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九,月都穆恩
2024-05-26 02:01:05
作者: 善妒
十一月將近,冬天即將來臨。
秋日悄然流逝,冬季的寒風至於吹拂過利維索隆的大地,叫萬樹千花都低下了身姿,謙卑地等待霜雪的降臨。此時的北方,還有一些偏北的中部地區,都開始降下一些小雪。
天氣越發寒冷,行人裹起了大衣,士兵們燒暖了火爐,北境的城邦會舉行聯合巡演,主城中會組織起大批的慶祝活動,來迎接冬天的帶來。即使因為戰爭,穆恩取消了騎士禮(前文有過記述,期限已過)和勾玉慶(相當於月神歐若拉為主題的廟會,最先被取消,因為的確毫無意義),但冬日祭卻和光翼慶一樣被保留了下來。
遊手好閒的北方人就會慶幸,啊,還好這個大節日期間雙方休戰。然後繼續投身冬日即將到來的狂歡盛宴中。而帝國人們就會咬牙切齒,啊,偏偏這個時候跟北方佬休戰,讓他們這麼舒坦,怎麼搞的。然後繼續在派對上邊花天酒地邊向朋友抱怨。
而北境以外的旅者、學者包括節日愛好者,則會扼腕嘆息。冬日祭作為北境的大節日,有著堪比光翼慶的宏大排場,去年已經因為突然的戰亂動盪而取消,今年展開卻謝絕了賓客。
就連很多帝國的軍官都很惋惜,沒能去到今年的北境冬日祭。凱爾城皇家學院也稱,這無疑是史詩性內戰中的一大損失(軍官們不敢苟同,批評他們真是一幫不明所以的學者們)。
當馬車進入北境時,無論是車上的,還是馬上的成員都不禁感嘆北方冬季的美妙。恰逢天空飄起了細雪,將雪茫茫的四周,裝點地更加夢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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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為什麼沒有戰爭的痕跡?
不不不,你應該請教樂於奉獻的大氣與藏污納垢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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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恩的城牆是深藍色的,就和他們軍隊的戰衣一樣。據說到來每夜月光最盛之時,聞名克羅諾斯的月亮就會從穆恩的一邊升起,屆時一半城牆明亮驚艷,一半城牆深沉靜謐。
這樣的奇景被吟遊詩人們書寫作:月砂藍蓮。
而每當月亮升至夜空的頂端,整個穆恩都會被一如霜雪的月光照得通明,穆恩被籠罩在波光隱約間,比白日還要耀眼。月都之名由此而來。
一大批商隊經過一道道嚴密的檢查關卡,最後全部囤積在穆恩外城牆下的卸貨場。
不過一中午的時間,這個卸貨場所就堆滿了貨物與馬車,加上人山人海,讓所有人都覺得太過擁擠。呼出的熱氣在廣場上空蒸騰,柔和的日光不及劇烈的寒風給予商人印象深刻。除了搬運貨物的工人與不辭辛勞的起義軍士兵,其他人都躲在蓬屋中,圍著燒得旺盛的火爐。
半開放式的蓬屋中通常成為了商人們交換情報與物價的好地方。
在某處火爐邊,一眾人等正在愉快討論著並非商界話題的飯後閒事。他們壓低氈帽,雙手抄在厚厚的衣袖裡,看著篷子外的雪花簌簌,咒罵著鬼天氣,轉眼又看向穆恩的深藍城牆,讚美著冬日祭。
不久這座火爐又迎來了客人,一個穿著深色棉大衣的黑髮女子走進蓬屋,輕輕坐在了爐子邊的空位上,將氈帽取了下來,放在膝蓋上拍了拍帽子上的積雪。是個漂亮的南方美人,黑色長捲髮波浪般披在身後,她招呼著身後的斗篷男人過來,在狹小的位子上再讓出一片地方。
斗篷男人很是高大,兜帽與寬大的衣襟掩去了他的外貌。看了看那片位置後默默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站著就好,然後靠在了黑髮女子身邊,伸手向火爐里取暖。
圍在火爐邊的人都開始猜測,他們也許是結伴的商旅夫婦,也可能是起義軍的便衣密探,畢竟能夠在這個時間來穆恩的人都受限制。
「午安,各位。」黑髮女子沖周圍的商人們展開笑容,將氈帽重新戴回了頭頂,「大家都在討論什麼呢?不嫌棄的話,也讓我們加入話題吧?」
一個同樣黑髮,但發質糟糕的披頭男性友好地笑了笑,他的臉和所有人一樣被凍得通紅:「不要緊,夫人,我們也才剛剛開始……冒昧一問,您也是起義軍聯合運輸商隊的一員嗎?」
「是的,是的,看來大家都是替起義軍辦事的呢。」
「嘿嘿……」披頭散髮的男性身邊,大胡辮的毛皮商人冷冷地笑道,「只是來賺起義軍錢的罷了,要說替不替穆恩的七英雄辦事,還不是要看接下來的市場。」
火爐邊立即掀起來一波爭論,但很快便又平息。一來有人不想犯眾怒,二來有人也覺得對方沒錯,只不過說話方式不同罷了。
黑髮女子用優質的笑容調停了升溫的氣氛,旁邊的斗篷男子沒什麼反應,依舊若無旁人地烤火。
「我們還是聊聊最近的趣事吧。」黑髮女子看向披髮男,「方才聽到的,大都是說穆恩的冬日祭,說起來,我這個從南方來的商旅還真不是很了解這個活動呢。」
披髮男子善意一笑,面上不見任何對南方人的偏見,對她解釋:「冬日祭,是北方的節令慶典象徵著冬日的到來。對我們北方人來講,冬天才是收穫的季節,譬如騎士的試煉、學者的歸來……」
「還有我毛皮的清倉!」大胡辮男人嘟囔了一句,又惹得旁人怒目而視。
披髮男子面色尷尬一下,不過很快轉回話頭:「穆恩作為北方最富饒的城市……啊,現在已經和凱爾城相提並論的首府,向來是北方活動的中心,再加上聞名大陸的月都,還有美酒與煙火、盛宴與舞蹈……」
「還有北方的第一美人。」大胡辮男人又出聲,這次他眼裡多了幾分色迷迷的意味。
黑髮女子臉色一變,面上的笑容有些繃不住的趨勢,不等她回頭去看旁邊的斗篷男人。男人的背已經離開了座位,烤著火的雙手重新戴起了黑皮手套,斗篷男人的視線掃向了那個大胡辮男人。
離他最近的黑髮女子帶著畏懼地看到那雙緋色冰冷的雙眸,伸手去拉住他的念頭瞬間打消。
「哦?小子,你盯什麼盯?不會吧?你沒聽說過北方第一美人瑪利亞?」大胡辮男人哈哈大笑,譏諷著視線冰冷的斗篷男人,「那可是北方最最能勾引男人的貨色,整個起義軍的軍威、穆恩的客流量,可都靠著她呢……嘿,真不知道這婊子怎麼還沒被那些上位高層 搞 死!」
斗篷男人慢慢走向他,這個口無遮攔的毛皮商人兩側,強壯護衛順勢挺身,擋在大胡辮男人身前。
緋色眼眸的男子看了看四處,隨意抄起了火爐里被燒紅的鐵鉗,這一攻擊性的動作激化了周圍原本就不太平的氛圍。近處的商人們紛紛退開,不少別的火爐圍坐的人也探頭探腦,兩個不亞於斗篷男人身高的護衛捏緊了拳頭,而旁邊的黑髮女子嘆了口氣,用心思考接下來準備對衛兵的說辭。
毛皮商人不屑地看著逼近的斗篷男人,看上去對自己請來的保鏢很有信心,囂張地揚聲:「喲喲,又是個婊子養的狂熱份子,事先告訴你,你這樣的混球栽在老子面前好幾桌了!」
兩個護衛摩拳擦掌,惡狠狠地動著嘴唇,似乎在咒罵什麼,但從他們腳下的步子來看,是兩個老練的打手。
披髮男子看了一眼保持沉默的疑似狂熱份子上司的女人,思量了片刻,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下屬。機靈的小伙子點了點頭,向廣場的方向跑去。
去搬衛兵的小伙子剛剛跑出蓬屋,令屋內人永生難忘的一刻出現了。
行徑詭異的緋色火光藉助火爐的盛芒掩藏升騰的現實,當它爆發的時候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宛如火焰凶獸突如其來。流焰環繞著兩個護衛的腳邊,人高馬大的兩個保鏢只覺恐懼襲來,接著便失去了意識,纏繞著火焰的氣流摔倒在地。
不過眨眼的間隔,毛皮商人目瞪口呆之時,斗篷男人如化身鬼魅,閃爍的身影不可把握。戴著黑皮手套的五指掐住了商人的大胡辮,燒紅的火鉗以鞭子的揮舞方式揮向商人的四肢。
擊中他四肢的順序的確有先後,但旁人眼中毛皮商人的四肢無異於是同時斷掉的。
慘叫被那五指連同大胡辮一起掐住,整個脖子的壓迫導致毛皮商人被凍紅的臉又多了幾分血色。他恐懼地瞪大了雙眼,四肢除了體會斷骨之痛外什麼都不能做到。
斗篷男人將他矮小的身子抓了起來,緋色眼眸極寒地盯住他的眼睛,審視了一會兒,將火鉗抬到了毛皮商人的嘴邊,輕聲問道:「我說,你還有其他保鏢嗎?雜種?如果沒有的話,下輩子記得給你的舌頭找好護衛。」
嵌入皮膚的修長五指愈加使勁,毛皮商人出於非自願地張開了嘴,他全身顫抖,眼珠泛白,強烈地感到某種火辣辣的硬物正在伸進他的嘴巴里。
緋色雙眸緊緊縮放,火鉗沒入了這個素不相識的人嘴裡,高度灼燙口腔的「滋滋」聲令旁人膽戰心驚。一旁的黑髮女子驚住,這才反應過來事情鬧大了,起身就去拉自己的朋友。
「法師先生!」
軍用彎刀指住斗篷男人的太陽穴附近,一個剛勁的聲音升起,讓斗篷男人手裡的火鉗為之一滯。眾人轉頭望去,不禁頗為震驚,來者是個雙鬢斑白的老軍人,身著高位騎士盔甲,鋼鐵般的臉上堅毅而冷徹,就如同他手裡的軍刀。
不過,誰也不會看漏這位軍人嘴唇上有兩撇稍顯滑稽的黑色小鬍子。
沒有錯,穆恩十大傑出將領之一,名為巴頓的王牌軍團將軍。
老將身後,另一個老兵氣喘吁吁地跟來,服裝樣式卻是編織棉絨長袍,一副老奸巨猾的面孔。總軍需官里恩斯,與這裡的商人打交道勝過情婦的管理者。
火鉗繼續留在毛皮商人嘴裡,幾乎快燒穿了這個倒霉鬼的腮幫子。斗篷男人默默地轉頭,兜帽下的緋眸回復了一絲理智,怔怔地看著用軍刀指住他的老將軍。
巴頓與這目光一接觸,腦子閃過短暫的片段,但他卻差點兒叫出聲來,軍刀微顫,但也只是低低地發問:「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