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六，沃瓦戰役(一)

  陽光灰濛照射在稀薄的晨霧間，沃瓦城城郊的丘陵小林，綠色植被大都由灌木叢與低矮的杉樹組成。一如往昔的安靜，林子中的飛鳥在枝頭嘰嘰喳喳，時不時躥出的小型爬行動物會驚擾到林間的樂曲。

  戰鬥早在一小時前打響，瑪利亞率領大批部隊臨近沃瓦城鐵壁之下。從平原側翼進軍，對城牆進行不斷的小規模攻擊，沃瓦城的帝國軍嚴防死守，堅守不出，直到現在雙方也沒有人員傷亡。

  這裡是一處高地的丘陵林子，從外圍的樹叢可以望到戰場的一角。從聲音與還算空蕩的平原來看，戰鬥還沒有進入白熱化。

  「千焰心老弟……」

  茂密的樹叢中一個聲音低低地傳來，聲音的主人壓低了嗓子，從沙啞的音色分辨大概是潘塔塔林。

  六個法師與蕾娜隱藏在灌木叢之中，枝葉大面積覆蓋在他們身上，法師們施展了靜謐術，蕾娜進行了氣息遮斷。如果沒有人仔細地在雜亂的草木里翻找檢查，根本看不到他們一絲身影。

  

  在最前方伏著身子的千焰心幾乎沒有呼吸地道:「別著急，再等等。」

  「不是……我沒搞清楚，咱們幹嘛在這兒守著？不是應該在更後面的地方嗎？」

  看看地形，這裡是帝國軍的側翼進軍線路，我們可以從這個隱蔽的位置埋伏一次。再執行打通前路的任何豈不是事半功倍？千焰心很想這麼說，但他現在只能憋著一口悶氣，回頭瞪潘塔塔林一眼。這裡的魔法師還真的只會魔法，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嗎。

  藏在他身邊的蕾娜低低地出聲:「千焰心大人，你的眼光不錯，這個位置很適合這個任務。」

  千焰心咧嘴:「蕾娜小姐，你是完全沒必要跟來的，麻煩你聲音小點兒。這林子不大，很容易被警覺的。」

  「這是團長交給我的任務，請放心，沒有一個帝國人能接近你三尺範圍內的。」

  「只是……保持安靜就行了，好嗎？」

  不多時，漆黑城牆之上傳來了炮膛推移沉重的巨響，緊接著大地都震顫幾下。與此同時，在林子小道的盡頭有成群的馬蹄聲響起，千焰心慢慢凝聚起魔力，雙眸轉化為蒼白。

  所有的法師也效仿著他，蕾娜則暗自向前移了幾步，抓緊了手裡的長槍。

  從林子裡衝出的是一隊騎兵，而且打著帝國軍的獅子旗，從裝束上來看級別不低。領頭的騎士戴著有鳥羽裝飾的頭盔，鑲釘甲冑上儘是黃金色的魔石，為他提供著抵消魔力的保護作用。

  這一隊人馬足有四十人，馬蹄匆匆，掀起煙塵，他們從側面進軍，無疑是要去反攻正面戰場上的起義軍。就他們的裝備來看，倒真有隻能會給瑪利亞他們造成壓力。

  千焰心開始倒數，小隊成員們看著他一根根彎曲的手指。

  「長官！」一名騎兵氣喘吁吁地趕到鳥羽頭盔的騎士旁，「長官，不太對……」

  「快講！」

  「是！……這片林子有魔法反應，隊伍後的那位法師偵測到了！」

  「什麼？！快停……」

  一股緋色流焰從灌木叢中湧起，在騎士們前方形成一道五米高大的火牆。帝國騎士們紛紛勒馬叫停，期間有個士兵差點兒緊張到把拔出的利劍刺進隊友的大腿里。

  隊伍還未完全停止，隱藏在灌木叢中的伏兵魔法師們開始動手。

  幾顆緋色火球首次匯成一輪魔法風暴，它以比風元素魔法還要迅疾的速度砸落在幾個騎士的身上。被砸中的騎士根本握不住韁繩，直接重重摔落在地。

  其中一顆火球命中了鳥羽頭盔的騎士長，這位臨危受命的長官一聲慘叫也沒發出，鎧甲上齊全的反魔法魔石一個個發出了碎裂之聲，魔石的光華通通散盡，他便在玄火的吞噬中變成了焦炭。

  接著，縈繞在林間的吟唱聲消失，不給帝國騎兵任何反應的時間，大片冰錐與閃電從灌木叢中探出席捲整個騎兵部隊。五名元素法師的全力施法，四十名騎兵沒有一個逃離出這片寬闊的魔法煙火。

  「怒牙蕾娜！風之子為你頌唱！」

  長臉法師從灌木叢中起身，大聲念咒，手裡的水晶球閃爍出青色的炫光。林間響起來一聲女性的長長暴喝，灌木叢前部炸裂，一道包裹著這樣青光的黑色身影彈射而出。

  全身穿戴狼騎士盔甲的蕾娜拖著長槍，這把長槍也同樣漆黑，其上盤繞著一個狼頭，狼牙附近伸出的槍刃卻是雪亮無比。青色的魔光如旋風般圍繞在她身邊，她現在的速度堪比千焰心打出的火球術。

  怒牙蕾娜是月目狼騎士團中，極少數不使用劍的成員，據說她將狼劍術融合在了長槍里。

  蕾娜的目標直指隊伍後的那名法師。

  尾隨的帝國法師嚇得臉色煞白，可以看出他沒有什麼作戰經驗，茫然無措地看著騎兵們淹沒在魔法中而那道惡狼捕食般衝來的黑色騎士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

  逃、逃、逃！帝國法師緊要牙齒，催促著身下的戰馬調頭。他感到衝過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匹狼，小時候他曾經和父親一起去打獵，要不是那匹狼，恐怕他母親就不會改嫁。

  現在他的感覺和當時的一般無二……如果不逃，他就會死。

  死！

  漆黑的長槍橫掃而過，如同狼劍術中大開大合的劈砍招式。法師恐懼地轉頭，然而他坐下的馬匹還沒扭過身子，一切都無濟於事。

  長槍掃斷了戰馬的四條腿，漆黑盔甲的女騎士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頭盔上狼牙的部分在震動，如同惡狼發怒時的咬齒。法師摔倒在地，嚇得亂叫起來，不顧折斷的雙臂，發瘋般向回爬去。

  野獸的咆哮持續，法師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壓住，似乎正有一隻沉重的靴子踩住自己的背。緊著透心涼的突入感穿透了他的背部，來不及細想，因為他的腦袋已經失去了與身體的連接。

  遠觀的法師們慘白了臉色，潘塔塔林停下水晶球的法術，緩緩道:「以後碰見月目狼的人我都繞著走，我可不想被他們拔下腦袋來。」

  千焰心急聲道:「潘塔！立即發信號，這片林子需要構建陣地！」

  「是！」

  潘塔塔林將水晶球舉過頭頂，圓潤的球體上青光一閃，一道煙花般的絢麗就在林子上的天空中展開。而遠方的某處天空，也立即回應了相同的色彩。

  「接下來我們怎麼做？」潘塔塔林問道，其他法師也興奮地看向千焰心。

  蕾娜從前方浴血地歸來，千焰心收回目光，轉向其他五名法師，說道:「在我們的部隊到達這裡之前，我們得擋住所有的敵人——」

  「轟！——」

  巨響就在周圍，飛散的塵土打斷了千焰心的命令。可能是剛才的魔光太過明顯，城牆上的重炮已經瞄準到這邊來了。

  「冰元素法師！全力防守住炮彈的攻擊，瑪利亞他們已經開始攻城了，我想不會有很多重炮關照我們的。但我們也別讓炮彈里的弟兄們白挨了這臭屁——咳咳咳……潘塔！廣泛性偵測前敵！」

  「明白，長官！」

  長官？千焰心一愣，慢慢掃視過一臉端嚴的法師，再看過來，蕾娜正等待地看向自己。是啊，自己已經投身戰局了，自己的行為為自己贏得了信任……戰爭。真是個奇妙的玩意兒。

  「蕾娜。」千焰心這次沒有加稱呼後綴，「這裡只有你一個戰士，你打算怎麼做？」

  「轟、轟、轟……」

  幾顆漆黑的炮彈砸在這片側面林子邊的空地上，大概離他們百尺遠，爆炸的衝擊卻的確讓他們深有體會。冰元素法師怒吼一聲，冰牆從地面上豎起，正在不斷向更高的勢頭攀升。

  「月目狼騎士的成員每一個都能堪比一支步兵大隊。」

  蕾娜的聲音從頭盔里傳來，間隙里，她漆黑的眼睛充滿了鬥志與戰意。千焰心順勢看向她手中的長槍，已經是黑紅交加了。

  「長官！——」潘塔塔林向兩人叫喊，「前方敵軍迫近！步兵、騎兵、弓箭手齊全！至少有四個魔法反應！」

  「蕾娜，突襲弓箭手，你需要戰馬嗎？」

  「不用，大人，馬匹反而會限制我的殺傷力。拿水晶球的！再次加速我！」

  「叫我潘塔塔林，怒牙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