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六，黑壁混戰

  城門四處的黑色鐵壁已經染上了血色，四起的喊殺沒有一刻終結，陣地上已經雜碎堆積，地面早已不復原本的色澤。而此時，殘忍的廝殺仍舊沒有結束，相反，在一批帝國軍的加入下，戰鬥更加激烈起來。

  這支帝國騎士隊清一色為金白重甲的華貴騎士組成，他們手執圓錐長矛，戰馬邁動著整齊的步伐，與月目狼騎士團截然不同的肅穆、堅守之風從街道的拐角處衝出。

  頭盔掩藏了騎士鋒利的視線，激昂的衝鋒瞬間擊垮了起義軍組建起來的防線。就像月目狼騎士團擊潰他們的兵團時，月目狼騎士團們隨著瑪利亞的喝令，重新整合起來，向著皇家騎士團相對衝鋒。

  月目狼騎士匯成一片漆黑的狼群撲殺向堅固神聖的皇家騎士團。狼騎士本著在瀾河的舊仇，狂吼著揮劍向皇家騎士，而金白重甲的騎士打法保守而變化。

  嚴正的男音呼喚著皇家騎士團，接著衝鋒的帝國部隊霎時間讓開了半圓形的空間，早已揚鞭的騎士從兩側直接包抄了月目狼騎士團的部隊。

  

  漆黑的洪流如陷泥潭，被迫四面受敵，連部隊前方的瑪利亞也勒馬，用杜鵑抵擋住四名皇家騎士的合擊。而後排的弓手同時將箭頭對準了揮劍的瑪利亞。

  「嗖——」

  在數不清的冷光里，女騎士準確地辨別出各發弓箭的力道與距離。在幾乎密密麻麻的覆蓋中，將手中的紫紅長劍旋轉揮動，另一隻手抓起了一個已經氣息奄奄皇家騎士擋在一邊。

  箭矢扎入肉體的聲音沉悶而刺耳，些許血漿濺灑到她漆黑的盔甲上，而她身邊響起同伴的痛呼，騎士中箭落馬，落入亂陣。

  瑪利亞身軀一抖，奮起一劍掃向四面的皇家騎士，帝國軍暫時被逼退，她身後的月目狼騎士湧上，為領袖擋住敵軍。

  她在馬背上低了低身子，看向自己的側腹，一支她怎麼也沒有注意到的羽箭穿透了黑色盔甲的保護，扎進了她的側腹。瑪利亞意識到這個傷口時，鮮血已經浸透了她的內衣，尖酸的疼痛震盪在體內。

  已經扎入了幾寸，可能傷到了內臟，也可能沒傷到。瑪利亞握緊杜鵑，眼前的昏沉影響了她此時對戰勢的判斷，她猛地搖了搖頭，準備再次挺劍而上。

  「嗖——」

  這次她辨明了這道箭矢的位置，瑪利亞敢肯定這支箭矢就是射傷自己的同一人。杜鵑迴轉，劍尖正好接觸箭矢的箭頭，瑪利亞輕輕一挑，這支鎢鋼箭矢變被挑飛。

  但反震之力卻超出了瑪利亞的預計，她在戰馬上微微一偏，險些摔下馬去。

  帝國軍中能射出這樣一道弓箭的人不多，蒙比現在掛在城牆上，普通的皇家騎士沒有如此銳利的勁力。所以，只有那個人了。

  她在戰馬上坐穩，轉向弓箭射來的方向，抬頭一望，一個金甲騎士坐在戰馬上，於一個房屋的制高點俯視著整個戰局，蔚藍的雙眸似乎正關注著她。

  克里斯蒂安·修·弗倫薩爾。

  瑪利亞壓低身子，以減輕箭矢帶來的疼痛，將目光轉向前方，縱馬衝鋒。剛剛圍上來的皇家騎士正將長矛直立，因為瑪利亞又加入了戰團，而被打亂了陣腳。

  這個女騎士的劍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沒有人自信能正面與她對劍。仿佛騎士的職階是為她而生的，座下戰馬勇猛嘶吼，沒有因為敵眾我寡而畏懼，瘋狂向敵陣突破，撞擊著敵人的戰馬。

  杜鵑大開大合，紫紅的劍光切裂皇家騎士特製的重甲，不斷有人從瑪利亞面前落馬、濺血。

  真是強大的意志力啊。

  克里斯蒂安頭盔里的雙眼冷然，手中重弓慢慢彎曲，向混亂戰場投去老鷹般明銳的目光。他鎖定了箭矢的目標，眼中倒映出一個戰鬥英勇的女騎士，灌注神聖之力使箭矢振動，卻無聲無息。

  他必須認清自己的身份，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干該幹的事，即使一切並非他所願。

  這一箭如果不是以弗倫薩爾之名射出去的話，那麼將毫無意義。

  想著，他將弓箭稍微向下，將弓弦拉倒繃緊的極限，對準了女騎士座下的那匹戰馬。瑪利亞的戰鬥力的確不可估量，可惜這不包括與她合作的動物。

  #

  這裡的戰場無比混亂。

  千焰心知道這是場惡戰，但沒有想到軍隊之間的混戰會有這般場景。

  帝國軍與起義軍混雜在一起，在街道里、房頂上、各個暗巷匝道，互相廝殺。有時候士兵與同伴們背靠背向前推進，有時候獨自一人在飛塵里打滾，還有時與敵方士兵靠在一起，在解決完面前敵人後同歸於盡或立即分開。

  步兵推倒大量的載具或重物，以此來限制敵方騎兵的衝鋒。而不結實的掩體，與掩體後的士兵，則面臨著被鐵蹄踐踏的危險。拼命摸索到弓箭的士兵不斷向敵方射箭，結果很可能是雙方弓箭手同時斃命。

  千焰心剛剛騎著雪弧來到戰場邊緣，馬蹄邊的不知名的油或酒就被火箭點燃。嚇得雪弧踏足不前，幾個長戟兵蜂擁而上，對著千焰心的坐騎一陣猛刺。

  用魔法擊潰襲擊者後，千焰心打消了繼續審視戰場的打算，直接下馬對雪弧一拍屁股喝道:「跑回側城門等我！」

  雪弧機靈地調頭，撒開蹄子跑起來。

  等到馬匹雪白的尾巴消失在他的視線後，千焰心隻身沖入了戰場，無奈只能貼著漆黑的城牆附近前行。中途遇到陷入苦戰的起義軍就出手相救，他為了加快速度，同時施展冰火兩種元素的傷害魔法。

  一個起義軍服裝的大個子倒在塵埃里，一群帝國步兵圍上，提劍就砍。

  千焰心瞬身到近前，發出幾道冰刃截斷了所有帝國士兵的腰身，起義軍趕上，向前推進了一片陣地。但不知何時又會被擊退。

  「艾達！」

  「千焰心閣下！」

  認出那個大個子後千焰心驚叫道，衝到他身邊，將治癒術施加到他身上。艾達看上去很糟糕，臉上滿是血跡，雙眼萎靡是法力透支的前兆，他捂著腹部，治癒術的效力一到，他舒服地哼了一聲。

  「我幹掉了四個帝國法師，但被一個卑鄙的騎兵撞翻在地，還被捅了一矛……我想大概是腸道那個區域受傷了，該死，我以後不能吃烤羊排了。」

  「別這樣說，艾達，你的腸道和金剛石一樣堅硬，我很快就能把你治好。」

  「不！」艾達一手抓住千焰心釋放治癒術的手，神情堅定，「我能自己照顧自己，我感覺好多了，你得去鬧市區那邊！月目狼騎士團的兄弟被困在了那條街道內，瑪利亞指揮官也在那裡惡戰！」

  「艾達你……」

  「沒時間猶豫了，快去！」大個子吼了一聲，將千焰心推開，瞪著他，「往前直走四百米，再向右邊的分叉口，你冬日祭的事我早聽說了，去把自己的女人救回來！呃……」傷口的疼痛讓他臉色一青。

  「艾達！」

  「什麼事？」

  「下次我請你吃烤羊排。」

  「再來點兒冰鎮啤酒。」

  千焰心作了個沒問題的手勢，轉身消失在了戰火紛飛的沙場裡。

  艾達喘息著，費力地爬到一座起義軍搭建的臨時掩體後，他展開感知，感到有一股帝國騎兵正繞到起義軍的後方。四下只有他還在這個迂迴的範圍內，能夠阻擊他們的只有自己。

  「誰讓老子是魔法師呢。」艾達笑了笑，拿起旁邊一把血跡斑斑的半截長杆，不知是失去銳利一端的長戟還是鋼槍，他用這個支撐起來身子，氣喘吁吁，「來吧。帝國混蛋們。」

  他回憶起自己在諾卡魔法學院的時光，想起自己第一個鼓起勇氣表白的學妹，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個戰場戰鬥呢？但願她一切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