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六,身騎白馬
2024-05-26 02:00:59
作者: 善妒
雪白的駿馬在商隊側面的馬棚里靜靜仰著脖子,它蔑視著周圍兩匹明顯矮它一頭的雜色馬,用它那完全雪白的毛髮宣揚著作為純種蘭利馬的尊貴。它的四蹄各帶著一綹純白翹起的毛髮,遠處看去宛如四蹄上的羽毛裝飾。
昨天在金主薇亞的陪同下,在昏暗的馬市上,千焰心一眼就相中了它。所以千焰心很用心地請示了伊童神殿的女祭司,於是女祭司很不情願地用神殿資金資助了笑容燦爛的傷員。
在出發離開諸大林的今天,用亞頓商會打掩護的起義軍物資運輸隊。千焰心這個早已叛變的魔法顧問,才能用這匹蘭利馬代步。
當然,精打細算的起義軍間諜逼迫傷員打了一張三百金的欠條。可見她薇亞祭司的伊童神殿如此富裕是有原因的。
陽光溫熙,城裡的樹木飄灑著落葉,搖曳出秋日的斑斕光景。色彩繽紛的房屋與人群在初升的太陽下漸漸明朗,正是適合重新出發的時刻。
千焰心此時已拆下了滿身的繃帶,換上了潔淨嶄新的短衣外套,用皮革髮帶紮起腦後的緋色頭髮,沒有了臉上是淤青他騎上白馬,緋色雙眸剔透煥光——不比克里斯蒂安皇子的氣魄差。
雖然骨子裡依舊是個俗人。從他挑逗集市賣花少女的眼神可以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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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時間差不多,十幾輛馬車、陸行鳥組成的大型商隊浩浩蕩蕩地動了起來,亞頓商會的旗幟升起,在晨風中飄揚。白蘇和卡司也下了馬車,準備與走出神殿的薇亞祭司(間諜)告別。
「千焰心!」女祭司冷酷的聲音傳來。
緋發的白馬王子腳踩馬鐙,翻身而下,動作流暢靈活絲毫看不出前幾天還重傷垂死。
他輕輕牽起賣花少女的手,落下淺淡的一吻,語氣哀婉:「我美麗無暇的艾爾莎……如果時間可以就此停下,那麼我們將永遠幸福,可惜,身為威猛男人的使命在召喚在下,且刻不容緩!」
「去吧,我的心肝,願光翼女神保佑你!」賣花少女傷心地哭了起來,「另外我的心肝,我叫做盧娜……」
「啊……哈哈哈……」
緋發男子三步並作兩步地跨到薇亞身前,沖白蘇與卡司一笑,然後用一副「臨別之際太多傷感難以出口」的表情牽起薇亞光潔的手,低頭就要吻下去。可惜沒有得逞,薇亞臉色陰沉地將手抽了回來。
「我對白酒羅花過敏。」薇亞瞄了一眼遠處賣花少女的花籃,「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委託,千焰心先生,還有欠條。」
「誒,薇亞小甜心,我記得相當清楚!」千焰心抱了抱薇亞祭司的肩膀,「等到我在穆恩混得如日中天后,哥哥我一定罩你!」
「免了,時間正好,你們該上路了。」
薇亞打了個哈哈,瞪了千焰心一眼,繞過他的身子,然後與白蘇相當正經地擁抱在一起,互相道別。
諸大林的早晨正是一天熱鬧的開端。
商隊從伊童神殿前的集市上出發,通過寬闊的城市街道,走出了高大的北城門。沿途人們向騎著白馬的緋發男子獻上鮮花與祝福,城市守衛也向詩歌里的人物致敬,即使是幾歲大的孩子也沖商隊歡呼。
千焰心拍了拍高傲白馬的脖子,這才想起這匹優質的純種蘭利馬尚未取名。他轉頭回望已經遠去的伊童神殿,那綠意斐然的尖頂房子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色光線。
他有一些被閃了眼。伊童神殿門口,那名女祭司的優美身段首次那麼清晰地展現在他眼前。
薇亞的目光停滯在千焰心眼底,而千焰心有看到其中一閃而過的悵然若失。他很想了解這個女間諜的往事,他也知道,其實承受著如此工作壓力的女人很想找個能傾訴的酒友吧?
畢竟秋天很快就要過去,隆冬將至,在越來越寒冷的冬季,即便她還在炎熱的南方,不免會想起昏黃壁燈下的麥芽啤酒。
說真的,等到戰爭結束了,千焰心打算把這個間諜納入酒友之一。
他身下的白馬慢慢加快腳步,在磚石鋪就的道路上發出清脆悅耳的馬蹄聲,隨著商隊的喧譁一同融入蕭索卻華美的秋景里。
轉頭間,嘴角不由得露出來笑意,於是他朝遠處幾乎要看不見的祭司身影揮了揮手。千焰心笑了起來,臉上帶著爽朗清晰的笑容。
隱隱約約,那女祭司猶豫了片刻,也抬起了手來,想要朝千焰心揮了揮。可是似乎反應過來,於是那揮手的動作變成了舉起拳頭的示威,他仿佛看到了薇亞強作嚴肅是表情。
哈哈一笑,千焰心手提韁繩,白馬哼了一聲,轉入了下一個路口。
在落葉齊下的那一刻,他貼著白馬的耳邊,輕聲道:「決定了,就叫你[雪弧]吧,蘭利馬的耐寒好像不錯,你可別讓我失望哦——哈哈哈哈……」
商隊的最後一輛馬車進入了北城門,喧譁聲漸漸隱沒。
以往後,諸大林的伊童神殿都困在了一段平靜的哀樂之中,女祭司們總會在夜晚裡正相傳頌這首歌謠以及歌謠里的故事。
作出這首歌謠的似乎是個魔法師:女祭司待他刻薄,然而兩人都是性情中人,只是他們在一個混亂的戰爭年代相逢,搞得措手不及。如果她願意,魔法師願意貢獻自己所有的真誠來對待她,他也時常會想像觥籌交錯間互相展露的笑意。
女祭司們知道這故事沒有吸引力,所以也只能在夜裡獨自朗讀,諸大林的伊童神殿裡,一直都留存著這個故事。
多年以後,女祭司們也仍然沒有編寫結局,她們沒辦法規避真實的故事。畢竟難以信服,也難以讓人感動震撼。
但至少現在,千焰心想不到這是與薇亞祭司最後一次見面了。也想不到在明年的這個時候,薇亞會在神殿前的集市上被以叛國罪吊死,由於是罪人,當局將薇亞的屍首丟棄到野外,學徒們去尋找時只取回了一截血肉模糊的臂骨。
女祭司們堅信那個薇亞從離別以後再沒有提起的紅髮魔法師會回來看望。於是經過許多歲月的沖刷,等到伊童神殿重建而起的那天,那個故事的始作俑者終於來將女祭司無處安葬的戴罪之魂安撫,並將她的殘骸葬在了好似永遠春天的伊童神殿花園中。
——策白馬嘯西風,若我醉,要醉死在夢中
(光復歷945年九月二十七日,秋天很快就要隨著十一月的到來而過去,北方的冬季寒風交加、大雪霜降。誰也不知道,今年的冬天,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