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八，皇室的意外援手

  這是千焰心第一次見到皇室成員。

  走近哨所內，林德將他領到了一個雅致的小房間裡，進了門首先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薰香味兒。大概是起到安身靜氣的作用，房間主人在屋子的四角都點起這薰香，氣味不可謂不濃。

  二十多歲的金髮男子臉上完全看不出從小飽受排擠的陰鬱，在那張英俊無比的臉上千焰心只能看到親密和藹的笑容。他那一頭修短的金髮帶給他足夠的威嚴，明明是那樣尊貴的皇室，卻穿戴著皇家法師的藍色修身長袍。

  

  他正坐在椅子上，蔚藍的雙眸平靜地抬起，望向推門而入的兩人。相當有氣勢，也相當不簡單的皇子，這是千焰心對凱撒的第一印象。

  大皇子面前桌面堆積的文件與書信整整齊齊，可見房間主人整理有加。

  千焰心與這個金髮男子一對視，才剛剛露出驚色，而大皇子已經面帶笑容，招呼林德給千焰心找個位子。心高氣傲的皇家法師雖然當著外人敢於表現不滿，但略見過凱撒手段的林德在大皇子面前不比搖尾巴的小狗好到哪去。

  法師屈身搬來了一張真皮座椅，千焰心受寵若驚地坐下，還來不及道謝，凱撒就揮手讓林德退下。

  「啪。」

  木門合上，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只有薰香瀰漫。

  千焰心尋思了下，還是站了起來，向凱撒行了一個標準的對皇族禮。坐在前面的凱撒也未阻止他，平靜地接受了千焰心的客套。

  「你不必這麼客氣，千焰心先生。」凱撒平和地開口，臉上謙卑的微笑一成不變，脫下手套的左手作了個手勢，「也不必自我介紹了，方才我在這裡聽得很清楚——諸大林的英雄，本殿也是早有耳聞。」

  千焰心也微微一笑，沒有展開感知，就算用肉眼，他也看到了這個房間裡分布著至少八枚反魔法起爆裝置。於是他順從地坐下，向凱撒道:「那，恕我失禮。殿下，您看我們這批軍備物資有什麼問題嗎？查爾斯總督那邊真的挺吃緊的。」

  「啊。是啊，我都忘了，你是查爾斯總督的客臣。」凱撒懊惱地低了低頭，千焰心看在眼中，心想那個笑容竟然還沒有垮掉，「先生這樣的人才，說實話，在內政總督手下任職實在是屈才了。要不這樣，我給查爾斯總督說一聲，來皇家魔法團工作吧。」

  千焰心配合著打了個哈哈，摸了摸頭:「殿下您可別開玩笑了，我這才疏學淺的哪能攀上貴團的高枝啊，咱們還是說說那批貨的事吧……」

  招攬小爺？金毛你就算了吧，我能把皇家魔法團總部給端了，你弟弟的英雄導師就死在我手上！還招攬我千焰心？夠這個資格嗎？

  「說真的，千焰心，我還真有些搞不明白。」凱撒站起身來，背起雙手，那個微笑還在，「為什麼你要去做個顧問呢？以你的能力，魔法團的一級法師，甚至高階議員都不在話下。」

  「跟著那群叛軍，能吃著什麼好骨頭？」

  千焰心的笑意漸漸凝滯，而面前大皇子的笑意也慢慢消失。兩人在沉默中對視，金色眼眸對上緋紅眼眸，瞬間交融於現在和過去。

  過了許久，凱撒揮手打破了寂靜，笑道:「行了，你也別再演戲了，我知道你的事不必你知道我的事少。要喝茶嗎？」

  「紅茶，不加肉桂。」千焰心抱起雙臂，深深地打量著這個男人，「有意思，好像我的曝光率近年越發提高，有閒心稍微解釋下嗎？殿下？」

  紅茶端上桌面，凱撒靠在自己的辦公桌上，輕輕喝了一口，表情輕鬆:「其實你的曝光率很低，世上知道你真實身份的人不過十指之數。我之所以能半路截到你，更早與你對話，也是有原因的。」

  言罷，他從衣兜里拿出一件事物，丟給了千焰心。四周的魔法水晶一閃，那事物被無形的外放魔力接住，穩穩地停在了千焰心的眼前。

  「引渡羅盤？！」

  千焰心一把捏住那暗金色的古樸羅盤，連上面的幻詩篇碎片都完好無損地鑲嵌在凹槽里。他左翻右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難怪他總覺得這羅盤有些變化——原來它已經鑲嵌了第二枚幻詩篇碎片。

  十二個凹槽，已經嵌入兩枚。

  千焰心看著凱撒的眼神越發不解:「你什麼意思？這又是從何而來？」

  凱撒笑了笑，將茶杯放下:「你以為……迪楊·布萊克，那位狼戰士是怎麼能找到你的？他為我工作，我給他提供資源與情報。」

  「那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很簡單，我追蹤了弒冥組織的殺手。不過可不輕鬆，好幾次差點兒被蘭伊塔發現。」

  千焰心將羅盤塞入自己的懷中，手上的魔力將其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放手，他激動地又喝了一口紅茶，問道:「你想要什麼？我可不信你如此大費周章，就為了和我交個朋友。」

  大皇子轉過自己的辦公桌，走到座椅前，還是沒有正面回答千焰心的問題:「話說回來，弒冥組織和蘭伊塔前輩怎麼樣了？」

  「他們都被我……」千焰心語氣一頓，凱撒的笑意再次浮現，紅髮男子臉色難看了幾分，「這就是你的目的是吧？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凱撒輕輕笑出聲來，坐回了位子，看上去他的心情十分愉快，不禁露出了一絲狡詐:「我們是對隔空合作的夥伴，千焰心，僅此而已。你幫助了我，我償還了你，現在輪到我幫助你了，順便，咱們見個面相互交個朋友。」

  千焰心意識到自己被間接性地利用了一番，心情十分不爽:「你不在乎你的帝國咯？你就不怕我帶領北方軍隊攻陷凱爾城？到時候，弗倫薩爾皇族都得完蛋。」

  「若你真能做到，我心服口服。」凱撒道，「但在決定勝負之前，我相信，我們還有很多機會可以相互幫助。」

  大皇子從整整齊齊的書信中抽出一張潔白的信紙，用鋼筆在上面書寫了一番，最後蓋上了一個印章。以丟引渡羅盤的姿勢，將這封信又丟給了千焰心，四周的魔法水晶再次閃爍。

  「這是我批發的調令，有了它，你們可以安然離開南方。」凱撒頗為好笑地看著千焰心，「說是查爾斯的命令也夠愚蠢的，那個吸血鬼在忙著內政建樹，怎麼會有時間來管軍備的事……也虧你遇到的都是不懂政律的法師。」

  千焰心再次對凱撒的可怕有了全新的認識，這個笑得親和平易的皇子根本不是什麼慈悲的君王，如果有可能，只會是個將揚名於世的謀士。他完全猜不到凱撒的目的，但他決定，儘量少和這位殿下有太多「合作」。上一次的合作，讓他幾乎死掉。

  在他離開房間前，千焰心忍不住問了凱撒一句:「你到底想幹什麼？」

  凱撒默然了片刻，沖千焰心笑了，他利落的發音讓人不容置疑:「新的紀元要開始了，黃金與蒸汽的時代將要來臨了。而我只會帶領光榮的先行者，利維索隆將步入完美的進化。而你，千焰心，我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我等著。」

  那微笑果然還是那麼恐怖。千焰心想到，關上了木門，在門板合上的最後一刻，他看到凱撒對他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不過，他可不想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