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九，揚起月旗

  瑪利亞已然恢復受傷前的大部分戰力，她獨自面對著皇家騎士團的鐵蹄，手中只一把紫紅閃爍的杜鵑，身姿如電流般迅疾不定。

  她的動作快得不似人類，而力量根本是怪物級別的。打造結實的國劍正好被這股氣力所駕馭自如，劍芒激盪四射，隨著她步法的加快，一個個皇家騎士相繼撲倒在地面上。

  戰馬的前腳會被這劍迅速切斷，摔下馬背的皇家騎士通常會受到一道劍氣的覆蓋，冷利的劍鋒剎那間就洞穿了他們是喉嚨或眉心。

  皇家騎士激發重甲上的魔石，在失去四五個同伴後，逐漸勒住戰馬呈迂迴之姿靠著巨盾來抵禦那鋒銳而迅疾的劍鋒。他們以為這強大的破壞力，靠的是某種特定法術，就和他們抵抗法力的皇族祝福一樣。

  

  但瑪利亞用鮮血與寒光印證了自己並不依靠法術。

  杜鵑割開巨盾的表層，劍鋒繼續深入，直指將巨盾整個刺穿，劍鋒探入騎士的頭盔之中才如閃電般收回。而此時的皇家騎士已經癱倒在地，生息漸漸逝去。

  狼劍術之舞終於在戰場上首次被瑪利亞展開，杜鵑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劍刃風暴，急旋的利刃在皇家騎士團的陣型中掀起陣陣血肉的狂瀾。

  月目狼騎士們見到自己的領袖越殺越勇，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也展開了狼劍術。使出看家本領的月目狼騎士瞬間在戰局裡扳回一城，皇家騎士團的御魔祝福毫無用處，他們的攻勢正在被消減。

  克里斯蒂安拉開重弓，瞄準了那個在自己陣前劍舞正酣的女騎士。她揮灑的紫發如緞帶般在皇子的眼中鋪展，那絕美的容貌從他的回憶中抽離而出，克里斯蒂安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繃緊了弓弦。

  鎢鋼箭頭劃破空氣，狠狠射向那敵陣中的女騎士，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支箭會越過部下的肩甲，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進女騎士的背部甲冑，直直地釘入她的肺葉中。

  克里斯蒂安不忍地握緊拳頭。不，一切都為了弗倫薩爾，自己毫無疑問的是帝國的皇子、儲君。

  鎢鋼箭頭前涌動起一股無形的衝擊，無聲的箭矢失去了準頭，畫著圓圈翻飛直上，落入某人的手中。抓住箭矢後，那人緩緩降落到階梯上，紅袍的衣角微微飄搖，他冷笑把玩著羽箭。

  克里斯蒂安正面面對著紅袍法師，也就是千焰心。

  皇子身後的士兵猛然倒地，克里斯蒂安不用回頭，用耳朵也能聽出那焦屍砸在地面的清脆聲。他的坐騎喘著粗氣，牲畜對魔壓的感受更加直接敏感，這匹久經沙場的勇猛大馬不安地跺著鐵蹄。

  「千焰心是吧？」克里斯蒂安手中的白芷輕微振動，晃動出蒼白的光影，他面沉似水，「這次你們叛軍攻城，你有一半功勞，可惜，肖是不打算讓你獨占鰲頭的。你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功勳很快就會變成起義軍的一部分，不覺得有些可悲嗎？」

  千焰心被皇子的言論逗笑了，手中的羽箭緩緩被玄火燒成四散的灰燼，學著三皇子的口氣:「克里斯蒂安……殿下是吧？在見你前我多少從傳聞里對你有過期待，可現在，我已經不打算承認你是個帝國的領袖了。」

  克里斯蒂安臉色不變，平靜地道:「帝國的領袖不只是軍人與皇族，政客才是帝皇的主業。」

  「哈哈哈……」千焰心扶著額頭大笑，緋眸冷光乍現地看著金甲里的皇族，說道，「那你大可放心吧，克里斯蒂安，我可不是為了啥軍功來幫助起義軍的，你說的榮譽什麼的，我完全沒有歸屬感。」

  「如果方便的話，我很好奇。」

  千焰心一步步走上台階，氣勢一點點高漲，狂涌的玄火覆蓋他行過的道路，他展開雙臂，冷聲喝道:「我要守護一個人，我們相愛相惜，而你，克里斯蒂安，你在剛剛傷了她！你——！傷了我的愛人！」

  被千焰心指點住，克里斯蒂安愣住了，極力回憶起剛剛的一幕幕，再結合起千焰心的話語，頭盔下面色劇變，但身為政客的冷靜讓他聲音起伏微弱:「難不成，你的愛人是……那位月目狼騎士團的領袖，瑪利亞·古德里安？」

  千焰心歪頭，眸中緋焰翻滾，輕聲道:「帝國的皇子，你如果打算反抗的話，我考慮將你的首級保存下來。」

  克里斯蒂安望向下方的戰局，遠處升騰起濃烈的煙霧，城樓之上喧譁四起。他蒼涼地轉回視線，慢慢將白芷收回了劍鞘之中，千焰心一驚，這倒是大大超乎他的預計之外。

  「不是今天，千焰心。」克里斯蒂安翻身騎上高頭大馬，頭盔下藍眸冷冽，「你我終有一戰，但不是今天，沃瓦城還給你們，你們打贏了這場閃電戰。」

  紅袍法師抬頭望天，驚覺此時竟然已經到了落日時分，他們居然在戰場上打了十幾個小時。

  「你要逃跑？」千焰心嘲諷地呵呵一笑，「你逃的掉嗎？小皇子閣下？」

  「可別妄下定論，千焰心。」

  光元素魔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逼迫而來，掀起地面上的磚塊瓦礫。不識悲哀之龍的震盪四下衝擊，襲向正在與克里斯蒂安對峙的千焰心，紅袍法師感知敏銳，立即轉身應對。

  虛幻的聖器打向他的腦門，其中藍色寶石中的真以太爆閃，不知伊菲索爾使出了何種手段讓不識悲哀之龍發揮到這種極致的力量。

  這釘錘的光流短暫地將千焰心壓制在其下，千焰心咬牙看向旁邊，只見那皇子與他的坐騎已然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該死！」

  千焰心怒吼，三種元素齊齊爆發，玄火包裹聖光，寒冰抵消聖器，光元素中和魔力。不識悲哀之龍頓時被擊破，虛幻的幻光從半空散去，歸於虛無。

  他躍上屋頂，將感知展開了極致，卻再沒有追蹤到克里斯蒂安的蹤影。

  那兩個主教救了他一命。

  千焰心臉色一沉，因為失誤而放跑敵方的主腦，這夠他在軍事法庭上定罪了。敵人還是太難纏了，他有預感接下來的戰爭還會更加難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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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勝利的號角終於響徹黑煙四起的沃瓦城中，堡壘與戰場上傳來漸漸廣闊的歡呼。士兵們從推車、戰壕里起身，相互擁抱，將頭盔拋上天空，保護居民撤離的起義軍也停下了腳步，和旁邊的戰友撞了下胸口。

  攻城成功的消息傳到傷兵營里，南等一眾法師從病床上跳了下來，高傲的法師也放下了矜持，與周圍的普通士兵共同呼喝。

  在大批起義軍的擁簇下，沃瓦城頭的獅子守護旗被斬斷了桅杆，從城牆一路滑落。

  代表起義軍的、也代表穆恩方面軍的銀鷹大旗將其代替。那銀翼雪鷹展翅高飛，炯炯的雙目掃視著簇擁著它歡呼的人群，金黃的嘴邊似乎迴蕩著嘹亮的鳴叫，士兵們更加狂熱。

  「瑪利亞，我們打贏了。」

  千焰心走近靠在斷壁前的紫發女子，對她微笑，似是抱了幾分歉意:「對不起，沒能把傷你的混蛋抓住碎屍萬段。」

  瑪利亞臉色疲憊，杵著染血的杜鵑劍，搖了搖頭:「這不怪你，克里斯蒂安本來就狡猾異常。」

  月目狼騎士從屍骨里咆哮，學著成功獵殺獵物的狼群，仰天長嘯，在那蒼茫的夕陽下，真的如一群嗜血的黑色狼族。血肉成堆，野火燃燒，沃瓦城中早已一片狼藉，唯二在恐懼的只有正在被屠殺的帝國俘虜。

  還有瑪利亞。這一點唯有千焰心才看出來了。

  紫發女子在輕微地顫抖，眼中流動的並非戰勝的快意恩仇，而是起伏不安。由此，她手中的杜鵑劍也褪去了血色，霎時間變得黯淡無光了。

  紅袍輕搖，他走到了她身邊，也靠在了斷壁上。

  千焰心呼了口冷空氣，臉上也沾染幾處暗淡的血色，他也算是經歷了軍旅生活的第一戰:「瑪利亞，像這樣一起看夕陽，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瑪利亞瞟了他一眼，碧眸低垂:「到底是噩夢還是美夢呢，我不知道。」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會反胃到嘔吐的。」千焰心注視著她的眼睫，心中暖意煥然，「我在過去幾年裡，都是一個人這樣看夕陽的……嘿，願意聽聽我的冒險故事嗎？瑪利亞？我們還沒有時間好好聊過。」

  「嗯。」瑪利亞閉眼仰頭，天鵝般的脖子在護頸盔甲中若隱若現，「但我想先說，我答應過你，這次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一切。」

  她望向千焰心，美麗的臉上帶著易碎的神情，剎那間晃動了紅袍法師的心。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千焰心溫聲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