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七，沃瓦戰役(二)

  平原上的攻城戰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在離漆黑城牆數百米開外的山丘上，起義軍的鐵炮正在被炮兵們快速推上。城牆之上的衛城重炮能瞄準的角度有限，在起義軍步兵與騎兵的協同干擾下，那幾門殺傷力巨大的炮口，很難命中起義軍的任何一支部隊。

  城牆之上的弓箭手射出一波波箭雨，多數起義軍是死於從天而降的弓箭的。但由於大量騎兵的靈活性，以及步兵的快速盾防，整個戰場亂得嚇人，但卻仿佛在按照起義軍的劇本走一樣，帝國弓箭手們根本不知道該瞄準哪裡射。起義軍的部隊在干擾他們視線的情況下，還保持著一定距離，不知是攻還是退。

  這群叛軍在幹嘛？城樓上的將領滿臉疑問，他們派遣了大量軍隊在自己的城門下亂晃，作出一副攻城之勢但他們的行動路線亂七八糟，連攻城的器械都還在運輸當中。

  叛軍的指揮官真的是那個戰爭女神古德里安嗎？

  騎兵們再次逃脫弓箭手們的射擊，與步兵一同撤退，但帝國士兵知道——他們馬上又會衝鋒過來，然後繼續亂晃，這個早上他們已經重複了五次了。何等的兒戲啊！但卻偏偏無法有效的遠距離打擊。

  平原上煙塵四起，似是為了遮蔽城牆之上的視線而故意製造的氣態掩體。不過不得不承認，確實起到了些掩護的作用。

  「他們在表演馬戲嗎？」那位衛城指揮官終於忍不住了，「用微小的損傷來欺騙我們的炮彈和箭矢……弓箭手即刻停止射擊，重炮退膛！我們出城迎敵！」

  遠離平原的後方，一處搭建起來的石頭營地里，十幾個傳令兵筆直地站在營地外，牽著高頭大馬。在外圍集結起來的月目狼騎士團整裝待發，他們身穿黑色尖刺的狼頭盔甲，清一色的漆黑戰馬，仿佛一支夜月的狼群，靜靜地等待著狼王的命令。

  

  營地之內，瑪利亞與各個部隊的長官正在緊張謀劃著名戰略。

  「差不多了。」

  傳令兵行了一禮，轉身上馬返回戰場，瑪利亞碧眸冷徹，向幾個軍官道:「計劃已經奏效，請各位牢記，此戰我們才是優勢方！我將率領大部分月目狼騎士團正面進攻，副指揮一切交由你調度。」

  「是！……」

  「步兵騎兵開始向右翼增援，將高地林間作為陣地，協助魔法師們攻破側面城門！」瑪利亞說著戴上頭盔，提起了桌面上放著的杜鵑，「幾位。如我昨夜會議上所言，沃瓦城我們志在必得，今天，就此一戰定勝負！」

  「是——！！」

  各個兵團的指揮齊聲大喝，跟隨瑪利亞的腳步走出指揮營地。他們飛速跨上戰馬，連連對傳令兵大聲布置任務，幾十號傳令兵與軍官共同揮鞭的場景尤為壯觀。

  瑪利亞來到自己的戰馬旁，遙望遠處的平原，喊殺聲此起彼伏在乾冷的淡綠色大地上。他們的士兵正在來來回回地奔跑著，重炮也在一點點移動，而擋在起義軍旗幟前的漆黑鐵壁依舊堅實。

  是時候讓克里斯蒂安見識下月目狼騎士團的能力了。她一步跨上坐騎，國劍杜鵑掛在腰間，狼形頭盔下，碧綠的美眸閃爍寒光。

  接下來她講視線移向右側，那片平原邊緣的林子，握住韁繩的手緊了緊。

  但願他們的捷報能快速傳來吧。

  起義軍的重炮被推上山丘，四門各需十幾個壯漢推動的重炮架在了平原上。炮手黑著一張臉，手法嫻熟地將炮倉打開，幾個士兵一起撬開了木箱，將兩人合抱的黑色炮彈抬起，放進了炮膛里。

  這就是為什麼城防指揮官放棄守城作戰的優勢。

  起義軍的重型大炮必定會轟擊城牆，威力遠遠超過還未修繕的沃瓦城防重炮。與其如此讓城牆崩塌，與之對轟，不如進行城門大開的短兵相接，讓雙方都停止使用大規模殺傷武器，以免誤傷自己人。

  這一來，可以說雙方都沒有占到什麼便宜。不過，瑪利亞本人則不這麼認為。

  四個分散的黑色的炮口對準了相同色調的城門，猶如黑色野獸張開的巨嘴，在帝國的衛城重炮無法企及的距離外。炮手大喊一聲，然後點燃了引線，火花急速閃爍，最後他再拉開了發射的啟動蓋。

  一聲塑膠壓縮後被用力拔開的悶響，鐵炮震顫一下，周圍的灰塵揮灑。四發漆黑的炮影尖嘯著奔向城門，下一刻撞擊在一起的力量促使其中的大捆火藥爆炸，沃瓦城寬闊的城牆顫抖，大門頓時被火光吞沒，爆炸聲連連響起。

  沃瓦城的城門被轟開了！

  「呀啊——！」戰壕里的起義軍不再畏畏縮縮、戰退並進，步騎攜連，弓箭手遙遠地瞄向城樓。起義軍正式展開攻城！

  「啊啊——！」城門的硝煙還未散去，身穿金色戰甲的帝國士兵衝出，也是這般架勢將起義軍的衝鋒阻斷在中途。

  深藍與金色如兩股洪流，激烈地碰撞在一起，霎時間，刀劍相交聲、血肉橫飛聲不絕於耳。

  #

  「瑪利亞竟然捨棄了攻堅力量。」

  三皇子修坐在城樓里的議事廳上，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盯著匯報完畢的傳令兵。他不安地皺著眉頭，沉默了下來。

  「是的，殿下。不過相對的，我們也捨棄了衛城炮台的優勢改為出城迎敵。」傳令兵道，「吉爾少校想請示您的指示，我們的特殊部隊是否要出動？叛軍似乎派遣了一支黑色騎士團。」

  月目狼騎士團。修沉思起來，眼神變化幾下，揮手道:「允許派遣，既然對方想要閃擊破城，沒有中堅力量的防禦必然不奏效。傳令吉爾，死守城門，沒有我的命令，陣地不許退一寸。」

  「是！」傳令兵答應一聲，急匆匆地離開。

  修的左右兩側，分別站著蒙比與奧黛麗，龍伏騎士今天面色還算平靜，相反奧黛麗似乎局促不安的樣子。

  「蒙比，你的龍伏兵團備戰如何？」

  蒙比微微一笑，狹長的眸子眯起:「隨時可以迎擊，殿下！」

  「很好，快速集結部隊，向主城門支援，協助守城部隊抵禦住叛軍。那個月目狼騎士團……你也見識過他們的本事，我希望……」

  「賭上龍伏的名號，一定將他們擋在城門口。」

  「殿下！」奧黛麗面紗輕搖，急聲道，修緩緩轉過頭，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絲隱晦的不耐。他點了點頭示意她但說無妨，女祭司便道，「殿下，我們的左翼遭到了魔法師的襲擊，雖然伊菲索爾已經去解決了……但……我想去看看情況。」

  「這點兒小事無需問我。」修用力擺了擺手，「你去吧，大祭司，我叫一支步兵隨行保護你。」

  「是，謝殿下。」

  「等等……碰上那個千焰心的話，多加小心。」

  「……是，殿下。」

  奧黛麗面紗下的神情恍惚著，泛起一絲細微的變化。她邁步朝門口走去，跨步間已經將其他事情拋之腦後，開始考慮起那個叫做千焰心的法師，食指上的藍寶石微微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