不過這並不影響他抄起手邊擺放的長劍。

  「拿起武器來。」少尉沉怒地低喝,踢了一腳身邊一動不動的士兵,「我叫你們拿起武器來!」

  「放棄吧,少尉。」一名步兵心灰意冷地說,「沒有用了……一切都完了。」

  這一類似聲音在木屋四周響起,昏暗的環境更加死氣沉沉,絕望的眼神隨處可見,連帶著絕望的號啕。連振奮作戰的少尉也愣住了。

  「不,你們錯了。」步兵少尉提起一旁的弓箭,用長劍當作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木屋的暗窗前,邊走邊說,「我死後會升入大花園,邀請我進入英靈殿的不是歐若拉,而是後神阿津……但願我能在花園門口看到各位兄弟們。」

  少尉在暗窗前蹲下,將弓箭費力地搭在窗沿,深吸了一口氣道:「布魯,其實你琴彈得不錯。」

  樂手驚訝地抬頭,卻剛好看到了少尉被一箭射中眉心的畫面。這位為北境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少尉,重重地倒在了木屋中間,面上的表情還保持著死前的平靜和神聖,他的雙目直直地盯著上空,最終不見一絲光亮。

  一個靈魂的消逝通常安靜無比,卻足以讓周遭的靈魂躁動。

  有士兵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其中包括那個本是樂手的傢伙,他手邊沒有武器,便將安特琴橫在身前,驚恐的神色里隱含了一絲悲愴。

  「打吧,反正都死定了,還不如……能殺一個是一個。」

  「你們瘋了吧?對方是騎兵,我們只有被踩成肉醬的份兒!」

  ……

  木屋中立刻譁然一片爭吵,唯有那個樂手怔怔地盯著窗外,看到了漸漸升起的異樣光束。他頂著安特琴,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前,面色大驚。

  沒等他回頭將看到的一切分享給同伴,木屋的門板「刷」地被震開,他們堆放在門口的重物如同擺設。

  士兵驚叫著將武器對準門口方向,卻被凌厲的呼聲所震懾。

  神情陰沉的紅髮男子一步跨入了屋內,用激烈得可怕的聲音喝道:「你們沒瘋,但你們害怕了,一次次的膽怯造就了你們如今的困境。」

  有人驚呼,有人呆愣,更有人一眼就認出來來者的身份。

  千焰心掃到地上一箭貫腦的屍體,再環視了一圈低下頭去的北境士兵,冷冽地道:「北境人不會膽怯,更不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龜縮在破爛房屋的角落,等待敵人將刀劍刺進自己的胸膛。」

  他揮手指向死去的少尉:「他就是真正的北境勇士。」

  屋外喊殺震天,不知帝國騎兵遭遇了什麼,開始崩潰地發瘋大叫,那聲音如同敗軍之師。起義軍士兵聽得膽戰心驚,敬畏地望著緋發緋眸的法師。

  「你們可以繼續在這裡等死。」千焰心轉身,頭也不回地道,「你們之中或許有人認識我、聽過我,如果還敢承認自己是名戰士的——跟著我,加入到月女騎士瑪利亞·古德里安指揮官的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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