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八，關於愛的犧牲

  千焰心在最前方施展法術，以一己之力將四分之一的皇家騎士團擋在面前。寒冰堅壁讓戰馬撞倒在地，漫天玄火降下宛如火神的懲罰，兩種強大到異常的魔力肆虐在帝國軍前，讓他們難以近前一步。

  但皇家騎士的巨盾似乎帶有某種堅定的祝福，足以抵擋鳳凰玄火的祝福。諸多皇家騎士墜馬後沒有嘗試更換新的坐騎，而是舉起巨盾，身上重甲閃光，在玄火與寒冰的打擊下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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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月目狼騎士團四散突圍，起義軍的部隊在劣勢的情況下反撲而上，士氣因為千焰心所帶來的消息高漲，憑著血肉的碰撞與帝國軍搏殺。

  喊殺聲一起，千焰心感到法術風暴中有大量的生命穿行入侵，他看到了皇家騎士團的強大御魔能力，但沒想到冰火相交之下仍無法摧毀他們的巨盾。想來也不奇怪，皇家騎士團曾是由卡爾親自率領的帝國第一軍，在傳奇的格列爾平原上縱橫沙場，有這樣的特殊手段也不奇怪。

  反觀月目狼騎士團，原來本是肖組建的個人暗殺組織，雖有狼劍術等頂級武藝在身，但終是戰術與數量上落了下風。

  「千焰心！」瑪利亞抓住他的肩膀，沉聲道，「解開阻擋魔法，我來！」

  千焰心頓了頓，沒有說什麼，順從地解開了面前的法術風暴，火炎與寒冰從面前幾十米的地面消失。持著巨盾的皇家騎士感到四周阻力一小，立馬抽出長劍，邁開腳步，以步兵之姿沖向千焰心與瑪利亞。

  杜鵑應和地響起，瑪利亞的身影如鬼魅般難以捕捉，她踏前一步，似是瞬身，或是更加迅猛的身法，襲向頂著巨盾的皇家騎士。

  千焰心咬牙，伸手在她身上施加一道冰甲術，然後瞬身跟上。

  紫紅的劍光大盛，劈砍的瞬間劍鋒延伸，標準的長度增長到大半個身段的尺寸。

  劍芒如影隨形，瑪利亞一側步至一個皇家騎士側面，杜鵑奮起刺去，劍光破開皇家騎士厚重的盔甲，其上抵禦魔法的寶石盡皆碎裂。她再拔劍，那個皇家騎士已經腹部盡剖，倒地而死。

  第二個皇家騎士注意到了前面同伴的異常，連忙將腳步剎住，可惜為時已晚，瑪利亞的杜鵑已經近在咫尺，紫色劍鋒爆發出華光，切開了他頓在地面上的巨盾，連同這個皇家騎士的身軀一起。

  而第三個皇家騎士就沒那麼猝不及防了，也源於瑪利亞自身的失誤。

  她的身影突然慢了下來，腳步接連有些無力地落下，伴隨著一陣不尋常地搖晃，瑪利亞挺劍撐到了皇家騎士的正面。

  經驗豐富的騎士反應過來，看清了瑪利亞這遲鈍又無力一劍。巨盾前頂，抨擊在瑪利亞的正面的盔甲上，無堅不摧的女騎士竟然被撞得跌跌撞撞地後退，摔倒在血染的地面上。

  千焰心的冰甲術為她擋住了一道飄忽而來的箭矢，不過瑪利亞也再次被擊飛出去幾尺。

  千焰心大驚失色，手中緋焰爆裂而起，靠著瞬間魔力的推動來到了瑪利亞身邊，一揮手，圓弧的冰刃劃開沉重的空氣，「叮叮噹噹」擊退了一片皇家騎士的刀光劍影。

  他再次構建術式，底下冰元素法陣旋轉，純質冰晶凝結的半圓罩住兩人。

  「瑪利亞！」

  在冰晶的輝映下，千焰心終於發覺了瑪利亞身上的不對勁。他揭開瑪利亞死死捂住的手掌，入目她側腹的盔甲碎裂，從裂口處湧出的鮮血已經凝固結成黑紅的血痂。

  他伸手取下瑪利亞的頭盔，瑪利亞美麗的臉龐滿是血污，碧眸閉合不斷，額頭上淌下一道浸染的血痕。不知是什麼的磕碰而造成的出血。

  千焰心目眥欲裂，抬起瑪利亞肩膀的手掌攥成拳頭。

  瑪利亞散亂著一頭濃密的紫發，看到千焰心的表情，搖了搖頭低聲道:「我還可以……」

  「不，你不可以。」千焰心深吸一口氣，眼裡的熊熊烈焰暫且壓下，「我剛剛感知了你的傷勢，不說你這幾處大傷，你的體力也差不多耗盡了，有幾處骨折還在潛伏期。你不能再戰鬥了。」

  「我必須戰鬥。」

  「如果是這樣，我會代替你去戰鬥。」千焰心低吼一句，些許緋色的髮絲垂到瑪利亞的臉頰上，緋眸中的火焰炸裂，「該死的戰爭，不就是戰爭嗎，我不怕戰爭，更不怕殺人。如果你註定要承受污穢，我會與你一起墜入深淵！」

  千焰心釋放著溫和的光元素魔法，治癒術灌注瑪利亞的四肢百骸，他貼近她的耳邊，緋色眸子與那湖綠相望，聲音淒楚:「你不喜歡戰爭，對吧？你討厭殺人，對吧？你會違背自己本性而痛苦，對吧？這一切，都由我來為你承受，就算你不允許，我也會這樣做的。」

  光元素魔法逐漸讓瑪利亞恢復，她碧眸煥然清明，睫毛眨動間明光泄露:「我不想因此讓你而痛苦，那不是並非身為軍人的你能承受的痛苦。這樣作出犧牲的只會是你……這不公平。」

  「愛情究竟是相互犧牲，還是相互索取呢？」千焰心說道，「究其根本，我們太過著眼於我們之間其實並不存在的信條，犧牲與索取根本就是一碼事，犧牲與索取同是愛情里不可缺少的部分。問題在於，我們雙方是否願意接受對方的行為方式，你是否願意索取我作出的犧牲？瑪利亞？」

  「我……」

  「瑪利亞……無論何時何地，我都願意為你作出犧牲。不是一點犧牲，是所有的犧牲，也許很虛無縹緲，無從相信，但請你……」

  「我願意。」

  「瑪利亞……」

  「反之，千焰心。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是什麼？」

  「如果有一天，我們面對相同的情況，你就老老實實地接受，不准說一個不字。」

  千焰心將瑪利亞扶起，驚異地看著血污間的俏臉，愣了片刻，壞笑道:「難道不想提點兒更有建設性的要求嗎？比如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紫發女子冷目掃來，千焰心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腰身。

  「有位西方的哲學家講過，世間唯有相似的人才會互相吸引……不是嗎？」瑪利亞低聲呢喃著，眸光低垂，「犧牲與索取相存相依，這就是我的愛情觀，也近似於你的愛情觀。」

  「我愛你，瑪利亞。」

  「我也是。」

  兩人相視良久，面對卻笑意清淡，光元素的魔力讓他們墜入炫光，仿若圍繞在他們身邊的夏日螢火。即算千年的光陰逝去，尋覓至大地盡頭，這樣光景的記憶也不會模糊。

  保護他們兩人的冰罩發出哀痛的嘶吼，裂痕開始加深，在寒冰四下蔓延。

  「怎麼樣？傷勢如何？」千焰心與瑪利亞背靠背，瞬間感到體內有種莫名的力量在刺激著他跳動的神經，「能上陣殺敵嗎？」

  他感到及腰的紫發在背後摩挲，那感覺像是多年前的凍骨雪原，又不是一樣的熟悉。千焰心眸中笑意泛光，無論如何，現在我在她身邊，什麼都沒有變，什麼也不會變。

  「剛才擊倒我的騎士留給我，你的感知不出錯的話，去對付他們的主腦克里斯蒂安吧。」瑪利亞的杜鵑重新煥發起紫紅弧光。

  「了解。」紅袍法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碰！……」

  冰晶粉碎，大批皇家騎士從破碎的寒冰後殺入，將兩人包圍。他們用盡全力，將手中武器指向中央的兩人，抱著必死地決心向兩個無可估計的強者發起決然的衝鋒。

  火光環繞的沃瓦城又映入兩人眼帘，兩人相依而立，同時迸發出無比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