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三十三，幻詩隱秘:聖賢根源

  紫色利爪懸停於千焰心喉嚨處不過兩寸的距離，她在顫抖。

  「瑪利亞？」

  她在顫抖，被紫色物質包裹的視野僅僅只有模糊的影像可以看到。眼前的緋紅色不斷勾起被封鎖記憶里的溫暖，一遍又一遍，然後她終於想起了那個百轉千回的姓名。

  「是你吧，瑪利亞？」

  看著這無從分辨人形的可怕怪獸還在顫抖，千焰心反而微笑起來。那紫瞳，分明是瑪利亞特有的眼型，因為無數次曾沉溺於她的眼角，所以才會如此清晰。

  沒有五官可尋的紫色怪物歪了歪頭，利爪失去了力度地垂落。她背後那仿佛一座紫山的外骨骼停止了賁張振動，水晶翅膀緩緩收攏。

  依稀是她胸口的光環，千焰心看在眼中，隱隱覺得這樣的炫光非常眼熟，但現下他沒有多想。

  「我就知道是你！」千焰心笑起來，伸手抱住眼前的紫色物體，堅硬的外殼磕得他胸口生疼，「可算是找到你了，你這幾天究竟跑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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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吼吼……嗚……」

  依舊無法發出人言，瑪利亞失去了回應的能力，換做她呆呆地站立。

  被水晶體覆蓋的面孔在千焰心肩頭一動不動，似是在凝神細想著什麼。譬如這個男人是誰，會是怎樣一副樣貌，為什麼他的眼神會如此的動人，是在哪種夜色下曾一度瞥見這樣的眼神。

  擁抱持續良久，千焰心的面容重新出現在她的視線里，他還在笑，不過這笑容里沾濕了淚水。

  無比真實的淚水，瑪利亞的意識掀起波瀾，記憶不奏效，倘若她還記得曾經的點點滴滴會發現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這個男人為她而流的眼淚，一個堅強到令人咂舌的男人的淚水。

  他在悲傷什麼？

  水晶困鎖之中的人想到，慢慢地，在那長滿晶體的眼眶四周，也微微發熱，無法反光的淚珠被擋在了眼眶之中。就像她本身一樣，無法逃脫桎梏。

  真是奇怪，為什麼在看見他之後，心中的殺意便逐漸平息了呢？

  「瑪利亞……」

  沉痛而深潛地呼喚刺疼她空蕩的心房，模糊的視線中，那個男人湊近了自己，隔著厚重的晶層，她也能感受到他額頭的溫度。

  「醒過來吧。」

  帶著那年的冷利，帶著桀驁的眉梢，帶著不可一世的高傲，醒過來吧。你是終章的落雪，你是夜空的恩澤，你是我的心愛之人。

  寒風割破衣衫，鼓動尖銳的空氣氣流撕開了千焰心的衣角，遠遠迴蕩的尖嘯猶如來自地獄之境。他眼前的紫色晶體外殼在片片剝離，其背上三米高的紫山般的尖刺振動崩塌。

  漸漸，他重見了瑪利亞雪白的肌膚，她的臉頰離他離得很近，空洞的碧眸在晶體破開的瞬間便閉攏。

  「碰」地一聲，千焰心狠狠抱住了她，想要將她整個人揉入骨肉一般的抱緊。卻又溫柔迷戀地撫摸著她散亂的紫色長髮，河岸掀起一陣紫色的疾風。

  剛剛趕到的布萊克便看到了這樣一副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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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她變成了一……個，紫水晶覆蓋的怪物？」

  「是的，保持著人形，但背後有相當巨大不協調的晶體尖刺。在一開始時，瑪利亞的氣息非常凶暴，與一般嗜殺的惡獸差不多。」

  布萊克抱起粗壯的雙臂，苦惱地抓了抓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這些倒不關鍵，重要的是，你說在接近瑪利亞的時候……你體內的幻詩篇產生了異動？能具體說說嗎？」

  千焰心一邊拿著片蒲葉給旁邊昏迷著的紫發女子扇風，一邊摸著自己心臟的位置:「在我抱住她之後，安置在心臟附近的幻詩篇，就好像是……」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找到了媽媽。」

  「找到了媽媽？」

  「嗯，非常奇怪，羅盤上的兩塊碎片，與瑪利亞釋放的力量異常親和，它們費盡全力想從我的封印中衝出，要不是羅盤牢靠，我的心臟早廢了。」

  「找到了媽媽……」布萊克重複著千焰心的話，沉思片刻，卻又搖了搖頭。

  「你想到什麼就快說，不管確不確定。」千焰心立即道，「我們對此知道得太少了。」

  布萊克抓著光頭，撇了撇嘴:「你知道我曾經研究過一段時間，關於迦述文明和幻詩篇，因為我自身的原因嘛……在研究到幻詩這一環節時，我無意中從一本古籍里翻到了一段記載。」

  「什麼記載？」

  「母親和兒女。」光頭巨漢目光一冷，「在十二片幻詩碎片中，有一片母親地位的主導碎片，迦述學名被稱為[聖賢根源]。」

  「[聖賢根源]？」

  布萊克作出一副不符合自身外貌的學者腔調:「說是啊，幻詩篇創造之初，那位迦述女祭司首先打造了幻詩篇的一個模板，接下來才開始設計整個魔法儀式，而那片最初的幻詩碎片被賦予了更多的權重，在儀式上位於主導[降靈]，也就是召喚神明的功能。」

  「那便是幻詩碎片中的母親，[聖賢根源]，其他十一枚碎片，都是它的衍生物。」

  千焰心看著旁邊面色恢復紅潤的美麗女子，撩開她耳際的一縷秀髮:「所以，我鍾情的女人，擁有一片我最厭惡的非人邪物的核心……真是諷刺。」

  「這只是推測，推測而已！」

  「布萊克！」千焰心突然喝道，然後他懷著些許畏縮，對愣神的光頭巨漢道，「假如，假如這片幻詩主導著[降靈]，那也就是說它的力量表現——就是召喚神明了？」

  布萊克眼中也產生了畏懼。

  「也就是說——剛才那紫色的畸形怪物，其實就是……神？」

  「別瞎說！」布萊克猛地站了起來，語氣激動，「我們誰也沒見過那該死的神啊！所以別妄下定論，神……神怎麼能是那副鬼樣子呢……一定是哪裡出錯了！我們錯了，是我們猜錯了！」

  「冷靜下來！」

  千焰心怒喝一聲，光頭巨漢才頹然坐下。

  「這些事情留到瑪利亞醒來後再說，現在我們得安全地和蕾娜會合！」千焰心搓了搓雙手，儘量讓自己腦子清晰，他望向不遠處熟悉的屍體，「還有就是……幫瑪利亞處理善後，來吧，我的兄弟，到你最愛的搜刮時間了。」

  布萊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心情放鬆下來，大罵道:「去他媽的神明吧，讓我來看看這糟老頭子身上有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要說到值錢的玩意兒。

  千焰心狡黠一笑，眼神搜尋著某樣純金的事物。他惦記了許久的鍊金寶物——真以太，竟然就這樣陰差陽錯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另外他心中也多出了別的計劃來:關於如何解決自己體內那團礙事的自然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