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五,休憩時間
2024-05-26 02:00:58
作者: 善妒
諸大林還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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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的街市,叫賣四起的小攤,商販集結的大廣場周圍建滿了銀行與店面。各色的磚瓦房老舊並存,縱橫交錯的街道分路偶爾會有穿著暴露的女性拉扯客人,仔細聞的話——就能從魚腥味、汗味中聞出那股被隱藏的酒香。
經過一晚的休息,千焰心在白蘇的陪同下坐上了城市的觀光馬車。沿路的諸大林市民先是略帶疑慮,最後紛紛朝千焰心與白蘇問好,稱呼千焰心為大人或先生,可見他們的事跡早就在南方盛傳了,而且經久不衰。
「查爾斯已經不是諸大林的領主了,他現在南方的另外一座主城,波吉亞擔任總督。」白蘇悶悶地道,把手裡的蘋果遞到千焰心嘴邊,「不過總有好事……你現在也算是知名人物了,戰勝邪惡的魔法大師。」
「知名人物……是好是壞還不好說……」千焰心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半天接著問道,「對了,你的情報可靠嗎?鐵石鎮……」
「那裡真的已經荒廢了,什麼都沒了,據說是一場大火和一場屠殺,一夜之間那裡什麼都沒剩。估計是讓流民和灰袍撿了便宜,正規軍還在前往調查。」
千焰心沉默了下來,眼眸低垂。如果說是那些完全不懂得迦述遺物的傢伙得到了羅盤和幻詩篇,那倒沒什麼,自己只要恢復魔力,到哪兒都能定位這件特殊的東西。只要不是特定的那幾個人得到都不成問題。他當然想找回羅盤,但現在也無從找起。
再說,蘭伊塔已經死了,帝國的眼光應該會被轉移。
真正讓他憂心的,是那個救了他一命的神秘女子。
他可是讓蘭伊塔的鍊金自爆的魔力衝擊炸上了幾萬米的高空,鍊金的魔法傷害侵蝕了他的魔基,差點兒廢了他的法力。全身筋骨盡斷,可以說是相當於殘廢,更可怕的是顱骨骨折,腦內出血。外傷內傷如此嚴重的情況下,居然被那個女人一個吻給救活了。
而且是完全的修復,連自己的魔基、還有俊俏的臉龐都治得無疤無痕。她的這個吻,未免也太離奇了點兒吧?千焰心又舔了舔嘴唇,卻怎麼也回想不起當時的味道。
如果他估計不錯的話,那個雪發女子應該就是在之前的夢境中看到過多次的白染,七英雄之一的女魔法師。
白染救了他,然後拜託他給某人一個機會……真是離奇的事件啊。千焰心摸上自己的嘴唇,回憶起那晚的細節,冰涼而潤澤的濕度,就和鬆軟的冰淇淋蛋糕一樣……他居然讓一個七英雄給非禮了,而且……感覺不錯……
他想著想著,不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白蘇看得心驚肉跳,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沒有反應。將蘋果塞進他的嘴裡,千焰心跳了起來,咳嗽了老半天。
「想什麼呢,猥瑣的樣……」
白蘇沒好氣地道,拿出手帕給千焰心擦了擦嘴,這個精明女商旅心中自然對千焰心有所疑惑,但她覺得不需要問,早在一年前她就完全信任千焰心了。
千焰心嘿嘿笑著,往白蘇的位置挪了挪,湊近她的俏臉,定定地打量她柔嫩的嘴唇。臉上尚存的淤青並沒有影響到他的清俊,相反在一年的磨礪後,他的魅力更顯成熟。
擁有一頭黑色捲髮的嬌美女子不由得面紅耳赤,用蘋果塞到千焰心眼前,以遮攔那緋紅如寶石的雙眼。好像想起了近年來的一次回憶……關於自己的初吻。
在千焰心見到血誓約中的阿姆雷特後,他就共享了血誓約里的部分記憶——所以當初在地下黑市遇難,血誓約的突然奪主,將圍攻他和白蘇的一大群敵人通通滅盡,還有——強吻了這小妞。
只是當時的滋味……早已記不得了。那個阿姆雷特還真會占人便宜,千焰心恨得牙痒痒。
「看看……看什麼看!」白蘇捂住他的眼睛,臉頰通紅,路過的不少居民發出噓聲,似是在慶祝著什麼。與他們同車的旅客也投來曖昧的眼光,更有單身男性嫉妒地瞪著千焰心。
「沒什麼啦,趁著我還有兩天休息時間,好好逛逛諸大林吧。」
「唔……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千焰心望向四周,從左邊的高屋房頂看到了一截突出的塔樓的尖端,便指向那裡問道:「那個又高又細的塔樓是什麼地方?」他的感知力受損,暫時沒辦法展開,但他的第六感隱約提示他那裡是諸大林中魔力匯集之地。
「那裡?」白蘇撇了撇嘴,「那是提供給皇家魔法團的成員居住的法師樓,裡面都是皇家法師。」
「我早就在意了,這個皇家魔法團到底是有多大權力的組織?好像整個帝國南方都是他們的所有物似得,貨物要他們檢查、人口要他們核對、連走路去哪都要讓他們決定。」
旁座的麻臉男人聞言嘆了口氣,插口道:「千焰心大人,您是有所不知啊。皇家魔法團在大皇子凱撒殿下的帶領下,可謂在南方風生水起啊。」
千焰心看向這個陌生人,來了興致:「在以往聽到的傳言裡,受寵的一向是那個三皇子啊。」他打量著麻臉男人,淺色粗布衣衫,除了鼻樑上的一小堆麻子,不得不說長相還是挺英俊的。
麻臉男人咧開嘴笑了,向千焰心轉了過來,帶著一臉神秘,解釋道:「在穆恩沒有叛變前的確是這樣,可北境可是在三皇子眼皮子底下叛變的,連他導師蘭伊塔一起殺死了魔法團團長艾格尼亞,加上那麼多帝國軍隊葬送在月都——這誰說得過去呀?」
「意思是——克里斯蒂安殿下失勢了?」
「不,還不至於,老皇帝陛下還在給三皇子撐腰。」麻臉男人好像很了解宮廷的情況,一一給千焰心分析,「您瞧,三皇子在穆恩失利,有些依附於他的政黨當然會重新考慮是否應該效忠於三皇子,這個時候大皇子殿下主動請纓收復南方而且明智而成功。這就意味著……」
「帝國內部也有亂子,而且三皇子的事業得不到魔法團的支持?」
「是的,大人。」麻臉男人笑了笑,指著千焰心,「如果您是現在的三皇子,您會怎麼做?是轉而對抗後方的政治壓力呢?還是在金宮裡操控政局安撫皇家魔法師呢?」
千焰心思考了一下,沖他搖頭:「兩個都不會選。我寧願想盡辦法去攻陷叛軍扳回一城,那樣不僅能將功補過,而且不會損失總體的利益。」
「還因為,帝國需要這場戰爭!這也正是卡爾陛下為三皇子撐腰的原因之一。」麻臉男人目光銳利。
白蘇在一旁聽的一愣一愣的,她只是個商人,向來不會把這些事情想的那麼深。兩人對視沒多久,突然都大笑起來,各自伸手相握,就好像多年的老友。
「您的觀點很有道理,請問尊姓大名?」
「杜恩·卡貝爾。我是個遊方筆記者,您的故事我也有收錄。」麻臉男人揚起膝蓋上的真皮筆記本,本子上扣著一支精緻的鋼筆。
「哦!我們別再說敬語了,杜恩。白蘇,哪裡有上好的消遣,我要請杜恩老兄喝一杯。」
白蘇「啊」了一聲,臉色不自然地道:「嗯……我知道有個正經的歌舞廳,環境不錯、裝潢精美,全新開業,我帶你們去吧。」
千焰心握著杜恩筆記者的手,用肩頭撞了撞白蘇,沖她低聲道:「你也一起來唄,有你亞頓商會會長的加入,話題會很有意思的。」
白蘇以為這是千焰心個人的邀請,笑意浮現在嬌美的臉上。
「再說,我身上可沒錢。」
「……」捲曲的黑髮發顫,白蘇輕輕挽住千焰心纏著繃帶的手臂,笑得分外迷人,在他耳邊輕輕吐息著,「你這個混蛋。」
「哦哦——啊!——疼疼疼疼!要死要死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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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沙土綿延百里,殘垣斷壁各處埋葬。即使大戰已經過去了數天,這裡被各種力量摧毀的痕跡卻完全沒有消失的跡象。
這也難怪,不然末世之戰時各族的魔法爭鬥也不會讓克羅諾斯大陸的自然環境造成毀滅性的破壞。魔力對於大地、大氣、水源的污染堪比化工鋼鐵的肆意荼毒,魔力的殘留通常會存在很久。
一些魔法師殺手與反魔法偵測,足以從這些殘跡里分析出很多東西。
而這片滿是戰鬥痕跡的焦土,會說明很多東西。
白髮的斗篷男人聽著自己鬆脆的腳步聲,踩踏在破裂土壤上的聲音就好像是捏碎剛剛出爐的煎鬆餅。不過周圍魔力殘渣與自然熏煙的味道與下午茶則差了十萬八千里了。
他在焦黑破敗的廢墟里穿行,漆黑冷利的眸子也在從土壤上一一過目。隱藏在左手食指上的指環始終散發著金色的聖光,隨著他步伐的緩慢,光芒越發盛大。
走了不久,星河在一片已經不能被稱之為沙漠的平原上停下腳步。可以看出這裡的沙子減少了許多,在人工製造的平原上存留著許多損傷與痕跡,只是用嗅覺他就嘗到了三種以上魔力的味道。
七英雄中的教皇輕輕蹲下,蒼白的手指放在焦土之上,被魔力灼燒的大地已經冰涼,翻開凝固的沙土,其中的物質已經被破壞得不成樣子。
「失算了……」
星河淡淡地搖頭,指間的焦黑沙粒滾落而下,他站起身,突然的迅風吹拂他蒼白的頭髮,將他眉宇間的憂慮展現到完全。
六重涅槃、冰元素、光元素、好像還有一絲暗元素……那感覺似乎在百年前的浩劫中見到過。星河眉頭越發緊皺。那股氣息消失了,但星河不認為神之棄子又死了,因為他總是能避開死神的魔爪。
星河轉身,望向北方,滿天星斗仿佛匯成一個指示,他似是再次受到了天啟。
他的步子剛剛邁出,一股寒意直刺他的眉心。
右手上隱藏起來的指環煥發炫光,金黃的聖光降臨在星河身上,他那漆黑的斗篷立馬變得金閃閃起來。聖光浩蕩而出,將焦土上蔓延的寒冰勉力擋住,但效力甚微。
盛放的聖光瞬間被寒冰瓦解,星河似是也料到了這種情況,飛身一躍,凌空出拳。聖堂格鬥術光質的巨拳迅速將那個冰霧中的身影擊中,殘影模糊一下,晃動著破碎。
四周結出的寒冰如潮水般退去,那直刺星河眉心的殺意也漸漸消散。
「白染姐……」星河來到魔力分身所站立的地方,從寒氣擴散的中心踩碎了那顆儲存法術投影的魔石,冷漠的臉上浮現起殘忍的神情,「動作真快……向你致敬,靈長類生物的魔法極限。」
白髮男人的嘴角緩緩深陷,但那個笑容始終沒有顯現,星河還是一副標準的撲克臉。空際迴蕩著風聲的無言之歌,渾濁的夜色里,有隻飛鳥振翼而來。
看不清那是什麼鳥,因為星河的指環已經不再放光。
他接住了那隻大鳥的降落,從它腳上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卷。上面的訊息星河猜不到,但他明白是誰會此時聯繫他,也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讀完紙條上的訊息,星河乾乾地笑了聲,然後從袖中取出了早已備好的紙條,讓大鳥同那隻聖光指環一起帶走。
看著大鳥遠去的東北方向,星河轉身離開,漆黑的背影在夜中宛如隱形。他會向光翼女神祈禱的,為奧黛麗的計劃,和自己的計劃。